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靜悄悄的。

  燕子屏住呼吸，似乎生怕呼吸稍微大一點兒，就會被他誤會自己的意思。

  可是，他不太均勻的呼吸聲，正一下又一下撩她微涼的背。這嚴重干擾著她的思維。

  許久許久，她輕輕地：“我能說……不能嗎？”

  “不能。”他的聲音，依然輕顫。

  燕子眸子濕潤了——她知道他不能……

  “可是……”可是他們如果這樣，回去一定瞞不過哥。

  可是，他今天非常有權利享受他的夜晚。

  燕子終於慢慢轉過身來，她仰起頭來，默默看著洛少帆。他細長的眸是那樣深不見底，他的呼吸是那麽急促，而他的臉，竟然有著痛苦之色。如果不是因為她身體不好，他八成不會這麽君子，早就撲上來了……

  “洛洛呀！”眸子一熱，淚光閃爍，她踮起腳尖，雙臂擱上他的脖子，顫抖著，緩緩地拉向自己。

  唇兒，試探地向他印上去。

  “燕燕——”下一秒，他驀地彎腰，一把抱起她，明明一身僵硬難忍，卻一步一步，慢慢朝目的地走去。

  雪白的婚紗，終在一片紅色中緩緩落上淡粉色的地板……

  燕子的淚，卻一直沒有停過。淚霧迷離中，她看著他一眼不眨，似乎要把她所有的美麗，都珍藏起來。他那麽輕柔緩慢，似乎在呵護亞馬遜河的王蓮花，似乎要把他所有的痕跡，都留到她身上。

  “燕燕，記住，是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是最親－密的愛人。”

  燕子笑了，淚卻洗臉。她明白，他如此細－膩綿－長，也許，是為了加強她的記憶，讓她忘記那件不開心的事，忘記曾經的無奈。

  可是，洛洛，你知道嗎，這半年來，你的體貼溫柔，早已讓我忘記那個晚上了……

  洛洛，對不起，我知道你得顧著我的身體，不能盡情。但是，我發誓，我會努力讓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好些。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攫取我所有的溫柔美麗。

  凝著她的羞澀，她的努力歡迎，她的婉轉。洛少帆含笑低語：“燕燕——”

  是她的洞－房花燭，也是他的。

  他們都需要無比綿密而溫柔的情……

  夜色，漸濃……

  一室寧靜。

  沐－浴後的燕子，含笑凝著他：“不能多穿點嗎？”

  就一條內－褲，也不怕著涼……

  可燕子瞅著瞅著，忘了臉紅，反而噗哧笑了。

  “怎麽了。”他問，眸子移不開她臉上的粉紅。這麽美麗的燕子！

  她是笑他，居然穿的是平角內－褲。表面陽光瀟灑的洛少帆，居然是這樣的內在。燕子不舍地瞅著他，終是找到自己的手袋。踮起腳尖，輕輕擁住他：“洛洛，明天見！”

  “明天見！”他捕捉住她嫣紅的小嘴兒。燕燕，我舍不得你離開……

  似乎看出他的不舍，燕子緊緊地擁住他，終於松手，笑著，又無比羞怯：“謝謝洛洛，讓我的生命變得完整。”

  她終於有了自己完整的愛情，他是這麽疼她呀！一切都把握得剛剛好，讓她享受身為女人的愉悅，卻又顧忌她的心臟承受度，不敢肆意品味她的美。

  她知道，今晚的她，比他愉快多了。可現在，他卻像隻偷了腥的貓，笑得如此陽光燦爛。

  身體有些不真舒服，多少有些酸軟的感覺。不過，她還能承受。估計，她能不動聲色地從哥他們面前走過去。

  “你不能送我。不能讓爸他們看到你。”她生生壓下心底的期盼，“明天見！”

  嗚嗚，其實，她真的不想走。一點也不想。

  “我送你到高爾夫球場。”他心疼地揉揉她的卷發，“我的芭比娃娃，如果不看著你進家門，我晚上怎麽睡得著。”

  “嗯。”她點頭，咧開小嘴兒，笑了。

  半攬著她，他凝著她不放——有些美麗，來得如此晚，卻更加濃烈。

  “我真怕被哥看出來呀！”燕子抿著小嘴兒，半是喜悅，半是擔心。歡後的身子，縱使沐－浴，也是不一樣的，他殘留的氣息，會慢慢再度散發。

  他的吻，輕輕印上她白希的額：“我有辦法。”

  奔馳和寶馬先後開出半月花園，途經水鄉花園門口時，洛少帆下車，買上一大把蘭花，大步走向她。

  “蘭花呀！”燕子眼睛一亮，打開車門，把一大束蘭花都放在旁邊的空座位。刹那，寶馬生香。

  真是的，他什麽都想到了。玫瑰也香，兩人今天更適合玫瑰，可他居然想到送蘭花，這可比玫瑰強多了。送玫瑰的話，她回去得面對多少質疑的目光。

  他朝她眨眨眸子：“下車進屋的時候，記得抱著它。蘭花飄香，十裡只有花香。”

