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燈籠白燈籠 轉眼一場空
玉小姐描紅的“安”字剛寫到第三筆,正廳的青玉珠簾突然炸開脆響。甘棠手一抖,硯台裡的朱砂濺上袖口,像極了奴驛老嫗咳出的血沫。周嬤嬤的雲頭履踏過滿地狼藉,裙擺沾著褐色的藥漬:“帶姐兒去暖閣,鎖死門窗!”
三姨娘的慘叫聲撕破秋雨,甘棠抱著玉小姐縮在八寶櫃後。小主子腕上的金鈴鐺被她死死捂住,銅漏的滴答聲裡混著外間瓷器的碎裂。
“娘親在玩摔杯子的遊戲麽?”玉小姐仰起臉,睫毛掃過甘棠結痂的凍瘡。
子時的更鼓混著雷聲滾過屋脊時,甘棠從門縫窺見主君的黑底金紋靴。
大夫人鬢邊的九鸞釵晃得人眼花,正指著跪地的藥童罵:“祭祖用的白燭怎會混進麝香?”
她突然想起中元節,瞧見甘穗往廢井裡扔過香灰包。
玉小姐的掌心汗津津的,在甘棠袖口洇出朵殘荷。周嬤嬤第五次打探回來時,裙角沾著片枯黃艾葉——本該掛在產房門楣的驅邪草。
“姐兒吃塊茯苓糕罷。”老人家的手抖得厲害,糖霜簌簌落在妝奩匣的並蒂蓮上。
寅時三刻,暴雨澆熄了廊下的氣死風燈。穩婆襻膊上淋漓的血水在地磚蜿蜒,歪扭。
夫人腕間的佛珠正巧斷了線,檀木珠子蹦到甘棠腳邊,被她偷偷踩住——其中一粒刻著蠅頭小楷,像是生辰八字。
七日後,甘棠在晾曬小公子遺物時嗅到古怪。素白繈褓的夾層透著丁香味,與她在廢園撞見的枯草味相同。
玉小姐突然從月洞門鑽出來,懷裡的布老虎缺了隻眼:“棠姐姐,娘親說弟弟變成星子了。”
霜降那日,三姨娘房裡的鎏金熏籠換了沉水香。甘棠跪在廊下擦地磚,聽見窗內漏出半句:“.藥渣裡的紅花也定不是章太醫開的.”
周嬤嬤的剪子哢嗒一聲,絞斷了繡繃上的金線。午後她去倒香灰,見廢井邊多了堆紙錢余燼,花紋正是夫人家廟特供的樣式。
臘月初八的雪落滿庭院時,主君的黑狐大氅掃過西偏院的石階。
甘棠捧著暖爐候在耳房,聽見三姨娘嘶聲冷笑:“.那串佛珠該供在祠堂,何必拿來髒我的眼”
除夕夜的爆竹聲裡,甘棠替玉小姐梳雙環望仙髻。正院方向忽然傳來裂帛聲,比爆竹更驚心。
小主子腕上的金鈴鐺少了一枚,滾到床底時沾了團紅絲——正是三姨娘剪碎的鴛鴦枕巾流蘇。
甘棠彎腰去撿,瞥見床板下粘著半張黃符,朱砂畫的咒文與夫人在中元節燒的一模一樣。
聽來的隻言片語多年後,甘棠難以捋出頭緒。甘棠在那個抄家的夜晚,仔細琢磨著這幾年府裡的事情,才將整個事渾淪想透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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