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和皇帝之間撕破臉皮,卻是一出狗血大戲,看的群臣一臉懵逼。
眼看皇后要走,似乎真的要去太廟,群臣立刻介入其中,覺得皇帝這事兒半的實在手段低劣,俗話說,士可殺不可辱。
你廢皇后就廢皇后,你說皇后出軌,你敢說我們不敢聽啊。
“陛下,陛下,此等大事,為皇家顏面還是交由內庭……”
人群之中有人站了出來支持皇帝,想阻止皇后辯白下去,卻馬上被韋升站出來打斷。
只見韋升面容消瘦,卻不疾不徐,淡定拱手道:“陛下,臣會醫術,群臣之中不少人修道也會醫術,別的或許看不清楚,這滑脈卻是很好診斷。既然皇后言之鑿鑿,不如請眾臣診治一二即可。”
怒火上頭的皇帝已經癱坐在座椅上,聽到韋升這話,正要同意,卻見一旁張院丞趴跪在地方仿佛一尊木偶,低調不起眼極了。
忽而怒從心頭起,懷孕張院丞是不是誆騙他,指著張院丞道:“你,你來說!皇后是否有孕!你說!”
張院丞聞言嚇得渾身顫抖,汗出如漿,視線模糊,抖得糟糠似得,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臣臣臣……”
寧綏則趁機走下高台,朝眾臣走去,滿臉淚痕的哭訴道:“懇請眾卿家還妾一個清白……”
她那滿臉被冤枉的苦楚不堪,絕望看的人心悸。
眾人之中還真有人試圖上去的,但都很快被同僚拉住,寧綏眼看眾人不肯幫助自己,又轉身朝皇帝道:“陛下若要廢後,請直說吧……臣妾,是臣妾無德,不能讓陛下信任……臣妾自請去城外皇家寺院修行,請陛下準允。”
這話讓剛才幫忙的韋升一時都驚呆了。
其他覺得皇后和皇帝撕破臉搞不好會殺人的朝臣也驚呆了。
皇帝也跟著驚呆了。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是什麽操作?
皇后要是想都可以和皇帝對打,皇帝的勝率還挺小的,皇后居然退讓了?難道真的是婦人心性,不足為懼?
剛剛還覺得快要癱瘓的皇帝立刻精神到跳起來:“這可是你說的!你自己說的!你可不能反悔!你要是去了,你就別回來了!”
“臣妾絕不反悔!”
寧綏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身邊的侍女也跟著哭作一團。
但皇帝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還是立刻答應了寧綏的要求,讓寧綏去城外寺廟帶發修行,還恩賜了她儀仗,讓寺廟以皇后的地位來對待她。
畢竟,說實話,寧綏其實是和他自己的兒子通奸,還是他自己鼓勵兒子去的,這事兒沒法說。
寧綏的支持者眾多,背後還是魏綬、魏虞,這兩人不是開玩笑的,他要是真的廢後或是殺了寧綏,可能引起國家動亂。
他可不是個打仗的材料,這麽多年來性格也一直比較苟。
現在寧綏這樣自請退出,簡直再符合他的心意不過了。
就這樣,中秋之宴,比起眾人想象的平和千百倍的結束了。
