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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新衣》第146章 前世番外2
  第146章 前世番外2
  這廂慶國公府,梅氏站在堂屋門口,怒火攻心,氣急敗壞道:“給我攔住他!”

  幾個下人紛紛上前,卻沒幾下就被傅少昀打得趴下。傅少昀緊緊地抿著嘴角,臉色前所未有的冷淡,眼裡卻透出一絲著急,他扯過馬身的轡頭,直直立在跟前,看著梅氏道:“娘,禧姐兒究竟哪裡不好,您為何不同意我娶她?您若是不同意,我這就帶著她離開京城,去江南粵東,絕不礙著您的眼。”

  梅氏簡直要被他氣死,覺得他是鬼迷心竅。“蘇家已經和廬陽侯府定親了,你想帶她去哪兒?聘為妻,奔為妾,你要是真敢帶著她走,我絕不承認家裡有這樣的兒媳婦!沒有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你們只能算無媒苟合……”

  梅氏一時心急,口不擇言,話一說完就見傅少昀的臉色沉了沉。她立即住口,生怕傅少昀真的一時衝動離家出走,放軟聲音,勸道:“昀哥兒,你好好想一想,娘給你說的親事不好麽?那禮部尚書的千金端莊標致,跟你站在一塊兒天造地設,比那蘇禧……”

  先前傅少昀就在她跟前替過許多次,讓她去蘇家提親,梅氏始終看不上蘇禧,覺得蘇禧既無相貌,又無才德,哪裡配得上自己的兒子?生得圓圓滾滾且不說,她娘殷氏與自己也不對付,要是真結成了親家,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梅氏一拖再拖,誰知道前兒就傳出了蘇禧已經與廬陽侯府的厲衍定親的消息。她心想正好,這下兒子就該死心了。未料傅少昀得知這個消息後,大受打擊,三天三夜沒有進食,今日一早就說要帶著那蘇家的女兒離開京城,連爹娘都不要了。

  梅氏話未說完,就見傅少昀忽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朝她磕了三個頭,然後一言不發地翻身上馬,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便騎馬闖出慶國公府。

  “哥哥!”

  直到傅儀的聲音響起,梅氏才回神,隻覺得氣血上湧,頭暈了暈,“昀哥兒!”

  傅少昀離開慶國公府,直接去了蘇府後門。

  正逢廬陽侯府的人過來下聘,東西一件一件抬進蘇家,大管事臉上喜氣洋洋,指揮著下人辦事。老太爺蘇清波和大老爺蘇振都掛著笑,正在與廬陽侯府的人說話。

  傅少昀猛地停下,看著那一抬抬聘禮,忽然就想起梅氏剛才說的話——“聘為妻,奔為妾。”

  若他一時衝動,帶走了幼幼,那她一輩子都不能有名分。況且她已經定親了,他從未問過她的意願,她願不願意跟自己走?她對他是什麽想法?萬一,她與那厲衍是情投意合呢?

  傅少昀漸漸冷靜下來,他斷斷不舍得為了一己私欲,讓幼幼承受委屈的。可一想到她要嫁與旁人,卻又滿心的不甘。

  天色沉沉,暮色四合,傅少昀從天亮站到天黑,地方隱蔽,倒也沒人發現他。

  直到送聘禮的人都走了,蘇府的大門“砰”地一聲闔上,他的心也隨著那道門震了震,然後重重地垂落。

  傅少昀在蘇府門外站了一天一夜,次日一早,獨自騎馬離開,並未驚動任何人。他沒有回慶國公府,也沒有離京,只是把曾經帶蘇禧去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禦和樓、翡翠樓、四季館……每到一個地方,便能想起蘇禧那張粉潤的蘋果臉,她身材圓潤,不是時人眼中的美人,可是傅少昀卻覺得她這樣最好看,尤其笑時,大大的眼睛彎成一雙月牙兒,甜得他心口都要融化。

  十日後,慶國公府的人終於找到了傅少昀。他正在一家酒館坐著,酒喝光了,人卻沒有清醒。

  慶國公府的家丁上去扶他,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臉白如紙,沒走幾步,人就昏了過去。傅少昀這一病就是大半個月,大夫說是酗酒傷了脾胃,需要將養著,日後不能再沾酒了。可是傅少昀卻置若罔聞,照樣把酒當水喝,梅氏著急得不行,又哭又罵,只差沒有跪下求他了。

