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雄話音一落。整個大廳內頓時就是一片嘩然。所有人都是驚愕中帶著恐懼。這幾年來。張須陀的威名那可是響徹宇內。特別是在天下各地的義軍當中。無不把張須陀當成自己的噩夢。現在聽到這張須陀竟然要跑到瓦崗寨來禍害了。他們這些過慣了舒服日子的人豈會不怕。君不見。那盧明月和左孝友都還屍骨未寒啊。
“都給老子閉嘴。”見到眾人都是鬧哄哄的。翟讓的眼中也是閃過了一道戾色。大喝了一聲。立馬就是將眾人給鎮住了。緊接著。翟讓又是轉過頭對旁邊的李密說道:“密公。不知道你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李密還是去年的時候到的瓦崗寨。而李密一到瓦崗寨。就被翟讓奉為了上賓。更是讓李密當上了瓦崗寨的二當家。別看李密是落魄來投。但李密的名望卻是極為受翟讓看重。這也多虧了當年的楊玄感之變。當年楊玄感之變鬧得轟轟烈烈。甚至差點就將大隋王朝給推翻了。作為楊玄感身邊的左右手。李密也是同樣因此名動四海。翟讓一生最敬重的就是英雄豪傑。所以這次李密來投。他是最為高興的。
聽得翟讓的問話。李密眯起了眼鏡。用手輕輕捋了捋胡須。目光在下方眾人當中掃了一圈。瓦崗寨群雄雖然勢大。但一聽到張須陀的名字。大部分人都是嚇得臉色蒼白。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卻是依然保持著平常心。李密將這些人記在心裡。隨即笑著對翟讓說道:“大當家的。如今瓦崗寨可謂是兵強馬壯。各路英雄豪傑齊聚於此。加上山寨易守難攻。只要我們據寨而守。謹慎小心。就算是那張須陀再怎麽厲害。也奈何不了我們的。”
與翟讓的粗獷不同。李密說話的語調平和。但卻是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平靜下來的莫名力量。李密這麽一張嘴。那些因為張須陀的消息而驚慌失措的豪傑們也是一個個恢復了平靜。紛紛點頭稱是。緊接著。李密又是說道:“昏君無道。就算那張須陀在如何能征善戰。有那個昏君在後面掣肘。張須陀又能拿我們怎樣。我們只需拖到個幾個月。昏君肯定會招張須陀回洛陽問罪。到時候我們再掩殺過去。哼哼。有名的常勝將軍。接過卻是栽在我們瓦崗寨手上。那我們瓦崗寨的英雄之名。定能名揚天下。”
“對啊。”“哈哈。密公言之有理。”“就是。張須陀算得了什麽。到時候。老子一定砍下他的腦袋當夜壺。”
隨著李密這麽一說。在座的眾人也都是恢復了士氣。你一言我一語地相互吹捧起來。見到如此成果。李密的眼中也是閃過了一絲得意之色。而在座下眾人當中。有三人的表情卻是顯得有些與眾不同。其中一人。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多歲。一臉古銅。卻是無須。正是當日在史河與李靖交手的瓦崗寨高手徐世績。而在徐世績身邊。則是當日和徐世績一同出擊史河的瓦崗寨書記官邴元真。
他們兩人都是最早跟隨翟讓起義的豪傑。都是仰慕翟讓才會跟隨翟讓一起建立了這瓦崗寨的。兩人見到李密所說的話。在瓦崗寨群雄當中竟然有如此高地影響力。都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徐世績使了個眼色。而邴元真也是跟著點了點頭。徐世績隨即又是把身子往前移了幾寸。對著坐在自己前面的一名長須大漢低聲呼喊了一句:“單大哥。這……”
“噓。別說了。我都知道。先靜觀其變。”那長須大漢名叫單雄信。也是最早跟隨翟讓起義。瓦崗寨的元老之一。不過相比起年輕的徐世績和邴元真。單雄信的威望卻是不亞於大當家翟讓。只不過單雄信一向重義輕利。對於這寨中的權利並不怎麽熱衷。所以這二當家之位才會一直懸著。現在又便宜了李密。
見到單雄信這麽說了。徐世績和邴元真也只有暫時忍住了。低頭坐在一旁。而單雄信則是眼觀鼻鼻觀心地端坐在那裡。似乎對周圍所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樣子。而在大廳的另一邊。對於剛剛單雄信三人的舉動。李密卻是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中。隨即。又是轉頭對翟讓笑道:“大當家。雖然話是這麽說。但這其中還有一個麻煩。”
