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黎祁侯貪圖長生
「道兄,可飲一杯?」
楚丹青看著眼前這不修邊幅的中年人,對方見到自己到來,反倒是懶散地拿起酒葫蘆邀請。
「不了不了,我不喝酒。」楚丹青笑眯眯地說道。
「你也是要去投黎祁侯的嗎?」中年人緩緩爬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楚丹青。
他可以確定,楚丹青就是來找自己的。
只是他不是很明白,對方找自己要做什麼。
「不算是投他,只是聽說他在求仙問道想要長生,看看能不能混口飯吃。」楚丹青笑說道。
「你不是嗎?」楚丹青反問了一句,又說道:「走這條路的,又是這般打扮。」
「十個有九個,都是去混口飯吃的。」
黎祁侯祖上封侯,爵位傳到了他這裡。
正常到他這一代,其實爵位已經削沒了。
但架不住有往上數代黎祁侯跟著人王南征北戰,通過軍功,這爵位才一直沒有丟。
不過這一任黎祁侯卻不一樣,就像貓窩裡生出了耗子。
他既沒有祖上那般驍勇善戰,反而極為怕死,一心煉丹以求長生久視。
所以其府上,匯聚了各種奇人異士。
其中有真本事的人,也有假貨。
「這倒是。」這名邋遢的中年人也是點點頭,而後對楚丹青打了個稽首,說道:「貧道厭次,見過道兄。」
「既然道兄瞧得起我,不如一同結伴前去黎祁侯府?」
他有十足的把握,楚丹青肯定會答應下來的。
不然對方莫名其妙的來到自己跟前幹什麼。
「正有這個想法。」楚丹青笑著說道:「只是我看你乃是有大才之人,為何不去投效人王?」
對方要是願意去,那楚丹青接下來就可以換個地方了。
然而聽到這話,厭次卻是說道:「正所謂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人王麾下人才濟濟,我去了也出不了頭。」
「反倒是黎祁侯麾下,除了那八公之外,餘下之人不是酒囊飯袋就是濫竽充數。」
「我更能獲得黎祁侯青睞。」
這話倒是說得沒錯,畢竟人王那邊人是真的多。
就像是擒白虎的高奔戎,那都是抓住了楚丹青送過去的機會,這才順勢進入穆王的視野裡。
在此之前,他還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護衛而已。
當然,如果能夠出頭,自然是更好了。
但厭次明顯不打算去摻和這種勾心鬥角。
正好他修道,黎祁侯又喜道,這不就一拍即合了。
「你倒是想的不錯。」楚丹青附和了一句,對方確實沒說錯。
「只是我想不通的是道兄你為何會打算與我一同去黎祁侯府混口飯吃。」這次輪到厭次問了。
「以道兄這般氣度,其才華必在我之上。」
「按理說,應當是看不上黎祁侯的。」
如果是上一代黎祁侯,厭次自然不會這麼說了,畢竟人家真的是能征善戰。
但這一代黎祁侯,真沒什麼有才華的人願意投效他。
就算有,投靠幾天后發現對方沉迷煉丹並且勸誡無效後就會離開了。
這種情況根本就不能讓他們施展自己的才華。
而楚丹青的做法卻很反常,畢竟楚丹青看樣子是知道黎祁侯的情況。
這還上趕著去,那就意味著...對方是沖著自己來的。
對此,厭次心裡也是古怪,要說這本事吧,他也確實有。
可是也說不上通天,真沒什麼好圖謀的。
「我聽說,八公已經開始煉製長生不老丹。」楚丹青繼續說道:「這丹藥若是煉成了,服之可成仙。」
對於這話,厭次卻是搖搖頭說道:「若是真這麼容易成仙,天底下早就神仙遍地了。」
「依我看,就算能成仙,成的也是假仙。」
世上當然有仙人,但只靠一顆丹藥就成仙的,肯定沒有。
傳聞中確實有人服食仙丹成仙的,但是這種人在服用之前,不是苦修就是功德圓滿。
這一枚仙丹入腹也只是順水推舟的事情。
那種一步登天的,基本上都是假仙罷了,不得任何要法。
空有名頭,卻無實質。
「黎祁侯從一開始,他就走錯了路子。」厭次繼續說道:「若想要成仙,哪有閉門在家中招一眾門客為他煉丹。」
「要麼入世行善積德,要麼出世苦修道行。」
「他這兩不沾,哪有成仙途徑。」
對於黎祁侯的行為,厭次自然不認可了。
接下來也會勸一勸,不過要是勸不動,那他就會安心混日子。
