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不記得已經有多少年沒被人這樣抱過了——
方宴清快要到十八歲了,儼然已經長成了男人模樣。個子高,骨架寬大,肩膀寬闊,懷抱竟也是想象不到的溫暖。他身上有她信賴熟悉的香氣,源源不斷的安全感從這個懷抱裡傳來,奔湧至她的心臟。
池念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幼兒時期,被長輩捧在手心裡;
像一株稚嫩而脆弱的嫩芽,呼吸著春日愜意而溫暖的空氣,在大地母親的懷抱中探出頭來,迎接朝陽。
砰砰砰。
心臟極具生命力地狂跳,池念甚至不敢再開口說話了,她怕一開口,聰明的方宴清會窺探到她心臟的模樣。
她抬起眼睛,看著方宴清。
男生的睫毛密而長,鼻梁高挺,中間有一節微微的凸起。皮膚白且細膩,下巴上有一些青澀的、矛盾的、性感的胡渣。
方宴清低下眼睛,漆黑幽深的眼眸像沼澤,池念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
兩個人又靜靜對視了一會兒,直到閉上眼睛的時候,也能在腦海中描繪出對方臉部每一根線條。
方宴清脖間凸出的喉結艱澀地上下滾動,四片唇再次靠近,池念輕輕闔上眼皮。
相較於上次那個莽撞而急切的吻,這枚吻更溫柔纏綿,盡管他們還是很青澀,但也學會了錯開鼻梁,適時給對方一些空間汲取氧氣。
時間被無限拉長,透進窗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桌前的少男少女像古老神話裡的連理枝,重複對視親吻,四肢緊緊地攀附在對方的身體上。
後來方宇澤來敲門,方宴清直接拿起桌上的禮物盒,鄭重地交還給弟弟:“其實這份是你的。”
方宇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撞開方宴清,衝進房間,看到坐在方宴清床上的池念,瞧見少女凌亂的發,雙頰緋紅,腫起來的唇瓣,一切都已了然。
方宇澤的聲音有些顫抖,努力平複翻湧的情緒:“是他逼你的嗎,念念?”
池念別開他審視的目光,好一會兒後,輕輕搖了搖頭,回望過來。
她的眼睛濕潤而明亮,聲音很輕,但語氣卻不容置疑:“不是。對不起。”
方宇澤回頭看向方宴清,想從哥哥深邃的眼睛裡解讀出答案,他想問問他,「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麽」
他的目光來回在池念和方宴清身上搜尋,無力又悲痛地問:“為什麽是他呢,池念。你來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打算的,對嗎?”
過了一會兒,池念說:“方宇澤,對不起。我沒有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答案給你。不過我想,你要是問我爸媽,問這世界上成雙成對的戀人,問他們為什麽會選擇對方,他們也不一定能說出個所以然來。也許我很自私,愛的只是和他在一起時的我自己。”
方宇澤半張著唇,啞口無言。
許久後,他低眉,自嘲地笑:“所以,你只是在拿禮物試探他的態度,是嗎?”
空氣安靜,安靜地連呼吸都捕捉不到。
而安靜,何嘗又不是一個池念親口承認自己設計了這個局的答案。
方宇澤轉身離去,走到房門口的時候,本想再回過身來撂句狠話,而後驀然發現,失去是雙方的,他失去了一個心裡有方宴清的池念,池念則失去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
他不被池念選擇,被拒絕,卻得到了一個往前走的機會。
既然他有愛人的能力,何不大大方方地去愛另一個。
也許這是愚人的自我安慰自我救贖,但事實既是如此,未來人生還很長,怎麽能因為一次不被選擇,從而對自己哥哥和曾經真心愛過的人產生怨懟之情?
於是,方宇澤回過頭來,用乾澀的喉嚨說:“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對她。真的。我希望你們幸福。”
方宴清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將方宇澤送走之後,方宴清再次將房門反鎖,站在床尾,盯著埋在臂彎裡哭泣的池念看了片刻。
他扶著床尾,單膝跪在地毯上,拉住池念的腳踝,把她拉到床沿,故意問:“大小姐,你洗腳了嗎?”
見她依然在哭,他拽了拽她的白色棉襪:“嘖,妹妹,你這臭襪子穿了幾天了?”
池念抬起腳,用力蹬向方宴清肩頭,滿臉淚痕地大罵:“你滾。我就是要穿著臭襪子踩你的床。就你有潔癖,我就踩了怎麽著吧?”
說罷,池念甚至下床,在地上撒歡跑了兩圈,然後蹦到方宴清床上,惡狠狠踩了幾腳,踩他的枕頭,試圖在他那深灰色枕巾上踩出幾個髒腳印來:“我就踩,我就踩。”
方宴清唇角揚起一抹笑:“瞅瞅你那樣,跟馬力歐似的,一天天的,傻了吧唧的。”
池念更火大了,拿起枕頭砸到方宴清身上:“這就是我不想選你的原因,你是不是有病?說兩句好聽的能死嗎?天天一副趾高氣揚的死樣,裝什麽逼啊你。”
方宴清彎腰撿起地上的枕頭,扔回床上:“不想選我還主動爬上我的床?”
他這麽說話就不是裝逼了,就是罵人了。
池念把床上觸手可及的柔軟的東西通通砸到方宴清身上:“姓方的,你要感謝我們生活在中國,要是持槍合法,我遲早一槍崩了你。”
方宴清不緊不慢地再將“武器”送回池念手邊,輕飄飄地回懟:“就你這點力氣,扣得動扳機嗎?拒絕一個男生就哭成傻逼了,還想殺人?”
“我沒勇氣拒絕方宇澤,但有勇氣殺狗。方宴清,我遲早折磨死你。”
“好。那我等著。”
28歲的方宴清:媽的,十八歲的回旋鏢又扎臉上了。
這則番外也到此結束了。
有機會再寫寫別的吧。
我個人是覺得如果要花大量篇幅寫學生時代的點點滴滴,反而本末倒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