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章思想的功德符咒轟然擊在餓死鬼身上。
餓死鬼半個魂體被這一擊打成半透明,他面無表情地抬頭,唇角還帶著章朝暮的血緩緩滑落下巴。
章思想伸手一卷,把章朝暮像是破布娃娃一樣拽到自己身後。
餓死鬼遭受重創,注視著靠在章思想背後蔫蔫的章朝暮,突然露出個詭異的笑容:“小道長,我們還會再見的。”
說完,身形瞬間消失。
章思想臉色陰沉,一把把身後的章朝暮接著攬在懷裡。
章朝暮臉色煞白,因陰氣入體整個身體不住發著抖,臉側處甚至已經開始結出雪白的霜,他哆哆嗦嗦抓住章思想的手,茫然道:“師兄……師兄我害怕。”
“不怕,師兄在……”章思想臉色陰沉,一邊安慰章朝暮一邊扒開他的衣領,話音突然戛然而止。
在餓死鬼咬了一口的後頸處已結出寒霜,此時正緩緩滲出一朵猩紅的蘭花。
那是……
鬼紋。
江導:“好了好了,卡卡卡!”
江導的語氣滿意得不得了。
之前路識青拍的兩個角色劍靈和趙沉尋,逼格都是比較高的,開拍之前他還在擔心路識青這種高嶺之花會把章朝暮這種插科打諢不學無術的角色拍著端起來,但沒想到拍出來的效果簡直出於意料。
路識青滿臉都是淚,正乖乖坐在那讓化妝師把後頸處的紋身貼卸掉,周赴拿著濕紙巾給他擦淚。
因為是厲鬼設定,路識青被咬後不需要做咬痕,但卸下紋身貼後發現那雪白的後頸上竟然還真有個咬痕。
用的力氣不大,隱約能瞧見。
容敘把厲鬼妝卸下來,穿好衣服溜達過來:“怎麽樣,好卸嗎?”
化妝師點頭:“很好卸,馬上就好。”
路識青還沒出戲,看著莫名乖巧。
容敘趁機會挨過去,笑著說:“剛才咬了路老師一口,不疼吧?”
路識青如夢初醒,迷茫看他好一會,下意識就要回答問題,但剛張嘴後知後覺到自己還在生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不理他。
容敘樂了。
都演了一天的戲了,竟然還不忘生氣。
化妝師猶豫著左看右看。
不是說兩人關系不錯嗎?
看來網上炒作果然不真。
路識青生氣太難得了,也側面說明他已經不在容敘面前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
容敘哄他:“等會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路識青說:“吃盒飯。”
容敘:“……”
壞了,連美食也不能誘惑到路老師了嗎?
劇組人來人往,容敘不太好哄人,又怕舉止太親密路識青會生氣,隻好強行忍著卸妝回到酒店。
程一昭還在劇組拍剩余的單獨戲份,周赴又是個老狐狸,找了個借口沒跟上來,給兩人製造了獨處機會。
一回到酒店,容敘一把抓住路識青的手:“路老師。”
路識青下意識就要反抗,但容敘好像有使不完的勁,用力拽著他不願意撒手。
最後把路識青逼急了,竟然抬頭瞪了他一眼。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
路識青哪怕對江一蔓也從來沒發過這麽大的脾氣。
容敘握著他的手,溫聲說:“我把你的好人卡拿走,你是不是就不生我的氣了?”
路識青掙扎的動作一頓。
“好人卡在哪隻手裡呢?”容敘裝模作樣地捏開路識青的掌心,左翻右翻好像真的在找那不存在的好人卡。
路識青猶豫著看他。
容敘從路識青掌心虛捏著一張“卡”,問路識青:“是這個嗎?”