反正在哪裡混不是混呢。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多時就來到了黎祁侯府。
「容稟一聲,特來覲見侯爺。」厭次先一步走了上來,隨後行禮說道。
門衛打量了一下兩個人,這兩個人的搭配,確實很古怪。
楚丹青一看就不是凡間人物,而厭次雖說比乞丐好一些,可這模樣卻也是十分討嫌。
但越是古怪,他就越覺得不一般。
因此趕忙說道:「二位且入小房內稍等,我去通稟侯爺。」
說著,就把兩個人迎了進來,又讓人安排茶水點心後,這才一路小跑進了府內去通稟。
黎祁侯正在丹房內看著八公煉丹。
丹房內煙氣繚繞,銅爐立在中央,爐火映得滿室通明。
黎祁侯端坐於主位,一襲錦袍被藥氣熏得滿是味道卻渾然不覺。
他雙目緊盯著正中那座最大的丹爐,爐中正傳出細微的聲響。
「侯爺,火候已至第三轉,再有三日,丹胚便可成形。」為首的一名老道拱手稟道,此人正是八公之首的蘇公,鬚髮皆白,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黎祁侯聞言面露喜色,正要開口,卻見門房小步趨入,在門口躬身說道:「侯爺,府外有兩位先生求見,說是特來投效。」
「哦?」黎祁侯眉頭微挑,目光仍不離丹爐,問道:「何等模樣?」
門房斟酌著措辭:「一人氣度不凡,望之非俗流。」
「另一人...」說到這裡,對方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衣衫敝舊,狀若遊方道人。」
蘇公聞言,與其餘七公交換了個眼色,淡淡的說道:「侯爺,這些時日投奔者絡繹不絕,多是沽名釣譽之徒,不如...」
只是黎祁侯卻整了整衣冠,對門房揮手道:「請二位先生正廳候著,本侯這便過去。」
待門房退下,黎祁侯轉向八公笑道:「諸位且繼續守著爐火,本侯去會會這二人。」
「若真有本事,留下便是,若是欺世盜名之輩,打發了也不遲。」
說罷,他邁步出了丹房,穿過迴廊,往正廳而去。
一路上心中暗忖這來的人一茬接一茬,真本事者寥寥。
但轉念又想,萬一此番來的是真仙呢?長生之事,寧可錯見百人,不可錯過一個。
正廳中,楚丹青與厭次已坐了半盞茶的工夫。
厭次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廳中陳設,楚丹青則端坐如松,神色從容。
不多時,腳步聲響起,黎祁侯邁步而入。
黎祁侯踏入正廳時,目光先落在厭次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倒不是他以貌取人,實在是見多了這般打扮的遊方道人,十個裡有九個半,連丹砂和硃砂都分不清楚。
然後一張口就是侯爺印堂發黑,閉口便是貧道有秘法可解。
不過當他的視線轉向楚丹青時,腳步卻頓了一頓。
楚丹青端坐椅上,周身氣度如遠山含黛,與這滿廳金碧輝煌的雕樑畫棟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壓住了場面。
黎祁侯雖不學無術,到底出身侯門,眼力尚有幾分,當即收斂了輕慢之心。
「二位先生遠道而來,本侯有失遠迎。」黎祁侯拱手一禮,語氣比平日多了幾分慎重。
厭次起身還禮,笑著說道:「侯爺客氣了,貧道厭次,我與道兄聞侯爺禮賢下士,特來討口飯吃。」
黎祁侯落座主位,侍女奉上茶湯,他這才問道:「二位既然來投本侯,想必是精通丹道之術?」
「略懂略懂。」厭次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卻是胸有成竹。
「哦?」黎祁侯眼睛一亮,追問道:「敢問先生,丹砂與曾青同煉,火候幾何為宜?」
厭次想都沒想:「文火七日,武火三日,以槐木為薪最佳。」
一聽這話,黎祁侯就明白,這是真遇見了行家。
「我隻懂些皮毛。」楚丹青則是跟著說道:「厭次道友來討口飯吃是謙虛。」
「我是真來討口飯吃的。」
黎祁侯聽到這話,也是趕忙說道:「先生所言不實,既然不擅丹藥,想來也是有其他地方教我的。」
人嘛,第一印象非常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