  半年後,傅少昀聽說蘇禧與厲衍成親的消息,摸了摸胸口那塊地方,隻覺得空落落的,被人挖走了一塊。後來梅氏逼著他娶禮部尚書的女兒白檀,他點頭了,人卻是麻木的。

  成親那日,他穿著大紅喜袍,喜綢那頭牽著新婦子,與周圍的喜慶格格不入,拜堂成親都是在全福人的引導下做的。傅少昀忘了那個晚上是怎麽過的,隻覺得漫長,無望,了無念想。

  再說晉王府。

  衛渢也到了說親的年紀,晉王衛連坤與內閣首輔殷周興相識多年,商量之後,就決定替衛渢和殷府二姑娘殷萋萋定親。

  衛渢想了許久,才想起殷萋萋是誰。他對女人沒什麽特殊的念想,隻覺得像穿衣吃飯一般,是一種需要。倘若不是殷萋萋觸到了他的逆鱗,他或許會娶了她。

  衛渢與殷周興談話的內容被門外的殷萋萋聽見,殷萋萋以此要挾他,如果不與她定親,她便將這件事告訴豫王府的人。誰不知道這兩年豫王府和晉王府爭的厲害,如果豫王世子衛淵拿住了衛渢的把柄,對衛渢將會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殷萋萋說這話的時候,仰著臉蛋,眉宇之間透著堅定,還有一絲得逞的狡猾。

  然而微微顫抖的手臂卻出賣了她。到底是年紀太小,想什麽都寫在臉上了。

  衛渢面色如常,薄唇緩緩勾出一抹淺笑,眼裡的陰鷙深深藏了起來,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聲音不緊不慢:“這麽想嫁給我?”

  殷萋萋緊抿著唇,直勾勾看著他,一言不發。

  衛渢想了想,少頃,“也不是不可以。”

  殷萋萋睜大眼睛,心跳驟快,撲通撲通,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人。

  不過殷萋萋不知道,衛渢這句話後面還有半句沒說——

  “看你有沒有福氣消受。”

  於是殷萋萋與衛渢的親事就定了下來,日子定在來年春三月。殷萋萋仿佛做夢一般,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說服了衛渢,臉上日日掛著笑容,開始替自己準備嫁衣嫁妝。

  一想到那般芝蘭玉樹、英俊風流的晉王世子即將成為自己的夫君,她便按捺不住的歡喜。上京貴女都思慕的對象,日後將是她一個人的夫君……然好景不長,沒過多久,殷萋萋在自家後院遊湖掐蓮蓬的時候,船忽然停在湖中央,乘船的丫鬟跳水遊走,船板開始漏水,一點一點往下沉。

  殷萋萋呼喊求救,可是湖心深處,周圍又有半人高的蓮蓬擋著,她喊了半天,也沒有一個人影過來。

  殷萋萋就是在這樣的絕望中沉入水中,溺水身亡。

  消息傳到衛渢耳中時,衛渢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頁書,眉毛都沒有抬一下,“處理好,不要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李鴻應是,退了出去。

  如此一來,晉王府與殷府的親事自然就作罷了。沒多久,晉王妃袁氏又開始忙著替他相看另一門婚事,對方是文淵閣大學士的女兒韓玉馥。袁氏打什麽算盤,衛渢心裡清楚,韓家與袁氏有那麽一點兒沾親帶故,待韓玉馥嫁到了晉王府之後,袁氏就能將手伸到雲津齋來,替她的兩個兒子謀一點出路。

  衛渢倚靠著鐵力木椅子,看著頭頂的雕花橫梁,忽然就想起了蘇家的九姑娘。

  那個臉蛋圓圓,五官精致,說話甜甜濡濡的姑娘,聽說她好像嫁去了廬陽侯府?廬陽侯府並非什麽好地方,這些年日漸沒落,如今只靠著祖蔭生活,蘇家的女兒嫁到那裡,無疑是委屈了。

  怎麽會忽然想起她來?衛渢舉手捏了捏眉心,闔上雙目,就算他有什麽想法,對方也已經嫁做人婦了,他還不至於那麽離經叛道,強佔旁人的妻子。況且那姑娘見到他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不等他說一句話,就遠遠地跑開了。他很可怕麽?衛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不至於吧。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事後衛渢的生活照舊,再也沒有看見過蘇家九姑娘。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再次見到蘇禧,竟是在她奄奄一息的時候。

  衛渢受昭元帝任命,前往西北賑災,回來的路上經過重安山,看見一輛馬車橫在路邊。馬車裡有兩個丫鬟,昏迷不醒,懸崖底下似乎還有人,衛渢過去查看,就見一個雪青色的身影躺在林中。

  走到跟前,望著那張掛著血跡的蘋果臉,衛渢怔了一怔。

  蘇禧摔落山崖時磕著了腦袋,身上也有多處傷痕,衛渢過去查看了看,左腿骨折,心肺俱碎,怕是救不活了。他沒有讓人移動蘇禧,立即命人調查這件事情,並且讓人通知了蘇府和廬陽侯府。

  “咳……”蘇禧隻覺得胸口劇痛,一咳嗽,口中便湧出一股血腥。意識昏沉,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誰,她憑意識揪住來人的衣袖,張了張口,聲音弱得幾乎聽不見,“山頂……厲衍……”

  衛渢以為她想見自己的夫君,頓了頓,沒有掙開她的手,耐心道:“我已經命人通知他,他馬上就來。”

