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靄終於抬頭看向秦老師,秦老師看著周靄的眼睛,說:“周靄,老師們對你有期望,老師們加班排節目,也是很辛苦的,對不對。”
周靄與人際之間的聯系極少,他自己也少與別人有溝通,但有可能是他小時候太敏感了,導致現在在交流時,他輕松都能將別人話裡的意思聽得清楚明白。
秦老師話裡透出來的意思非常清楚,周靄在六中學習,也就是被六中培養,他取得了成績,六中想將他作為學生代表或者優秀學生推出來,這非常正常,因為他的特殊情況,他參加的活動已經盡量少了,所以這次,學校根據他的特殊情況給他安排了節目。
秦老師說老師們都很喜歡他,因為他才特意設計節目,他不能這樣不識好歹,辜負那些老師的好意和努力,他也不能再拒絕那些把他視作“吉祥物”的領導,因為從學校領導的角度來說,只會更功利,他們就是要周靄代表六中的水平,展示在別的學校面前。
秦老師把話說完就看著周靄,而在他的視線下,周靄只有點頭這個選項。
周一下午最後一節課是年級組的每周例會,幾乎所有高一的老師都去開會了,上下樓層別的班級可能可以在班幹部的管控下保持安靜,但這並不代表21、22和23班這層樓。
老師一離開,這層樓的自習課與下課時的氛圍沒有太大差別,他們吵鬧的像是要把這層房頂都掀起來。
21班裡,陳潯風坐在靠著後門的最後一排,他的桌子上攤開了一本書和一個筆記本,他吊著右手,左手指間慢悠悠轉著隻筆,微蹙眉看著眼前的書頁,並不搭理身邊的喧囂。
直到有東西突然從前方向他懸轉著飛過來,在打到他擺著書的桌子之前,陳潯風抬手直接將那本書攔了,他抬起頭,看向圍在講台上嘻嘻哈哈的那群人,將那書扔了回去:“沒完沒了是吧?”
講台上有男生朝他勾手指:“潯潯,過來耍。”
陳潯風冷覷他們一眼:“我耍你媽。”
那男生從講台上跳下來,幾步跑到陳潯風面前,好奇的拎起陳潯風桌子上的那本書,翻了翻封面:“我看看是什麽這麽吸引你,看半節課了——我去,你怎麽在看初中數學。”
這句話落,那群男生都擠過來看。
陳潯風靠在座椅後背,微敞著腿,不耐煩的嘖一聲:“書還我。”
那人把書拋回給他,陳潯風重新低下頭,慢悠悠轉起來筆。
江川滑坐到陳潯風前排,轉過身去面對面的觀察了會陳潯風的表情,陳潯風面無表情,垂著視線看書,根本不理他。
江川又順著他的視線往下去看了看他擺在面前的書,然後江川突然頓了頓,他指著陳潯風放在桌子上的筆記本:“…這不是你的字吧?”
第44章
江川毛手毛腳的就要拿起筆記本來看,陳潯風在某些私人物品方面用得很獨,比如他從來不跟他們喝同瓶水、用同根毛巾,但卻並不怎麽在意帶到學校裡的東西。
很多時候陳潯風翹課跑了,他們沒有課本或紙筆,都是直接在他桌簍裡翻,陳潯風的東西都扔在那,許多課本幾乎都是新的,甚至連名字都沒寫。
但這次在江川伸手前,陳潯風很快將筆記本往後拉了拉,“別碰。”他有些不耐煩了。
江川看著陳潯風的動作,腦子轉得非常快,他很快就想到最有可能寫這個筆記本的人,他小聲問陳潯風:“…是學霸啊?”
陳潯風掀起眼皮看一眼他。
江川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笑著嘖一聲:“他對你可真好,還專門給你寫初中的筆記。”
江川頓了頓,觀察著陳潯風的表情,終於問出來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想:“你和學霸…你們小時候是不是認識啊?”