事後皇后帶走了自己的侍女和車架,前往城外的皇覺寺,代發修行,她走的時候,京城百姓通說了此事,在道路兩邊夾到哭求她不要離開。
自從寧綏暗中主政後,不說別的地方,玉京是首當其衝受惠的。
玉京全年季節四季分明,氣候溫暖,背靠秦嶺,身處平原地區,地產豐厚,可謂很是宜居。
但經歷了數次戰火和劫掠後,這裡的百姓苦不堪言,兩次回紇人的大劫加上吐蕃人的燒殺劫掠,老百姓過的極為不易。
寧綏主政後,治理了老百姓賴以生存的大小河流,興修水利設施,增加了就業,鼓勵和支持手工業發展,增設了許多政策鼓勵民間商業行為,整治民間放貸,嚴禁貴族子弟濫用私權,虐待百姓,城內治安環境得到了極大提升……
自從她派元征去鎮守朔方一帶,遊牧民族的侵犯便大為減少,來到玉京的經商的人更多了,還有從益州來的海外商人,整個城內的風氣都和效應皇帝管理時大為不同。
特別是和老百姓息息相關的柴米油鹽都非常便宜,她還固定招募工人的最低薪水,如果低於這個標準,可以告到官府,官府會出面查辦。
上都內各地令尹都是她親自提拔的,而且她在這期間經常私下探訪,一經發現有貪腐行為立刻懲治。
連路上遇到樵夫提意見都會虛心接受。有才學的女子更是會被她直接征召入宮覲見。如果確實本領了得,便會被她提拔任用。
雖然皇帝覺得寧綏似乎對他不敬,還阻礙了他的權威。
但是說實話,大家除了極少數偏執的,沒誰在乎這事兒,寧綏得的是民心,臣心,只是皇帝不知道也不覺得罷了。
眼看皇帝要廢後,在民間引起的反響很大。
等到寧綏離宮前往皇覺寺的時候,街上幾乎被百姓堵住了,不少朝臣也來送行。
包括幾個宰相也來了。
看著幾個老臣長籲短歎的,覺得皇帝這事兒做的不地道。寧綏沒有絲毫怨言,隻不住微笑寬慰他們,表現的毫無權力欲。
之後便瀟灑揮揮手送別眾人,仿佛真的無欲無求般前往了寺廟。
百姓一路送寧綏進入寺廟之中,連續半個月,拜訪皇覺寺的人越來越多,有很多人甚至是外州跋山涉水來的。
來了也不是想見寧綏,只是來磕頭罷了。
寧綏讓人在院外組織了人手施粥做餅,還允許小攤販過來擺攤,好不熱鬧。
以至於,皇帝回到宮內想了想,還想處置寧綏,聽到這消息,也不由偃旗息鼓了。
被趕到寺廟修行的寧綏穿上了清涼的尼姑裝,獨自在後山的行宮有下山的通道,和皇帝所想吃糠咽菜,苦不堪言相比,她其實過的很好。
雖然說設計了這麽一出,可最後皇帝按不按劇本走並不在寧綏的掌控之內,如果皇帝真的要撕破臉皮不給寧綏這個喘息之機,寧綏也只能暴力奪取政權,再假以時日慢慢消化這些內部矛盾。
到時候天下又會被戰火覆蓋,每一個覺得自己有大義名分的人都就地起義,號召兵馬來討伐她這個殺了皇帝的惡毒女人。
寧綏短短兩年內建立的口碑不足以支撐她不被討伐。
當然有她研製的彈藥,鳥銃在,麾下也有能征善戰之輩,最後還是會勝,卻要多付出許多代價。
不如以退為進,按照皇帝那個尿性,她還會有重返中樞的日子,到時候,連襄王的威望也會比不過她。
這個計策不只是她一個人用過。
從前以此掌權的前人不在少數。
叢笑此前不是提起過呂氏春秋嗎?
