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院丞被放回去後很好的領悟了寧綏的意思改了皇帝的藥方,皇帝一直都沒有反應。
直到八月初,中秋佳節將近,沒什麽實權的皇帝召見了他不滿十五歲的兒子平王,並讓平王親自前去皇后宮中傳旨要舉辦中秋之宴,不僅召集都城內的郡王、嗣王,群臣亦要參加。
皇帝知道自己的旨意在寧綏的攔截下難以傳入百官耳中,乾脆就直接讓寧綏去辦這件事情。
平王能通內外,如果寧綏當場駁回平王,那平王出了門就能以此召集人手清君側。
皇帝的勝算不高,但寧綏如果現在立馬來明面上,也會被天下人打著旗號誅殺。
平王宣讀聖旨後,寧綏便只能恭敬接旨,並在平王意味深長的眼神注視下,擺出身為皇后的態度來,滿臉關切輕聲對平王道:“聽聞平王近日多次見到陛下,陛下如今已經不肯見到妾身,妾身日思夜寐,擔心陛下的身體,可能請平王代為轉達。”
平王雖然年輕,但卻似乎已經發現了寧綏的邪惡,隻皮笑肉不笑道:“陛下的龍體如何,除非是陛下吩咐的我怎麽敢告訴母親。母親還是自己去問陛下吧。”
說罷已經不管寧綏的答覆轉身離去。
平王態度如此輕慢,寧綏左右自然很有意見,寧綏卻不緊不慢隻讓眾人先不要著急,之後便吩咐眾人準備宮宴。
她先是召見了皇城內外關鍵守備,又讓人傳信給距離她最近的元征,讓他帶人前來京都城外待命,一切準備妥當,便安靜等著中秋之宴。
家宴這天,之前暗中聽從皇帝命令集結起來,預備攻殲皇后的人都在場,現場氣氛凝滯,比起慶祝中秋,更像是鴻門宴,殺機畢露。
寧綏在眾人矚目之下出現,身后宮女魚貫而入,寧綏放低姿態,對著皇帝行禮,表現的十分恭謙,讓眾位大臣都面上露出猶疑之色。
皇后雖然獨斷專權,卻做的比皇帝更好,自從她暗中執掌朝政後,賑濟災荒,複蘇經濟,躬行節儉,懲治貪腐,廣開言論,縱民參政。
上到禦史,下到平民,從來不會因言獲罪,甚至連很多之前被先帝懲治的罪臣家眷,也被她下令釋放,禁止連坐。
她對上對下,都寬容和煦,管理國家,盡心盡力,如果她是個男人那就是眾人期待的聖明之君,治下有盛世景象。
皇帝比起她來差的實在太遠,暗中糾集的這群人裡也沒有什麽特別有能力的,無非是因為皇后上位後不曾重用的一些官宦世家,為了爭權奪利而參與其中。
真正有分量的幾位宰相,尚書,皇帝連一個都沒拉攏到。
在這種情況下,皇帝擺出一副要廢後的姿態來,真的能成功嗎?
不怪在場的人心理犯嘀咕,其實寧綏身邊的人也都在犯嘀咕,以他們看來,皇帝掌握的力量不足為據,寧綏手握天下半數兵馬,中書省和尚書省大部分參與內政的官員都支持她,更別提她破格提拔了不少乾吏,治理地方,在民間口碑也很好。
雖然說她要做皇帝有些過分了,但要是垂簾聽政,他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為何寧綏明知道是鴻門宴卻還要赴會,並且擺出這樣一副低姿態給皇帝看呢。難道是她太大意了嗎?故意如此,把皇帝當猴耍。
“臣妾拜見陛下,陛下多日不見,身體可還康健?多日來,陛下拒不接見臣妾,臣妾身為皇后卻不能侍奉陛下左右,實在是臣妾的過失,請陛下責罰。”
寧綏表現的被皇帝召見十分榮幸,感動落淚的樣子,上首看上去又多長了一些老年斑的皇帝咳嗽兩聲,冷淡揮揮手:“起來吧,是朕染疾不方便見你,皇后哪有什麽過錯,請皇后落座便是。”
寧綏見狀便擦著眼淚,在侍女攙扶前朝皇帝走去。
走上去落座之後,眾人屏氣凝神,就聽皇帝召見歌舞,命人宴飲作樂。
寧綏坐在他身側咳嗽兩聲,垂下眼眸斂去眼中思緒。
如此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若不是早就收到消息,還真看不出來,皇帝今天晚上準備殺了她這個皇后呢。
“陛下,看到您身體康健,臣妾再是歡喜不過了,臣妾想敬陛下一杯……”
寧綏舉起酒杯,朝皇帝敬酒,皇帝也拿起酒杯,欣然應允,群臣看著仿佛他們夫妻相敬如賓,十分和美,不敢吭聲。
場上伶人歌舞歡愉,寧綏漸漸露出笑容,看得出神,忽而聽皇帝道:“皇后之喝一杯便不喝了嗎?”
寧綏聞言連忙再度舉杯。
就被還沒有放下,皇帝又道:“皇后從前不是酒量過人嗎?如今竟然連三杯都飲不下?”
寧綏聞言笑容勉強,喚了聲:“陛下……”
神色楚楚可憐,少婦般嬌媚可人。
皇帝看著卻還是繼續催促:“朕好容易恢復了一些,想要痛快飲酒,皇后不是說惦記朕嗎?居然連一杯酒也不肯陪我喝個盡興?”
