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厲聲喝道：“大膽，東家做得是大生意，有什麽見不得光的？你可不要亂說。”

  “好好好，不說不說。”凌坤呵呵笑道：“那我們都乾些什麽？”

  “簡單，就是裝船卸船。不過你運氣好，今天的活都乾完了，你從明天開始吧，走吧，可以吃晚飯了。”

  眾人從床上起來，一齊前往廚房。

  廚房門口擺著兩個大木桶，一隻筒裡裝著大雜燴，一隻筒裡裝著窩窩頭。大雜燴裡零星有些肉，窩窩頭可以管飽吃。

  這夥食不算好也不算壞，勉強能將就。

  就這樣，凌坤第一天的奴工日子就算過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碼頭邊已經靠岸十幾艘大船。老八招呼眾人吃過早點後便登上船卸貨。

  果然，船上都是東瀛人，個個神情傲慢凶狠，腰間挎著寶劍，足底踏著木屐，看上去還都是武士。

  陳掌櫃拿著帳本吆喝凌坤等人將船上的白銀、漆器、折扇、粗布等物品搬下去，又將碼頭上的絲綢、茶葉、瓷器裝到船上去。

  凌坤一直冷眼旁觀，見這麽大的交易，既沒有市舶司的人在場，也沒有市舶司的手續，只是陳掌櫃和東瀛人的交易。

  這不就是赤裸裸的走私嗎？
  可是，市舶司為什麽不管，膠州的官府為什麽不管？
  陳家這麽大的碼頭，每天車水馬龍，得走私多少貨物，難怪他家能成為首富。

  此刻，首富陳家，除了陳學卿還在擺弄那些花草外，其余的人都忙著生意。

  大小姐陳曦兒心裡一直放不下凌坤，雖然對凌坤的賤民身份很鄙夷，但人家畢竟救了她，她卻不能報恩，心裡如何能過意的去？

  只是周佳茹對家裡的錢把控的很緊，即使放在後世，也是一套非常嚴格的財務制度。他要偷偷拿出錢給凌坤，那是絕不可能的。

  那怎麽辦，難道就這麽算了嗎？

  不行，總得盡一份心意的。想到這裡，他帶著兩個貼身丫鬟到了廚房，將廚房中備好的燒雞、烤鴨、醬骨頭、燜羊肉等等成品食材滿滿裝了一袋子。

  大小姐餓了，就算吃得多了些也總不會有人提出異議吧。

  於是，陳曦兒帶著吃食坐車趕往碼頭。

  此刻，凌坤等人已經暫時收工，他們整整卸了40幾艘船，下午還要再把這些船裝滿。

  饒是凌坤武功蓋世，力大無窮，仍然累得夠嗆，躺在冰涼的地上，一動不動喘著粗氣。

  反而那些老奴工好像沒事人似的，乾活前和乾活後幾乎沒有多少區別，此刻都蹲在廚房周圍等著開飯。

  奴工頭子老八斜睨著地上死狗一般的凌坤說道：“我說新來的，你給我起來，二掌櫃可在這兒呢，叫他看見說不定會讓你滾蛋。”

  凌坤眼睛都沒睜，懶洋洋道：“那又怎樣，我乾活又沒有偷懶，管我是躺還是坐，再說我是大掌櫃的關系，還怕他二掌櫃？”

  老八冷笑道：“你個新來的，屁都不懂。二掌櫃可是姓陳，是陳老爺的親孫子。現在的周大掌櫃和大少爺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所以這二掌櫃鐵定就是將來的東家和大掌櫃。”

  凌坤不以為然，還是躺在地上不動，二掌櫃是誰的孫子，跟他有什麽關系，反正不是他的孫子。

  “喂喂喂，那是誰，躺地上幹啥，這叫外人看見了還指不定說我們陳家怎麽壓榨奴工呢，我們壓榨你們了嗎？工錢不高嗎？吃得不好嗎？大掌櫃和二掌櫃最討厭這個樣子，乾不了就乘早走人。”

  胖胖的碼頭掌櫃搖搖擺擺走過來，訓斥道：“快起來，二掌櫃已經來了，聽說大掌櫃一會兒也回來，你小子不想幹了怎麽著？”

  凌坤哀歎一聲，心想當個搬運工還要軍事化管理，真是事多。他剛想站起來，突然聽到一個嬌嫩的聲音叫道：“凌坤，凌坤在哪兒呢，咦，你怎麽躺在地上？”

  眾人循聲望去，見錦衣華服，明媚豔麗的陳曦兒帶著兩個丫頭走過來。

  陳掌櫃大吃一驚，趕忙緊走幾步，搖到陳曦兒面前鞠躬行禮：“大小姐，您怎麽有空到碼頭上呢？這裡髒亂，快快裡面請。”說著就要領著陳曦兒進辦公樓中。

  陳曦兒向陳掌櫃笑了笑，但並沒有進裡面，而是蹲在凌坤面前道：“你怎麽躺在地上，都冬天了，會生病的。”

  凌坤坐了起來，苦笑道：“沒事沒事，曦兒美女，你怎麽來了？”

  陳曦兒臉上一紅道：“我來看看你，對了，我給你帶了吃的。”說著從丫鬟手裡接過大袋子打開道：“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都帶了些，你看夠不夠？”

  眾人都傻眼了，怪不得這小子這麽牛，連二掌櫃都不懼，原來他和大小姐關系這麽好。看來，以後不能欺負這個新人了，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

  可是既然和大小姐關系這麽好，為什麽會到碼頭當奴工呢？
  連人精陳掌櫃也看不清這是怎麽回事了。

  凌坤看看袋子裡各種吃食，苦笑道：“我又不是豬，哪能吃得了這麽多。”

  陳曦兒抿嘴一笑道：“我又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就多帶了些，快吃吧，我能為你做的，只能是這些了。”

  凌坤笑了笑道：“謝謝啊，不過我一個人吃不了，還是分給大家吧。”說著將袋子提起來，轉過身對奴工們說：“弟兄們，大小姐來慰問大家了，還給我們帶了好吃的，來，人人有份。”說著將東西分給眾人。

  奴工們雖說夥食還不錯，但也沒見過這些山珍海味，而且還是東家的小姐親自給的，一時間興奮異常，紛紛向陳曦兒道謝，讚頌陳家仁德有愛，他們沒有跟錯人。

  陳曦兒被蜂擁而來的讚美搞得滿臉通紅，卻又隱隱興奮，忍不住看了一眼凌坤，沒想到他兩句話就能讓這些僵僵度日的人如此興奮。

  這個人，好像不僅僅只是武功高強。

  看著眾人吃得高興，陳曦兒竟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原來為這些賤民做些事也會快樂的。

  他斜睨一眼凌坤低聲嗔道：“都是給你的，你分給別人，自己不是要挨餓了嗎？”

  凌坤啃著僅剩的一條雞腿，笑嘻嘻道：“不會，有大小姐這份心意就飽了。”

  陳曦兒捂嘴一笑嗔道：“油嘴滑舌，盡說些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