  “嗯。”她笑著，又欣喜又難為情。他和她，都如此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這份情。的確，抱著蘭花，還會有誰會注意她身上的氣息。

  他抓著她白希的手兒，緩緩拉向自己，輕輕印上吻。

  一切盡在不言中。

  寶馬和奔馳，一先一後，向書香門第開去。

  到高爾夫球場的時候，燕子手機響了。她打開，輕輕地笑：“我知道啦！晚安！”

  “寶貝，晚安！”他說。

  心頭一顫，燕子眸子濕潤了，輕輕地：“大寶貝，晚安！”

  奔馳，終於停了。洛少帆默默看著寶馬向前開去，一直開進書香門第，他才輕輕籲了口氣。

  停好車，燕子抱起一大把蘭花，深呼吸，輕輕吐出兩個字——茄子。

  她又成了那個純美那笑的燕子。

  “回來了！”司徒瀾聽到寶馬的聲音，出來迎接女兒。

  “爸，回來了。”燕子揚著手中的蘭花，“爸，瞧蘭花多漂亮哇！我以後每天都要買一束回來，放屋子裡養著。”

  “是漂亮。”司徒瀾笑呵呵的，“可是，比不上燕子漂亮。”

  “嘿嘿——”燕子笑了，抬頭挺胸，大步向前走，“哥，嫂子，我吃過飯啦！有點困，想睡了。”

  看著喜悅的她，容謙和喬雲雪倒是默契地互看了一眼。喬雲雪轉身看了看裝在大廳的視頻，注意看了看門口。門口空空的，她才放心下來。

  這花也太香了，燕子什麽時候喜歡這個……容謙倒微微擰眉——還打算以後每天都買一束？

  “哥，晚安！”燕子已經大步跑上樓了。飛快來到自己房間，拉開大燈，小跑著來到窗台，夜色中，奔馳還停在高爾夫球場的位置。

  燕子舉起蘭花，無聲地朝著那個方向搖了搖。

  她看不到洛少帆，可是，卻能感受到他有看到自己。因為，奔馳就在這個時間，開了。

  燕子的眸子，慢慢濕潤了！

  洛洛，晚安！

  找來一個美麗的大花瓶，插好蘭花。燕子趴在窗台上，默默看著夜空，唇角卻慢慢勾了起來。

  爸，對不起。我欺騙了你，但是，請容許我自私一次。人生短短，我也有為自己而活的時候。每個女人都為愛情而活，我為什麽不可以任性一次？當我看到生命裡最絢麗的色彩時，你還想讓我合上眸子，當作無視嗎？

  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為愛而笑，我笑而去愛。這是世上最美妙的事了！

  許久許久，燕子才躡手躡腳地趴上被子，綻開甜甜的笑容。忽然間，她覺得自己無比充實。

  今晚，又是一個好眠。

  樓下，容謙起身：“爸，我們談談。”

  和容謙來到二樓畫室，司徒瀾坐了下來：“談什麽？”

  “燕子的心，燕子的愛情。”容謙悠然坐到司徒瀾面前，幽深黑瞳，慢慢與司徒瀾的聚焦。

  司徒瀾擰眉：“容謙，除了洛少帆，燕子嫁誰，我都認。”

  “爸，你真想燕子孤老終身。”容謙淡淡的惆悵，“爸，你應該能看出來，燕子說終身不嫁，是因為，燕子明知我們會阻止他和洛少帆的婚事，不得不做的打算。”

  司徒瀾微愕，沒做聲。

  容謙站了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深夜好一會：“事實上，這所有的人裡面，我最放心把燕子交給洛少帆。”

  “容謙，你胡說什麽？”司徒瀾大吃一驚，一把抓住容謙的胳膊，“那是是我們共同的仇人。”

  “是仇人。”容謙神色不動，聲音低沉，而字字清晰，“但洛雲城已經死了。”

  “那還是仇人。”司徒瀾瞪著他，“永遠的仇人。”

  容謙轉過身，直視司徒瀾：“那如果燕子非他不可呢？”

  “不許！”司徒瀾擰眉，“只要我還活著一天，燕子和洛少帆，就不可能。”

  容謙凝著他，堅定而穩重：“洛雲城已經死了，而燕子還得好好的活下去。燕子是個女人，需要愛情，需要溫暖。我相信，燕子寧願少活幾年，也不願意真的錯過洛少帆，選擇孤獨終身。爸，如果生生剝奪燕子身為女人的權利。這對燕子不公平。”

  司徒瀾垂首，最終搖頭：“要我接受洛家，不可能。容謙，這一口氣，除非我死了，才咽得下去。”

  輕輕搖頭，容謙靜默，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我只是希望，爸是真心疼燕子。最少，不要太為難燕子。”

