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激動地去找外套,翻出錢夾裡的美金,心想這五美金待會兒可能就變成了二十美金、一百美金,魔術節目裡不都這麽演的嗎?
但童然卻對他說:“這是隻為你一個人變的魔術。”
男生受寵若驚,就見童然拿著五美金在他眼前晃了晃,下一秒,對方的手就移到了他的左耳邊,再收回來時五美金已經不見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陣哄笑聲,原來童然直接越過他的肩,將五美金交給了他身後的一個人。
這就是所謂的“隻為你一個人變”,除男生之外,每個人都看見了真相。
盡管只是個玩笑,但就某一方面而言,也揭示了魔術的本質。
之後,童然倒是認認真真用五美金變了兩個小魔術,換了身衣服的陸思閑也回來了,他隨意招呼了一聲,便摟著童然出門,邊走邊說:“再早兩天來,你還能遇上老楊他們。”
沃卡蒂體育學院正是奧林匹克官方訓練中心之一,中國滑雪協會與這裡簽訂了五年的合作協議,而陸思閑的家就在距離這裡三十分鍾車程的城市卡亞尼。
“我知道,可趕不上啊。”童然問,“你呢,幾號回國?”
陸思閑回:“下個月底,你行李呢?”
“放在門口了。”
等陸思閑見到童然七大箱的行李,眼皮跳了跳:“打算在我家住一年?”
“裡面五個箱子都是禮物!”童然說,“我總要帶一點見面禮吧。”
“一點?”行,隨便吧。
陸思閑將行李搬上車,差一點就塞不下。
兩人正要上車,忽有人叫住了陸思閑,“思閑,你要回家嗎?”
童然覺得這聲音有點熟,回頭就看見了和他們一起錄製《桃花源》的花滑冠軍姚蔚然。
他也在這兒訓練?
“啊?是可可嗎,”姚蔚然背著包小跑過來,笑盈盈地問,“我這麽叫你可以吧?”
童然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蔚然哥,好久不見。”
姚蔚然依舊是那副柔柔的音色,“來找思閑玩兒啊?”
童然覦了陸思閑一眼,見人無聊地轉著車鑰匙,他心思一動,眼睛直勾勾觀察著姚蔚然的表情,“不,我來拜訪阿姨。”
姚蔚然先是茫然,隔了會兒才驚訝地睜大了眼,“你們……”
“有事快說。”陸思閑沒什麽表情地催促。
“哦,”姚蔚然忙回過神,“如果你回家,能不能載我一程?”
陸思閑瞥了眼車裡,“你擠得進去就上來。”
姚蔚然:“……”
最後姚蔚然還是仗著纖瘦的身材擠上了車,和一堆行李箱窩在後座,但一點都不影響他聊天的欲望,“你們在交往嗎?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沒聽說?”
陸思閑專心開車,童然則回頭道:“半年前,我們沒告訴別人。”
姚蔚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這是要見父母了?”
童然微微一笑。
姚蔚然跟著笑,“思閑媽媽和繼父人都很好,但他繼妹——”
“你話這麽多?”陸思閑不耐道,“再說就下車。”
姚蔚然也不生氣,衝童然眨了眨眼。
童然都有點兒看不懂了。
當初在錄製綜藝時,他就對姚蔚然印象深刻,對方說的話時常讓他感覺被屏蔽在外,可又不太像是喜歡陸思閑,一如此刻。他察覺不到姚蔚然有丁點的失落或傷心,對他也很友善,但開口時又總會透露那麽一點兒和陸思閑的親近。
“可可要在芬蘭過聖誕咯?”姚蔚然隻消停了片刻又打開了話匣子,“你們打算去哪裡玩?音樂節有沒有興趣?我有朋友正好過來演出,他可喜歡你了。”
童然有些一言難盡,“還不一定,或許會有別的安排。”
姚蔚然表示理解,開始跟童然介紹卡亞尼市內以及周邊的景點,一路說到了下車。
車裡終於安靜下來,童然暗自籲了口氣,惹來陸思閑一聲輕笑,“誰讓你要接話,累了?”
