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槐沉思道:“聯邦的隱身衣可以做到這點,但管控嚴格,一般人拿不到。”
“也許是藥劑,”紀天燼分析,“基因肯定在活體組織的研究范圍內。”
真是符合邏輯到不行,從各方面來說,都給足了自己黑化的理由。
紀天燼看到他在發怔,低聲道:“相信我,事情會解決的。”
這一天,蘇茶的通訊器不斷收到消息,基本是來自柳西琴他們,安慰他不要多想。相互之間都有一些了解,他們沒有在這個關頭電話打擾。傍晚宿舍倒是短暫有過幾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是曾經被蘇茶碰瓷的趙石幾人。
“你放心,只要結案,風波很快就會平息。”趙石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們已經通過各個渠道發賞金尋找凶手。”
“賞金?”
“上次眾籌讓你退賽時湊的,在你這沒派上用場,沒想到這時候派上用場了。”
“其實你們不必……”
趙石打斷道:“群策群力,都是同學出把力是應該的。”
他們過來主要是讓蘇茶安心,不要一個人乾著急。
沒多待,說完兩句話他們就走了。
夜半下起大雨,難得可以睡個好覺的天氣,蘇茶實時瀏覽著網上的消息,因為有調查部的壓製,消息一時沒有發酵起來,但也有一些流言蜚語。
“難怪副部長會出精神問題。”
一邊希望自己黑化,一邊還要履行職務幫壓評論,長此以往能正常才奇怪。
第二天去上課,本以為會聽到很多閑言碎語,沒想到和往常一樣,誰也沒有朝他投來過多的關注。蘇茶抱著書本,不時左右偷瞄一眼,確定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走路看路。”在他身子前傾即將被路沿石絆倒的時候,紀天燼及時從後面抓住了雨衣帽子。
被提溜著帽子,蘇茶扭過頭,有些像是晴天娃娃。配上遠處天空中的彩虹,十分應景。
紀天燼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說道:“不用緊張。”
蘇茶抿了下嘴:“沒緊張。”
如果今天校園裡到處都是指責他的言論還好,可大家都表現的和往常一樣。紀天燼和其他隊友口頭沒做什麽表示,但私下肯定各有各的運作。
這樣下去,他就算莫名變成一種陰暗人格也缺乏信服力。
到底有什麽理由能變壞,基因突變嗎?
兩人並肩往教室走,蘇茶腳步突然頓住。
是不是方向錯了?
紀天燼和其他隊友幾乎是無條件維護自己,否則也不會在導彈莫名半空引爆時,對其中的原因不予深究。甚至厲槐也是如此,蘇茶嚴重懷疑沈寧澤死前說了什麽,但是厲槐沒有采納,後來對方在上報原因時,只是說空間折疊器突然損毀,導致沈寧澤偷襲失敗。
然而折疊器沒有壞,被紀天燼繼承,這條理由一看就是瞎編的。
想到這裡,蘇茶輕咳一聲:“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處事風格突然變得狠辣無情……”
“不是無情。”紀天燼替他開脫:“你可以看做是善良的鋒芒。”
“……”
蘇茶暗歎一句果然如此。
想來在副部長看來,紀天燼早就已經瞎了,連在這個虛假的世界中也不例外,他去費力扭轉身邊人的印象毫無用處。
目標該是整個帝都,更廣泛的受眾。
接下來的時間蘇茶一直在等,等能讓他和副部長有交集的地方。
機會在當天下午就來了。
上最後一堂課的時候,蘇茶被叫出去,教學樓門口站著幾個人,其中除了厲槐,還有一道他十分熟悉的身影:調查部副部長。
對方走到他面前,開門見山道:“我們追蹤到了嫌犯的蹤跡,這次抓捕行動你也跟著參與,事後做個記者采訪,也算是有個交待。”
厲槐‘呵’了一聲:“交待什麽?蘇茶又沒做錯。”
副部長:“如果不是他天天發表什麽‘愛仇敵’,這盆髒水別人就是想潑也潑不到他頭上。”
蘇茶擺手道:“別吵架,我去就是。”
副部長眉毛一挑:“看到沒有,我這樣說都不生氣?沒救了。”
蘇茶:“……”
沒救的是你,真難伺候。
上了戰艦,副部長長話短說:“事後我們會公布是你主動要求參與嫌犯追捕行動,方便堵住悠悠眾口。”
蘇茶:“這就像是在亡羊補牢,側面承認這件事有我的責任。”
副部長態度冷淡:“是又如何?”