寧綏在他的勉強下隻好一杯接著一杯。
如此,數杯酒下肚,寧綏臉色已經變的通紅,沒了言語,被群臣看在眼裡。歌舞正酣,酒正熱,忽而有宮人送上來一盤羊肉,寧綏聞到後便立時忍不住嘔吐起來。
皇帝聞言忽而止住了歌舞,當著群臣的面,質問寧綏道:“皇后可是身體不適,朕事前擔心有人不勝酒力,早已經籌備了禦醫在偏殿,既然皇后不適,便傳喚禦醫來瞧瞧吧。”
寧綏聞言一副嚇到魂飛魄散的樣子,哭求道:“陛下,臣妾不勝酒力,禦前失儀,請陛下責罰,不敢勞動禦醫……請放臣妾回宮休息區吧……”
她這話說得可憐極了。
可皇帝不為所動,反而抬起手:“來人……”
早已經等在一邊的張院丞便立刻被小黃門領了進來,而後一步步急促來到高台之上,此舉讓在場的群臣瞪大眼睛,一時議論紛紛,不知道皇帝這是買的什麽關子。
只見張院丞來到皇后身邊,不敢和寧綏對視,隻快步上前給寧綏診脈道:“皇后娘娘,恕臣失禮。”
他甚至是強行去抓住寧綏的胳膊給寧綏把脈。
但把脈之後,他臉色立刻慘白,驚懼不已的看向寧綏,又看向皇帝。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在他腦海裡一陣閃回,令他居然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那日他被襄王威脅後本想去找襄王投誠,結果皇帝先一步找他去,並語氣森冷直言相告道:“襄王這個逆子和皇后違背人倫,所生之子都非是朕的親生骨肉,朕欲除之而後快,你要是幫助朕,朕賞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你要是不聽朕的,你知道了朕的秘密,朕不殺不行……”
一句話便把張院丞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屈服在皇帝的淫威之下,唯唯弱弱說出了被招攬的事情。
“果真如此,那你就將計就計,順勢告訴皇后朕罹患疾病,或將癱瘓在床,她必然讓你害朕,屆時,朕便可以借此除了她!”
皇帝的聲音言猶在耳,彼時,張院丞膽戰心驚,卻也不得不依計行事。
幸好皇后一舉一動果如皇帝所言,在幾個月裡,他告訴皇后自己替換了皇帝的方劑,終於逐漸獲得了皇后的信任,甚至連皇后身體不適都召他前去。
可是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
皇帝病了數月,不曾召見皇后,皇后居然懷孕了,張院丞嚇的魂飛魄散,左思右想,還是把這事兒告訴了皇帝。
而皇帝隻咬牙切齒道:“朕就知道這個賤人耐不住寂寞。朕要讓她身敗名裂後再殺了她!”
當時張院丞還慶幸自己是站在皇帝這一邊的,皇后很快就倒台了。
一直到中秋之宴前,他雖然緊張卻一直覺得勝券在握,皇帝數月沒有臨幸皇后這是眾所皆知的。身孕又不是可以隨意欺瞞的事情,到時候皇后偷奸養漢的事情一旦被確定,她便將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被後世唾罵千萬年!
事情本該是這樣的,皇帝給皇后喝酒,皇后聞到葷腥之物出現嘔吐的情況,再召集他上殿拆穿她懷孕的事實。
可現在……
皇后的脈象分明是正常的婦人脈象,哪裡還有懷孕的跡象。
“陛,陛下……”
張院丞臉色慘白,似乎已經明白過來自己從來沒有取得過皇后的信任,一切只是個局罷了。
可皇帝看他如此,以為自己計謀生效,洋洋得意,神情冷酷朝寧綏道:“張院丞可是診出了滑脈?你這賤人,朕數月沒有召見你,你居然身懷有孕三個多月,你這孩子是誰的還要朕提醒你嗎?你罔顧倫常,給朕添堵,朕脾性好對你一忍再忍,你卻仗著自己自己伯父手握數州兵馬,堂姐魏虞如今鎮守益州,便犯下如此大錯!你自以為瞞天過海,春風得意是吧,朕今日便讓你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陛,陛下,臣,臣妾何時懷孕了?!”
寧綏瞪大眼睛,表現的比皇帝還吃驚, 不顧禮儀站起身來,便悲憤朝皇帝喊道:“臣妾不曾懷有身孕,陛下為何要如此汙蔑臣妾!臣妾雖然卑賤,卻不受此等大辱!陛下若要讓臣妾蒙受此等不白之冤,臣妾死也不能瞑目!陛下今日若是不給臣妾一個說法,臣妾便去太廟自盡!找列祖列祖傾訴我的冤屈!讓陛下名留青史!”
皇帝臉上笑容以僵,眼看寧綏如此猖狂,伸手顫抖指著她便氣得眼前發黑大叫:“事實俱在,你還敢狡辯!巧言令色,你居然有臉提及先祖!孩子怎麽來的,你與朕心知肚明!朕早已經不能人事,你又是如何能屢次三番懷孕!你要朕把你的醜事抖落出來嗎?!”
皇帝都已經說道這個份上,令圍觀的眾人都為之嘩然,寧綏卻臉色慘白搖搖欲墜,滿臉悲痛欲絕道:“我早知道陛下對我不滿,因我伯父堂姐陛下猜忌於我,卻不知道陛下為了殺我竟然要這樣對我……我,我對陛下,何曾有半點不敬,天竟降災,實乃我命也!世道不公,何至於斯!今日群臣見證,陛下若要廢我……我自去太廟尋祖宗以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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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查到的資料認為滑脈既是健康男女的脈象,也是女性來月經的時候的脈象,喝湯多了也會有滑脈,也有部分意見認為,好的中醫不止知道書上的28種脈象,而是知道上百種,而且可以辨別男女,囊腫甚至癌症。本書就認定是可以辨認懷孕吧,借用一下後者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