陳潯風手上轉筆的動作停了,他終於抬起頭來看向江川。
在陳潯風直面而來的視線下,江川補充了句:“我猜的,就感覺你們倆關系還挺好,但你們…也都不像是隨隨便便遇到個人就能交朋友的。”
江川還有句話並沒說完,就是陳潯風和周靄在六中表現出來的簡直就是兩個極端,如果他們以前不認識,江川認為,他倆純靠自然能產生交集的概率太小了。
“你好奇這個幹什麽?過去。”陳潯風微抬下巴,示意那邊過道上鬧成一團的男生,讓江川去找他們。
他話剛說完,擱在桌面上的手機就開始震動起來,陳潯風正在看題,先沒去管手機,倒是江川從座位上起來前,下意識瞟了一眼,然後他的動作就頓了頓:“萵、苣、公主?這備注什麽玩意兒?是你女朋友還是搞詐.騙的?”
幾乎是江川那句話落,陳潯風就擱下筆,從江川眼前把手機拿過去,他單手點開手機上的信息,看完後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他很快的把桌子上的書和本裝到他那個黑色空書包裡,離開前看一眼江川,說了聲:“走了。”
然後就直接提起包和校服外套從後門離開了。
江川微愣的站在原地,只看到陳潯風的背影在走廊上一閃而過,他拍了拍前排女生的肩膀:“萵苣公主,耳熟嗎?”
女生正在看時尚雜志,勉強從漂亮的彩妝中移開視線:“那不就是長發公主?”
江川又問:“一個男的,如果給人搞個備注是萵苣公主,是為什麽?”
女生的視線已經回到雜志上,她隨便道:“因為他心上人頭髮長?或者愛吃萵苣。”
江川驚了,他搖著女生的肩膀:“心上人?”
女生給他翻個白眼,撥開他的手,胸有成竹道:“男的,備注公主,如果不是心上人,就是他閨女。”
陳潯風單肩背著書包,校服掛在臂彎裡,手上捏著手機,正繞過操場往學校的綜合樓走。
正常上課時間,周靄幾乎不會聯系他,所以剛剛手機響,他確實沒有想到會是周靄發過來消息,直到江川念出來備注,他才反應過來,周靄在對面說他有事,最後那節課去了綜合樓,讓他等會不要再去1班。
冬天白日短,這會天已經完全黑了,陳潯風邊往綜合樓走,邊用手指在屏幕上輕點,終於,對面的人回過來具體的教室號。
陳潯風收了手機進了綜合樓的大門,綜合樓是六中的藝體樓,美術、音樂、舞蹈教室全在這棟,陳潯風推開玻璃大門,沿著掛滿壁畫的長廊往電梯口走,然後他的腳步略微頓了頓,視線的余光似乎掃到了一副掛在牆上的畫。
陳潯風偏過頭,看見掛在燈光下的那幅《長發公主》圖,畫紙上,長著金色長發的公主正從高高的閣樓上探出頭來,她的頭髮還不夠長,還不能變成王子向上攀爬的階梯,所以她只能與站在地下的王子沉默對視。
周靄就是陳潯風心裡的長發公主,困住公主的是高高的閣樓,困住周靄的則是他的言語障礙,所以從聽見那個故事之後,陳潯風再修城堡時,他總會搭建許多許多的階梯,他修許多許多的路,他不想讓周靄被困住。
他在城堡上將自己的房間建在周靄隔壁,他不是被公主歌聲吸引的外來王子,他不讓周靄像長發公主那樣孤獨的等待王子出現,他歷來就守在周靄旁邊、他不讓周靄孤獨,就算被困住,他們也困在一處。
然而他還是讓周靄等了,像是長發公主的宿命,周靄獨自守著閣樓,也等了他好多年。陳潯風從牆面上移開視線,快步穿過了走廊。
…
鋼琴教室裡燈光很亮,女教師拍了拍手掌:“好,太棒了,原來周靄也有基礎功底,這是意外之喜,那我們之後的準備時間會非常充分。”
黑白鋼琴邊堆了三個高腳凳,三個人坐成三角形,女老師笑著說:“那現在我們的主要任務就是熟悉樂譜以及鍛煉你們之間的配合,四手聯彈最重要的就是配合。”
她抬腕看了看手表:“今天叫你們過來,我就是想先摸摸你們的基礎,然後看看後面到底該怎麽練,差十分鍾就到放學時間了,這樣,今天就先到這裡,你們兩個早點回去,明天最後一節課早點過來,我們明天正式開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