路識青嘴唇一抿,不想和他說話。
路識青大概是第一次和別人鬧矛盾冷戰,解決問題的方法和他的回避依戀一樣,也在努力回避衝突。
他不敢面對,更何談去處理。
容敘耐心十足,一步步引導著他。
“識青,我之前說過的話永遠都作數——只要你有任何一點不喜歡,都可以直截了當地拒絕我。暗戀、追求就是這樣,不會百分百如願,我早就做過準備。”
路識青還是下意識想逃避,但他很害怕“事不過三”,擔心要是自己再拒絕,容敘就會對自己不耐煩了,訥訥道:“我……我不是不喜歡,我就是怕。”
雖然說得驢唇不對馬嘴,但容敘聽出來他是在解釋白天炸毛的事。
“你怕就和我說。”容敘說,“你總不能為了遷就別人就違背自己的意願,對不對?”
路識青遲疑著點頭。
容敘繼續引導他:“你說,‘容敘,我不喜歡你這麽輕浮地親我的手背’,語氣凶一點。”
路識青:“……”
路識青總覺得容敘好像在哄孩子,還要一句句地教。
但容敘的無條件縱容好像給路識青的不安提供了個寄宿的地方,白天那點不知是驚還是怕的情緒一點點往裡塞,心中空蕩蕩的很輕快不再被沉重的負面情緒壓著。
“我……”路識青輕聲說,“我沒有不喜歡,我也不是生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好像容敘對他越好,他就越想把真實的情緒放大攤開在容敘面前。
容敘一愣。
路識青不太會剖析自己的心情,只是覺得自己好矯情,容敘越哄他他就越想耍脾氣。
要是容敘知道他是怎麽想的肯定會笑話他。
路識青抿唇不好意思地一笑,手悄摸摸把容敘手中不存在的“好人卡”拿回來。
容敘大概察覺到路識青的心態,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
他這次認真地問:“那我現在能親你一下嗎?”
路識青十分感動,然後拒絕。
“不行。”
容敘:“……”
容敘又笑了,退而求其次地說:“我想你了。”
路識青一呆,竟然無師自通到明白容敘這是在補白天見面時那句沒說完的問候,耳尖頓時又紅透了。
“我……”
他似乎想回一句,但憋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來。
容敘有種在開罐頭的感覺。
努力拍拍拍,終於要把路識青這顆緊鎖的心給拍開。
就差一點點了。
容敘是個耐心十足的釣手,又在《三枚銅錢》劇組拍了一周多的戲才終於殺青。
餓死鬼在章朝暮身上留了標記,每次都會在章朝暮放松警惕的時候出現要咬他一口,把章朝暮嚇得嗷嗷叫,睡覺也要跟著章思想睡。
《三枚銅錢》第二個副本的餓死鬼就像是專供給新手攢經驗值的小怪,章朝暮全靠著對餓死鬼的恐懼終於磕磕絆絆地學會怎麽使用銅錢護身。
副本最後一幕,章朝暮在沒了章思想的幫助下,在瀕死間終於徹底激發天賦,三枚銅錢化為一道衝天金光,終於將餓死鬼斬得魂飛魄散。
餓死鬼一身黑衣緩緩化為黑霧消散,最後的最後他依然在掙扎著朝著章朝暮伸出手,好像要摘下他的頭顱,又好像只是想觸碰他一下。
一聲低喃逐漸消散在夜空。
沒有留下半句話。
餓死鬼徹底殺青。
路識青在演戲時很少ng,對待拍戲的態度近乎是虔誠的,連容敘這種演了很多年戲的也又敬佩又羨慕。
還好這個題材的劇情不像之前兩個角色一樣需要消耗太多負面情緒,很快就能出戲。
容敘拿了個殺青紅包,歎了口氣:“這麽快就要殺青了,還真有點舍不得。”
周赴在旁邊撇嘴。
我看你是舍不得路識青。
路識青也有點舍不得,眼巴巴看著容敘:“你要回去忙了嗎?”
“嗯。”容敘說,“明天晚上燕城那邊有個很重要的晚會要出席,違約金還挺貴,得飛回去一次。”
路識青不太懂為什麽出席晚會也需要違約金,他也沒問,強忍住不舍:“嗯嗯,那是得回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