“哦。”翟讓此刻卻是心情大好。說實在的。對於張須陀。翟讓也是有些怕。不過他作為瓦崗寨的大當家的。自然是做出表率。不能自己先亂了。而李密的那番話。卻是助翟讓穩住了軍心。所以翟讓也是很高興自己將李密留下來的這個決定。聽得李密這麽一說。翟讓立馬就是問道:“呵呵。密公。有什麽問題。大可說出來。大家群策群力。一起想辦法解決嘛。”
眾豪傑也是紛紛應和。李密笑著看了一圈眾人。然後眯著眼睛說道:“張須陀此人對昏君忠心耿耿。昏君既然下令讓他攻打我們瓦崗寨。那不達到目的。張須陀是絕對不會罷休的。我們若是堅守不出。那張須陀也一定會圍困我們瓦崗寨。而這樣一來。糧草就成了我們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了。”
“呃。糧草啊。”李密說出了問題所在。也是讓翟讓等人都沉默了起來。以前翟讓剛剛建立起瓦崗寨的時候。瓦崗寨的兵馬也不過才幾百人。這糧草問題根本算不得什麽。可自從瓦崗寨的名望越來越大。從各地投奔到瓦崗寨的人也是越來越多。如今瓦崗寨的直屬兵馬也已經超過了三萬。其他依附在瓦崗寨的兵馬更是高達十萬有余。平時這些兵馬都拉出去到處打劫。這糧草還有富余。可要是等到張須陀把瓦崗寨一圍。這瓦崗寨又沒有多少存糧。豈不是要坐吃山空。
翟讓的眉頭緊鎖。大手直接就是抓住了自己的下巴。使勁地揉搓起上面的絡腮胡。沉聲說道:“嗯。密公所言極是。這糧草問題的確是個麻煩事啊。嘖。要不。咱們讓那些雜牌軍都離開瓦崗寨。隻留下我們本部的三萬兵馬。這樣或許能夠節省下不少糧草。”
翟讓所說的雜牌軍。就是那些平日依附在瓦崗寨的兵馬。嚴格來說。這些兵馬並不是真正隸屬於瓦崗寨的。只是周遭一些土匪和馬賊。平日打家劫舍時。會打著瓦崗寨的旗號。但作為代價。他們就必須聽從瓦崗寨的調遣。必要的時候。甚至要為瓦崗寨拚命。而這些雜牌軍。從戰鬥力來說。卻是遠遠不如直屬於瓦崗寨的那三萬大軍。所以翟讓有意舍棄這十萬雜牌軍。用來保住自己的直系軍隊。倒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可。”對於翟讓的意見。李密立馬就是否決了。然後搖頭對著翟讓說道:“大當家。這些人都是仰慕瓦崗寨的威名而來。若是我們就此將他們給舍棄的話。對於瓦崗寨的名望可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啊。況且。這十萬兵馬雖然都是烏合之眾。但若是將他們留在寨中。用來對付張須陀的攻擊也是有大用處的。況且。就算是將他們趕走了。寨中所留有的糧草。還是支持不了多久。張須陀若是要圍山。那沒有一兩個月。是絕對不會放棄的。而寨中的糧草。最多只能支持三萬大軍半個月所用。”
“呃。”被李密這麽一說。翟讓也是覺得李密說的在理。之前的那個想法自然就是放棄了。而接下來他也是越發苦惱。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猶豫了片刻。翟讓還是轉過頭。對李密問道:“密公。你可有什麽好辦法。”
見到翟讓竟然如此依賴自己。李密的眼中又是閃過了一絲喜色。低頭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頭。對位於自己下手位置的一名五官都擠到一塊去的古怪漢子伸出手。說道:“伯當。把地圖給我一觀。”
那古怪漢子姓王。名伯當。正是當日跟著李密一塊去高雞泊勸說竇建德的漢子。這王伯當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獵戶。卻是自幼在山林間習得了一手好箭術。李密隨楊玄感起義失敗之後。被官府通緝。偶遇王伯當。對王伯當曉以大義。竟是讓王伯當當場拜李密為師。成了李密的忠實追隨者。而這次李密投奔瓦崗寨。他作為李密唯一的支持者。也是跟著李密一塊加入了瓦崗寨。
聽得李密的話。王伯當立馬就是從懷中抽出了一份被折疊好得錦帛。遞給了李密。李密接過錦帛直接攤開。竟是一份詳細的地圖。李密低著頭。在那份地圖上仔細尋找了半天。突然。眼鏡一亮。對翟讓說道:“有了。大當家的。若是攻陷此處。我們今後都不用再愁這糧草的問題了。”說著。李密伸出手指。直接點到了地圖上的某一處。
翟讓一聽。立馬就是伸過脖子朝著地圖上一瞧。只見那地圖上標示著密密麻麻的地名。而在李密手指所指的地方。卻是一個三角形的標示。上面標示著三個小字:“洛口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