  可蘇禧卻搖了搖頭,越是想說,越是說不出話來。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溢出來,她抽了抽鼻子,最終松開了他的衣袖,緩緩闔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半個時辰,蘇府和廬陽侯府的人都來了。殷氏抱著蘇禧的身體哭得不可遏製,大老爺蘇揚也是面露慟色,而蘇禧名義上的夫君厲衍,卻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蘇家的人將蘇禧帶了回去,誓要查清此事的前因後果。後來查出當日蘇禧是跟厲衍一塊上山的,後來厲衍不見了,蘇禧卻一個人躺在懸崖底下。這下蘇家還怎麽能善罷甘休,定然要讓厲家給一個交代。

  後來厲衍雖認了錯,承認自己沒有看顧好蘇禧,才會一時意外讓她墜下懸崖。

  衛渢卻覺著此事不如那麽簡單,暗地裡讓李鴻和常鵠去查了查,用不了半天,就知道了怎麽回事。

  當日除了蘇禧與厲衍之外,豫王世子夫人傅儀也一同去了大慈寺。回來的路上,蘇禧和傅儀的馬車同時失控,拉車的馬朝前橫衝直撞,下面就是萬丈懸崖,情急之中,厲衍毫不猶豫地跳上傅儀的馬車,握緊韁繩,生生調轉了馬車的方向。

  蘇禧就不那麽幸運了,車夫不如厲衍反應及時,連人帶馬車一通翻下了懸崖。

  所以才會有衛渢先前看見的那一幕。

  厲衍為了保護傅儀,先暗中將她送回了豫王府,這才回來尋找蘇禧。

  “世子爺……”李鴻說完以後,見自家世子爺面沉如水,忍不住出言喚了聲。

  衛渢收回神智,點了點桌面,“去查查厲衍與傅儀怎麽回事。”

  “是。”李鴻道。

  有了這個突破口,厲衍和傅儀的事情好查多了。厲衍傾慕傅儀,書房裡也擺著傅儀的畫像,甚至私底下與傅儀牽扯不斷,成親兩年從未與妻子蘇禧圓房。當初厲衍迎娶蘇禧,不過是拿蘇家當跳板,想借機上位罷了。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厲家與蘇家的關系自然是不能維持,徹底撕破了臉。

  衛渢想了想,命人將厲衍與傅儀私下勾搭的證據送到了衛淵手中。不出幾日,果然傳出豫王世子休妻的消息。

  傅儀不守婦道,名聲敗壞,被送往靜元庵。

  半年後,昭元帝退位,衛渢登基成為新帝,頭一個整治的便是廬陽侯府厲家。

  廬陽侯打算替自己兒子請封世子,承襲廬陽侯之位,衛渢卻以厲衍“德行敗壞,罄竹難書”為由,徹底褫奪了厲家的侯爺之位,將一家貶為庶民,攆回老家。

  沒多久,就傳出厲衍在回豫州的路上遭人刺殺,當場斃命的消息。

  而靜元庵的傅儀,也於不久後投繯自盡。

  衛渢登基之後,宵衣旰食,夙興夜寐,很快就將昭元帝留下的舊攤子處理完畢。閑暇時候,偶爾會想起當初山崖下的那個姑娘,額頭被撞破了一個口子,一道鮮血順著臉頰流淌到下頷,看著他的眼睛清澈烏黑,帶著一絲可憐的聲氣兒。就跟當年明覺寺的那個小丫頭一樣,仰頭眼巴巴地瞅著他,聲音又甜又糯,小心翼翼地叫他“哥哥”。

  衛渢怔忡,再回過神時,發現案上的奏折許久都沒有翻動。

  當初他為何沒有停步?如果他接下了她手裡的翠玉豆糕,她還會死麽?

  次日,早朝過後,衛渢沒有回禦書房,而是命人備了馬車,前往青水山山麓。

  ——蘇禧就葬在這個地方。

  衛渢勒緊韁繩,讓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他驅馬上前。遠遠地看著前面的墓碑,碑上寫著一排字,看不清,他猜應該是“蘇氏幼女蘇禧之墓”。墳墓不大,應當是常有人來的緣故,周圍打理得很乾淨,種著淺黃色的花草。墓碑前擺放著點心,統共三碟,藕粉桂花糕、棗泥山藥糕和翠玉豆糕,上面乾乾淨淨,許是有人今日才放上的。

  衛渢站在這兒看了許久,直到日頭升上頭頂,他足足站了兩個時辰。後面的宦官等得著急,想上又不敢上前,他這才走到墓碑跟前,彎腰采了一捧黃色小花,輕輕放在三碟點心旁邊。起身看了看碑文上的字,伸手,想觸摸“蘇禧”兩個字,舉到半空卻又停了下來。

  他回身,大步離開,騎馬與後面等著的侍官匯合,揚鞭而去,沒有回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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