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目的與手段

  新年剛過不久，整個歐洲便因教皇的一次巡遊而陷入了劇震。

  嗯，巡遊本身沒什麼，重點是法國、巴登、帕爾馬，以及弗拉芒共和國先後宣布加入了教皇號召的「神聖貿易聯盟」。

  而教皇的腳步依舊沒有停下，在離開弗拉芒之後不到四天，便現身科隆聯邦的首都明斯特。

  聖保祿主教座堂的大廳只有700多個座位，但此時已擠進來了上千人，皆是伸長了脖子望向大廳內側的講道台上庇護六世的身影。

  畢竟教皇已經有上百年沒來過這座城市了。

  而此時站在大廳二層觀禮台的英國駐科隆參贊布裡格斯爵士的眼中卻帶著戲謔一由於科隆是北德地區為數不多的議會製國家，所以和英國保持了一定的聯繫，這讓布裡格斯這個新教徒獲許進入了教堂。

  講道台上傳來庇護六世那渾厚的長者音調：「耶和華說，你的囊中不可有一大一小兩樣的砝碼，你家裡不可有一大一小兩樣的升鬥。應當用足而公平的砝碼、足而公平的升鬥，使你在耶和華所賜的地上得以長久」

  「如今橫在各國之間繁多且不公平的關稅、通過費，皆是那不一樣的砝碼。

  「為何要對一些人苛以重稅，另一些人卻可以免於繳納————」

  他說的是《舊約》「申命記」裡的一段。按需解讀經文這種事情，他作為歐洲頭號「神棍」，甚至都不用提前準備，說上一整天都不用重複。

  當然，要表達的觀點都是約瑟夫親自起草的，從「自由、平等、博愛」到「貿易自由」全覆蓋。

  布裡格斯爵士的助手弗農有些緊張地看向他道：「大人，我昨天看到了從弗拉芒送來的神聖貿易聯盟」的主要內容。

  「這將是一個超越普通貿易協議的體系，不止是要降低成員國之間的關稅，還涉及到貿易制度、貿易糾紛仲裁、投資、債務援助，以及資金流動等等很多東西。

  「我不得不承認，設計這套貿易體系的人絕對是個天才。

  「但也正因為這樣，如果加入這個貿易聯盟的國家越來越多，必將形成一個外部國家根本無法進入的封閉市場。

  「這將對我國極為不利。」

  其實約瑟夫對於歷史上拿破崙搞的「大陸封鎖政策」還是比較認可的除了手段太糙之外，對英國經濟的打擊那絕對是毀滅性的。

  只是拿皇一味使用暴力敲打歐洲各國，又不知道如何協調歐陸的經濟運轉，沒幾年就令大部分國家的經濟都遭到重創，這誰能不反對大陸封鎖？

  於是英國經濟還沒崩，法國的「小弟」就先紛紛反水，最終反法同盟獲得了勝利。

  而約瑟夫這次搞的神聖貿易聯盟，其實某種程度上也能起到大陸封鎖的效果，雖然是弱化版的，但卻不會傷害成員國的經濟。

  不但不會損害各國利益，這套照抄後世「經濟共同體」的模式，還能有效促進經濟增長。

  至於某些成員國會想要把英國也拉進來——畢竟英國的市場也是非常龐大的——首先就要過教廷這一關。神聖貿易聯盟可是天主教國家的圈子，你英國一個新教國家來湊什麼熱鬧？

  同時普魯士也是約瑟夫想要狙擊的目標之一，其恰好也是新教國家。

  當然，北德意志，哦，現在叫北萊茵地區的幾個新教國家會被誤傷，尤其是黑森和薩克森。

  這就需要進行一些「變通操作」了。

  比如讓兩國在主要城市設立「宗座代牧區」，淡化新教作為國家的提法，再經貿易聯盟理事會投票，將其設為「邊緣教區觀察國」即可。

  教廷按照約瑟夫的要求進行改革之後，在國家政治層面其實已經優於新教了，兩國政府應該沒什麼排斥的理由。

  就算出現最壞的情況，貿易聯盟排除這兩個國家，對於法國來說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0

  布裡格斯爵士瞥了眼賣力表演的教皇，淡然一笑：「是的，一個優秀的貿易體系，但法國人忘了，各國的利益訴求差距極大，就算有教廷背書，整個談判過程至少也會持續十幾年。

  「十幾年之後，誰知道歐洲的政治外交格局會變成什麼樣子。」

  應該說，他的判斷是比較準確的。

  歷史上，普魯士搞的德意志關稅同盟就從1818年開始，拉拉扯扯一直拖到1834年才正式簽署。耗時整整16年。

  這還只是德意志邦國內部的貿易協議，而約瑟夫現在要推動的則是囊括了奧地利以西的幾乎所有歐洲國家。

  弗農小心地提醒道：「大人，可現在已經有四個國家表示要加入了。」

  「這說明不了什麼。」布裡格斯爵士道，「這事情顯然就是法國人搞出來的，所以他們肯定會參加。」

  羅馬教廷剛逃去阿維尼翁不久，神聖貿易聯盟就出現了，很容易聯想到法國是其中的關鍵。

  「而帕爾馬王儲妃對國政有很大的影響力，應該是她遊說了國王。巴登則一直都是掛在法國衣擺上的飾品。至於弗拉芒，他們的議會裡全是法國扶持的人，哪怕法國讓他們立刻對荷蘭宣戰，他們也會欣然接受的。」

  布裡格斯爵士朝坐在下面的科隆外交部長納格爾男爵比劃了一下：「您看著吧，法國人的腳步到這裡就得停住。

  「科隆議會裡有自由派、教會派、開明貴族派，甚至部分激進派還提出讓法國歸還科隆城。這些人連改個鐵製品進口稅率都要吵大半年，更別說全面調整關稅，加入貿易聯盟這種大事了。」

  他說的是位於萊茵河西岸的科隆城，早在第一次反法同盟結束之後就已變成了法國的領土。

  而且此地屬於當年的科隆大主教區，現在的科隆聯邦只是從其中分出來的三個國家之一，基本不具備宣稱的資格。

  但英國一直在科隆議會活動，加之總有幾個議員想要藉助民族主義興起的時機，靠展示強硬來博取選票，於是就搞出了討要科隆城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