寧綏記得呂氏春秋載孟子所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有能有德者坐定天下並非不可。
說是能者居之也好,說是強者崇拜也罷。
既然這些大臣們似乎還拿不定主意讓她當這個老板,那就讓你們在你們期盼的那個老板手底下乾乾,看看到底好不好乾。
當然寧綏也不是從此做甩手掌櫃什麽也不做。
來到山上的第二天,她便悄悄下山派人去打探消息,去看看皇帝是否處置了自己從前的黨羽。
果不其然,皇帝先是準了謝涼的乞修奏表,提拔了韋升後,又召見了韋升的兒子。
同時幽禁襄王李仲星,再次降蕭蘭陵為中郎將,任用牛鷹為金吾衛大將軍。被排擠的尹孝為千牛衛大將軍。
懷化大將軍崔化,他拿不準,沒有降職也沒有提拔,之前救過他的黃璟為右補闕。一直不吭聲的王玄炎降職為諫議大夫,其他還有一系列人事任用。重點是提拔之前暗中支持他的那些人。
那些人或許是寧綏懲治過的貴族子弟的家族,或者是多年來鬱鬱不得志的舊姓,反正如今擁護皇帝有功,都跟著雞犬升天了。
寧綏坐在茶樓裡看著下面貴族子弟打馬過街,弄得街市雞飛狗跳,卻無人敢管,眼神漠然。
工部侍郎的小兒子趙連昌是吧,記住你了。
寧綏在山下喝了茶,拉起帷帽便往蕭蘭陵府上去。
蕭蘭陵本來在喝酒,看到她來了,眼神都恍惚了,驚訝於她居然敢偷偷下山,也驚訝於寧綏會在這個時候來見他。
“你怎麽來了?你,你不是該在山上嗎?早知道是這樣,我就該……”
蕭蘭陵臉色不好,拉著寧綏藏到角落,兩個人身體糾纏起來。
寧綏看出他滿臉關切還有些抑鬱,也不反駁他的關心,摟著他便貼過去,隻溫柔道:“不好嗎?我不做皇后,只是綏綏,從今以後有更多時間和你在一起,你該高興才是。”
“我,我怎麽會高興!”
蕭蘭陵不住撫摸著她的鬢角,從來沒有的溫柔和心痛,他是也不嫉妒了也不生氣了,眼神深深看著寧綏,透出心痛:“早知道是這樣,我還不如勸你反了算了,皇帝果真欺人太甚……”
“不要說這樣的話。”
寧綏故作姿態,伸手按壓住男人的嘴唇,湊上去輕輕一吻,釋然道:“我如今已經不是皇后了,我再也不能保護你了,禍從口出,日後須得謹言慎行才是。只是我舍不得你才來看你。如今我已經是個罪人,你若是擔心我連累你,我日後不來找你便是……”
蕭蘭陵鳳眸閉目,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在臉頰上摩擦,捏到唇邊親吻,輕聲道:“連累?便是要殺頭,也要先殺我的頭。”
寧綏立刻喜極而泣似得撲上去,抱住男人的脖頸,躲避著蕭蘭陵臉上浮現得逞的笑容。
實驗效果很好。
她之前就隱隱覺得了,也許是她從前太肆無忌憚,以為自己是現代人缺乏了對皇權的敬畏,對皇帝表現的太過強勢,導致所有人都自己意識不到似得,認為皇帝不可能欺負她,是她要倒反天罡,欺負皇帝。
人就是有這種潛意識的,憐憫弱者。
她的情人們也是,或許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幫她和皇帝之間,願意幫她,可同時他們也在責備他們自己,似乎覺得自己違背從小接受的忠君愛國的思想,搞起了謀反。
而謀反又是誅殺九族的大罪,不可謂心理負擔不重。
發現了這一點後,這次,面對皇帝的發難,寧綏忽而是視線開拓起來。
皇帝搞點下三濫的小手段還行,可和韋升這種老狐狸卻還差得遠了。
她幹嘛要怕皇帝呢?
他有的也只是一個權威一個正統罷了,只要解除了這層濾鏡,皇帝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手段還很低劣的,人品糟糕的老頭子。
她不覺得自己退一步會輸。
有時候真的是退一步海闊天空,解除她團隊的這種負面BUFF,是很必要的一環。
“如今我已經算是個半個自由身,蕭蕭,你不想肆無忌憚愛我一回嗎?”
寧綏抱著眼前冷峻青年,和他耳鬢廝磨,又催促了一句,立刻讓蕭蘭陵欲火焚身,忍不住將她大橫抱起。
“謹遵娘娘旨意。娘娘,其實,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