調查部隻講究效率,如何最快速度讓事情的熱度下去,當事人的感受不在考慮范疇內。
戰艦上的氣氛變得安靜。
蘇茶昨晚一宿沒睡,現在有點犯困,副部長卻在這時看向窗外再度開口:“有些話我隻說一次,這個世界上柔弱能帶來的欺騙性有限,遲早有天會反噬你自己,蘇茶,你不是隻兔子,你的骨子裡應該是凶殘的,激進的。我閱人無數,不會看錯。”
蘇茶沉默了。
“知道現在最可怕的是什麽嗎?”副部長冷笑:“你連你自己都騙過去了,認為你就該是這樣的軟弱。”
正經人誰會凝聚出那麽一個純潔無瑕的精神體?
蘇茶:“……”
副部長又說了幾句重話,讓他認清現在的處境。
戰艦快要抵達一顆荒星時,副部長收到傳訊,語氣沉冷道:“媒體來的倒是很快。”
嫌疑犯所在的荒星早就被層層包圍,就等進行搜捕。
這次事情風波鬧得比較大,媒體一直在持續跟蹤報道,看到蘇茶後,立刻圍了上來。
“很多人評價說‘善良用錯了地方會害死人,’對此你怎麽看?”
“請問你有沒有後悔出具諒解信?”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蘇茶低著頭站在包圍圈中,就在媒體以為他不會開口時,蘇茶忽然說:“來的路上,一位長輩和我說了很多。”
他的視線掃過不遠處的副部長,後者原本冷眼旁觀,絲毫沒有幫忙攔住記者的意思,甚至叫好了擔架準備隨時把暈倒的蘇茶送上戰艦。
但蘇茶沒有暈,他正視記者的鏡頭:“我現在終於悟了,各位,我會親手抓住嫌犯。”
說罷,精神體浮現在半空中。
不是熟悉的荷花玉蘭,而是另外一種花。花香同樣是清淡幽雅,然而每一片花瓣都是神秘的黑色,過於沉重的顏色像是烏鴉的羽毛,本應讓人覺得不祥,但它怒放的刹那,卻顯得無比高貴。
望著盛開的花,哪怕是反應機敏的記者都愣了一瞬間,後知後覺按下鏡頭,驚訝的嘴都合不攏:蘇茶的精神體明明玉蘭,怎麽會轉眼之間變成這樣?
有人已經查出了花的種類:“是黑色曼陀羅!”
刑場曾是這種花以往最常見的生長地,曼陀羅的花語是復仇,代表著不可預知的死亡。
其實只要蘇茶願意,他可以利用妖力將精神體暫時轉變成各種各樣的花卉。但架不住現場人的腦補,他們其實心裡很清楚,這件事和蘇茶沒有關系,剛剛的采訪不過是為了更好的滿足群眾的看戲心理。
作為才成功凝聚出精神體,成為炙手可熱人物的蘇茶,和他有聯系的事件熱度會直接竄上去。
但誰都沒想到,最後會對這個孩子的心靈造成如此不可逆的變化。
在場人的心思突然就變了。
一個能坦然扮演小美人魚無怨無悔化為泡沫性格的人,因為復仇的決心性格大變,這是何等的決絕才讓精神體都能跟著發生變化!
等等,蘇茶剛剛好像是說,一位長輩和他說了很多,所以他悟了。記者順著蘇茶的視線看去,目光齊齊落在了副部長身上。
副部長:“……”
記者深吸一口氣,純粹的談話不會起到這個效果,調查部的手腕眾所周知,當中肯定還經歷了其他事情。
蘇茶的妖力撐不了多久,趁大家注意力在別處,收回了精神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