“周澤高中送我那把吉他,是你用稿費買的吧?”
其實宴尋後來很奇怪,怎麽周澤高中教他學吉他的時候送一把,回國後又送一把。當時笨蛋朋友支支吾吾,就說現在掙錢了想就再送一把唄。
宴尋覺得也有道理,就沒多問。現在回頭一想才覺得不對勁。
“初中的零花錢,運動會的新球鞋,高三畢業換的新手機,過年多出來的壓歲錢紅包,還有我大學前三年的生活費和學費,那些都不是……不是你媽給的,是你給我的,對不對?”
宴尋實在很不理解,又很生氣。
“你不是一直嫉妒我,怨恨我嗎,林燃?”
“你這嫉妒跟怨恨的方式很特別嘛!這麽清新脫俗,不同凡響?”
大概是跟楚停雲待久了,宴尋現在說話也跟著有點陰陽怪氣了起來。
“……”
林燃好半天沒說話,他有一種自己被扒光了的錯覺,原本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現在尤其紅潤。
宴尋實在沒想過這麽別扭的人,他這輩子能遇見兩個。
一個林燃,一個楚停雲。
共同生活了十幾年,他卻感覺自己和林燃完全不像是兄弟,這人跟楚停雲才合該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小尋……”
最終還是江靜姝心疼了,她輕輕拉了拉宴尋的袖子,拜托他別繼續刺激傷員。
“……”
宴尋深深吸了口氣,又坐下來。
“放心,以後我不是你弟弟了。”
“我找到了親生父母。等警局那邊處理好陳家的事情,我就跟你回南城一趟去解除收養關系,把戶口遷走,身份證也改回原來的。以後法律上我就跟你們家沒任何瓜葛了。”
“——真的嗎?”
悶了半天的林燃總算說話了,他的眼睛甚至誇張得都亮了一下,語氣也藏不住地興奮。
宴尋眼神很是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怎麽,不當我哥你很高興?”
“……”
林燃當然高興,而且特別高興,他甚至都想拉著宴尋好好讓對方講講尋親的經過,他的親生父母又是怎樣的人,對他有多好。
林燃完全沒想過親生父母對宴尋不好的情況,因為如果是這樣,宴尋就不會說要解除收養關系還要遷走戶口這樣的話了。
但這時他看了看宴尋不太高興的臉色,沒吭聲,又繼續悶著了。
“……”
宴尋看他這副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一刻他忽然就非常理解楚停雲了,自己在這生氣惱恨半天,各種各樣的話說了一大堆,結果對方就隻悶著沉默,嘴比死鴨子還硬。
這確實很讓人惱火。
如果不是已經知道了內情,宴尋大概真的會把之前林燃說的那些當真,以為對方就那麽討厭怨恨他。
果然,回旋鏢是會扎在自己身上的,還是扎穿心的那種。
如果不是林燃現在受傷躺在床上,宴尋高低得揍他一頓。
他實在受不了這個別扭又嘴硬的悶葫蘆,沒坐一會兒就出去了。
再待在裡面,宴尋怕自己被憋死。
這時候楚停雲已經沒在醫院了,他早上跟江晟海去了公司,大概是要有什麽大動作。
宴尋不懂那些複雜的商戰博弈,否則他當初也不會被那位劉總設計,栽了那麽大一個跟頭了。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又跟爸媽打了個視頻電話大概說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林燃沒事,剛醒了,估計躺一兩個月就能好。陳騰霄在醫院,他爸陳炳,還有陳婉清兩個人已經被警察帶走了,江宇珩現在不知所蹤,應該是跑了,警察還在找……”
總之現在所有的涉案人員基本落網。後面就看能查出多少證據,法院那邊又怎麽判了。
想到這,宴尋突然問:
“對了爸,你能修複一個十多年前的交通錄像嗎?最好是還能放大局部細節的。”
葉教授專業就是這個,當然沒什麽問題。
“你拿給我吧,我試試。”
“好。”
掛斷電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楚停雲特地定了餐過來。
雪山:“今天有點忙,晚上來醫院接你。”
宴尋回了個“好”。
想了想,又發了個“小狗乖巧坐等”的表情包過去。
雪山:貓貓啾咪.jpg
宴尋盯著聊天界面看了好一會兒,心情總算明朗了起來。
以前他還覺得情侶之間這種聊天方式和氛圍實在膩歪,但現在忽然覺得這明明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
飯菜是三份,宴尋分了兩份給林燃和江靜姝,自己則是另外找了個地方吃。
他現在還很生氣,不想看見林燃那個悶葫蘆。
下午宴尋又去了趟警局,順帶回家把錄像交給親爹,回到醫院後又問了問林燃的狀況。醫生說沒什麽問題,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晚上九點,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停在了醫院門口。
司機開的車,宴尋就跟楚停雲一起坐後面。
兩個人都很清楚今晚大概是一場不眠之戰,宴尋坐上車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做心理準備了。
就在這時,他衣兜裡的手機響了。
宴尋摸出來一看,表情很是意外。
——是周澤打來的。
宴尋看了楚停雲一眼,對方沒說話,就挑了一下眉。
嘟。
宴尋沒多說,直接接通,開了免提。
“喂?”
“啊!宴尋!尋哥!我終於殺青了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老子終於解放了哈哈哈哈……”
周澤的聲音太大了,整個車內都回蕩著他興奮至極的笑聲。以至於楚停雲很是嫌棄地皺了一下眉。
但宴尋已經習慣了,而且有了林燃和楚停雲兩個別扭人的對比,宴尋現在覺得周澤這個直腸子實在可愛。
“殺青了?恭喜啊。”
“嘿嘿嘿,我跟你說我這次這個角色特別有魅力,人設超絕!”
周澤很臭屁地炫耀,
“而且我演得可好可好了!導演和編劇都誇我,說這個角色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宴尋有點感興趣了,問:
“嗯?什麽角色?”
周澤自信發言:“一個冷酷無情,聰明果決,還擁有絕世武功的……太監!”
楚停雲:“……噗。”
宴尋:“……”
這種感覺實在似曾相識,宴尋就多問了一句——
“周澤,你這部戲的出品方是哪個影視公司?”
“天璣啊。”
果不其然,是楚停雲那兩家影視公司之一。
所以這男人不僅閹了他們家的貓兒子,順帶還在戲裡把他的笨蛋朋友也給閹了。
宴尋:“……”
真記仇啊。
周澤巴拉巴拉說了一堆,中途忽然想起什麽,趕緊打住,問道:
“誒宴尋,你那離婚的事怎麽樣了?離成功了沒有啊?我給我媽當初那個離婚律師打了電話,他說你沒去找他啊?”
周澤語速太快了,宴尋都沒來得及阻止他就說完了。
果然,這時候楚停雲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
宴尋趕緊回復道:
“哦,忘了跟你說我倆沒離婚,也不打算離了。”
“不離了???”
周澤很懵,接著恨鐵不成鋼地問,
“為什麽又不離了?他不是覺得你不行了嗎?”
宴尋:“……他開玩笑的,我很健康,且很行。”
周澤沉默了。
這種話題還是太尷尬,宴尋趕緊扯開,
“咳,主要是我跟楚停雲商量了一下,發現以前有不少誤會,而且我倆決定還是得給寶寶一個完整的家。”
周澤:“???”
什麽鬼!
“你倆都是男的,哪兒來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