“還好,”童然木著臉說,“蔚然哥真是我見過話最多的人,上回我怎麽沒發現?”
陸思閑悶笑:“有鏡頭在,當然要收斂點。”
童然找了瓶水來喝:“他也是來訓練的?”
陸思閑:“嗯。”
“蔚然哥還見過阿姨和伯父嗎?”童然狀似不經意地問,“好像挺熟悉你家人的?”
“他小姨移民到了芬蘭,小姨夫和我繼父是朋友,”陸思閑說,“姚蔚然十幾歲的時候在卡亞尼住了兩年。”
童然意味深長,“哦,原來是竹馬。”
陸思閑側目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道:“吃醋了?”
那語氣不像是在問“吃醋了”,而是“吃了嗎”,童然頓時冷笑:“有什麽好吃醋的,你又不會喜歡。”
陸思閑嘴角微翹,“放心,老楊愛上我他都不可能對我有意思。”
“……”這個舉例著實過於恐怖了。
童然哽了哽:“為什麽?”
陸思閑:“他有喜歡的人。”
童然下意識問:“誰啊?”
陸思閑:“他自己。”
見童然一副“你耍我嗎”的表情,陸思閑猶豫了一瞬,“你應該知道那耳喀索斯?”
童然當然知道,古希臘神話中因為拒絕了太多愛慕對象,遭遇詛咒,最終愛上了自己的倒影,死後變成一株水仙的美少年。
“你是說……”童然仿佛被雷劈了,“不會吧?!”
“雖然這樣講不太禮貌,但他確實自戀,”陸思閑淡聲補充,“病理上的。”
第149章
自戀性人格障礙屬於一種精神疾病, 通常表現為影戀,即對自己或自己的影像產生愛戀和欲望。
童然忽而憶起姚蔚然的微信名“冰肌玉骨”,也模模糊糊明白了對方帶給他的矛盾感——或許是一種強烈的自我中心主義傾向, 不在乎旁人的意見, 也不帶有情欲和佔有欲, 只是單純想傾訴、想博取關注。
“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陸思閑打轉方向盤, “但從我認識他,他就在看心理醫生,現在已經好多了。我還記得以前——”
陸思閑可疑地停頓下來, 童然立刻追問:“以前怎麽了?”
“以前我們兩家人去露營, ”陸思閑頓了頓, “半夜裡我醒了, 看見他在親吻鏡子, 和鏡子說話、笑……”
“哦,”童然懂了, “你嚇死了。”
陸思閑自動忽略了童然的調侃, “其實可以算是花滑拯救了他, 尤其在他成名以後。”
童然隱隱能夠理解,花樣滑冰所釋放的美感,以及賽場上天然受到的關注,很大程度上滿足了姚蔚然的心理需求,緩解了他的病症。
忽然, 他腦中閃過一絲什麽,驀地抓住陸思閑胳膊。
“怎麽了?”陸思閑偏頭看了他一眼。
童然恍惚了一瞬, 再想又想不起來了, 悻悻地收回了手, “沒事。對了,蔚然哥說你還有個繼妹?”
“你不用管,”陸思閑淡聲說,“她不在家。”
童然聽出陸思閑不想多談,索性不問了。
但他心裡還是好奇,這幾天電話裡,陸思閑跟他提過自己的母親和繼父,也提了自己四歲的弟弟,卻從未透露過繼妹的信息。
他又想到陸思閑是從母親再婚後定居中國的,當初他懷疑是陸思閑融入不了新家庭,現在看來多半就和繼妹有關。
汽車沿河而行,駛過了幾條街道,停在一棟鵝黃色外牆的住宅前。
陸思閑的母親和繼父提前知道了陸思閑會帶男朋友回家,早早就在家裡等著,唯一令他們意外的是“男朋友”居然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