  “我不會為難燕子。”司徒瀾有如宣誓，“我討厭的是洛家的人，不是我的女兒。”

  “希望爸看在洛少帆為了燕子放下龍基三個月的份上，不要在燕子面前，為難他。”長眸深邃幾分，容謙的聲音淡淡的，卻字字珠璣，“我們是要燕子幸福！”

  司徒瀾默然不語。

  長身而立，容謙緩緩向外走去。事到如今，他這個做哥的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燕子的心傷，在經過生命的磨礪之後，慢慢好了。那是在加拿大和美國三個月才好的。燕子纏人，洛少帆得耐著多大的性子，才能陪著她三個月。

  更何況，燕子這條命，嚴格說來，確實是洛少帆的了……

  *好眠。

  一大早，燕子就爬起來了。她是被電話驚醒的。

  “親愛的寶貝，早安！”他在那邊說。

  “親愛的寶貝，早安！”她在這邊說。

  “身子行麽？”他說。

  “很好！”她笑了，“洛洛，我好象愛上你了！”

  “不公平！”洛少帆淡淡的不滿，“我早愛上你了！”

  “哈哈——”她歡快地笑，可才笑出兩句，趕緊捂了小嘴兒，“好啦！我要起來了。今天有重要的事要辦。洛洛，祝你今天多賺錢！”

  “嗯！”洛少帆也笑，“賺了給我老婆做聘禮。剩下的，用來舉行婚禮。”可憐的他，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賺錢，而是搞定內亂。這兩天，大伯和小叔，估計會火速撤退他們的資金。龍基的股市會有影響。

  他真垮了，容謙可就真的會絕了他和燕子的路。

  “嗚嗚……”她故意哭了，像個孩子，“你居然甜言蜜語，不可愛！”

  “乖，不哭。”他笑，“花言巧語才不可愛。”

  她噗哧笑了：“好啦！886！”

  掛了電話好一會兒，燕子還在出神地笑著。然後，她爬了起來。

  起來第一件事，穿好衣服，然後蹲到花瓶前面，瞅著半謝的蘭花，米米笑了。

  有咚咚的敲門聲。

  燕子開了房門：“方姨？”

  方姨從身後拿出把豔紅的玫瑰：“凌先生送你的。”

  燕子僵住了。

  雲岩麽？

  她已經和他說得清清楚楚了。真沒想到，如今他卻如此放不下。

  “要扔了嗎？”方姨瞅著她的臉色，打趣著，“我覺得，洛先生送的花比較漂亮。”

  方姨有見過洛少帆送她花麽？燕子樂了，方姨這是暗示，她也比較容易接受洛少帆吧？

  燕子終於笑了：“方姨，他在嗎？”

  “在樓下。”方姨說，“容先生讓我把花送給你。”

  “哦。”燕子懂了，哥這是讓她自己親自去拒絕的意思吧……

  燕子接過花兒，隨手放到一邊，飛速洗漱好。

  雖然她的美屬天生麗質，可燕子仍然特意化了淡妝。還是昨天的粉紅風衣，披著卷發。然後拿了花兒，小跑著下樓。

  凌雲岩果然正在大廳。容謙正在和他說話，但顯然，不是太熱絡。小舅子和妹妹，顯然妹妹更親一些。當然，燕子本來就是個從小保護到大的。沒有保護好，早就沒有燕子了。

  深呼吸，燕子踩著輕盈的步子，悠然停到凌雲岩面前：“謝謝雲岩哥哥的花兒。”

  “燕子！”凌雲岩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以為燕子會拒絕這花。她的接受，讓他浮現淡淡的笑容。

  燕子綻開笑容，幾分柔美，幾分嬌俏：“我正要去買花呢！這會兒不用買了，正好借花獻佛。”

  凌雲岩淡淡笑了。

  吃好早餐，散會兒步，時間差不多了，燕子讓凌雲岩坐上寶馬：“我們一起去個地方。”

  “哦？”淡淡抑鬱的凌雲岩，瞬間陽光幾分，“好！”

  凌雲岩向來孤傲，何曾這麽屈意配合過她。想當年，都是她察言觀色，看他的臉色行事……燕子心裡一酸，卻說不出一個字。

  “機場？”凌雲岩總算明白燕子帶他來哪了。

  “是的，機場。”燕子笑嘻嘻的，“我要接一個大美女。雲岩，謝謝你陪我來。”

  很快就到了機場，靜靜等候。

  差不多的時候，燕子大步迎上去：“紅楓姐姐，我在這兒——”

  果然，青發如瀑，面容溫柔的向紅楓，靜靜地向她走來。

  燕子把手中的玫瑰都塞進向紅楓手中，朝她眨著眼睛：“這是雲岩哥哥買的花，送你的。”

  正說著，燕子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注視的目光，她轉過身來。

  三米之外，洛海華正站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