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九轉丹一炁靈根
一番交流下來,黎祁侯隻覺得自己這一次還真就來對了。
這兩個人都不一般。
不多時,黎祁侯便引著二人前去丹房之內。
八公見到黎祁侯帶著兩個陌生人進來,心裡卻也是有些不悅。
但自己作為被黎祁侯養著的門客,也不好表現出什麼。
「二位先生,這爐子長生不老九轉丹煉製了有些時日了,欲要成胚還未成丹。」黎祁侯說道:「可有什麼看法?」
厭次繞著正中那座丹爐走了半圈,忽然伸手在爐壁上輕輕叩了叩。
八公之首的蘇公眉頭微動,卻沒有開口。
「侯爺,這爐丹煉了多久了?」厭次收回手,隨意在衣襟上蹭了蹭沾上的丹灰。
黎祁侯算了算,這才說道:「已有一年又三個月。」
「一年零三個月,九轉還丹。」厭次嘖了一聲,轉頭看向八公說道:「諸位的路子倒是穩妥,用的是河車運轉之法。」
「文火養、武火煆,成丹後七七四十九日一轉,九轉功成。」
蘇公聞言,神色稍霽,說道:「先生果然是懂行的。」
「這九轉之法,乾坤為鼎器,坎離為藥物,循序漸進,不疾不徐。」
「法子沒錯。」厭次點點頭,話鋒一轉,說道:「可這爐丹,煉不成了。」
丹房內卻是一靜,黎祁侯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就那麼僵在了臉上。
「先生何出此言?」蘇公身後一名中年道人忍不住出聲。
此人正是八公中排行第三的李公,性子最急,問道:「我等日夜守爐,火候從未出過差錯,藥材也是按古方配比,憑什麼說煉不成?」
厭次也不惱,指了指丹爐說道:「諸位隻盯著火候,卻沒看鼎器。」
「敢問這爐鼎是何時所鑄?」
蘇公臉色微變,他確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此前挑鼎,只看材質,卻忘了時辰。
「鑄鼎之日,當是壬寅年、癸卯月。」厭次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說道:「那年歲星在東方,月建在卯,金氣最盛之時鑄的鼎。」
「用這鼎來煉九轉丹,前八轉都無妨,唯獨第九轉,九為老陽之數,陽極則生陰,此時需要的是土氣中和。」
「諸位用金鼎煉九轉,金克木、泄土氣,最後一轉的火候,爐中藥氣會自行散掉三分「」
。
他這話說完,八公中已有兩人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丹爐。
片刻後,其中一人面色凝重地朝蘇公點了點頭。
黎祁侯看這架勢,哪裡還不明白厭次說中了,急忙問道:「先生既然看出癥結,可有補救之法?」
厭次笑了笑說道:「能補,取無根水三升,在丹爐正東三尺處埋一隻陶碗,碗中盛半碗井底泥,泥上插三炷香,每日卯時點燃。」
「香灰落泥,取泥敷於爐底,連敷七日。」
「這是以土木之氣泄金氣之過,算是笨辦法,但管用。」
蘇公聽完,沉默良久,忽然朝厭次深深一揖:「先生大才,貧道受教了。」
厭次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混口飯吃而已。」
他回頭看向一直站在門口的楚丹青,擠了擠眼。
這意思是示意該楚丹青開口了。
「丹爐是補了,但是這九轉金丹就算練成了,也不過是延壽而已。」楚丹青慢悠悠地說道:「莫說成仙了,長生不老都不行。」
這話一說出口,黎祁侯的臉色又一變。
「敢問先生,可有何指教?」蘇公並沒有質疑,而是先問道。
畢竟厭次已經證明了他是有真本事的,而楚丹青能跟著厭次一起來,本事絕對不會差。
楚丹青負手而立,目光越過丹爐,落在了丹爐裡的金丹上,緩緩開口:「金為水母,母隱子胎。」
「諸位用河車運轉之法,以鉛汞為君、金石為臣,煉的是後天返先天、抽坎填離的路數。」
他收回視線,落在丹爐上,再說道:「可這爐丹,坎離相合只在金石之間。」
「鉛中取銀、砂中求汞,說到底,煉的是天地間已成之物。」
蘇公聞言則是眉頭緊皺,楚丹青這話說得極深。
尋常丹士隻知河車運轉是正統,卻不知這正統二字後面還有講究。
「先生是說...」蘇公遲疑著開口。
「諸位煉的是後天丹。」楚丹青伸手指了指丹爐下方說道:「鉛汞金石,皆出於土,經火煆燒,返本還源。」
「這路子本身沒錯,但返來返去,返的仍是後天之氣。」
「後天之氣養人可延壽數,要跨過那一道門檻...」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需先天一。」
八公中一直沉默的第五公,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忽然站起身來。
他盯著楚丹青看了半晌,緩緩點頭說道:「先生所言的先天一,貧道昔年曾在古本中見過隻言片語。」
「可這先天一炁無形無質,非金石可煉,非水火可成,如何入藥?」
楚丹青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諸位可聽過藥引二字?」
蘇公點頭:「君臣佐使,藥引為導。引藥入經,引氣歸元。」
「河車運轉是君藥,坎離相合是臣藥,文武火候是佐藥。」楚丹青豎起一根手指,說道:「而這爐丹所缺的使藥,需得是一味先天之物。」
他走到丹房門口,指了指天上。
「有天地靈根名曰蟠桃,三千年一熟者,食之成仙了道;六千年一熟者,食之霞舉飛升;九千年一熟者,食之與天地同壽。」
厭次在旁聽著,眼皮跳了一下,但沒作聲。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只需一枚三千年的蟠桃入鼎,與金石之藥同煉。」
「木氣生火,火中生土,土中孕金,金化為水,五行順生而不逆,先天一便在其中」楚丹青開口說道。
蘇公的神色不由得一愣,他聽懂了。
楚丹青這番話,可以說是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了。
金石為君、蟠桃為使,後天返先天、先天化後天,這套路子若真能走通,那成仙之路近在咫尺。
「敢問先生。」蘇公的聲音有些乾澀,「這蟠桃...何處可尋?」
楚丹青笑了笑,轉頭看向黎祁侯,說道:「侯爺若有機緣,自有人送來。」
「若無機緣,便是踏遍三山五嶽也尋不到。」
「不過若說在哪裡,我倒是知道。」
「聽聞西王母登位,擺下了蟠桃會。」
「此間莫說是三千年的蟠桃了,就是九千年的都有。」
「只是如何取來,卻是個麻煩。」
厭次臉上的笑容一僵,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長了這張嘴。
蟠桃會三個字一出口,他就知道要糟。
黎祁侯這人他太了解了,別的本事沒有,論起對長生的執念,普天之下能排進前三。
果然,黎祁侯的眼睛已經亮了。
「二位先生!」黎祁侯一把抓住楚丹青的袖子,趕忙說道:「既然知道蟠桃所在,想必也知道如何取來?」
楚丹青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抽回來,轉頭看向厭次,厭次立刻抬頭望天。
丹房的頂棚上有一隻蜘蛛在結網,織得挺好看。
「厭次先生?」黎祁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蜘蛛受到了驚嚇,飛快地爬走了。
厭次在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堆起笑來說道:「侯爺,這事吧,不是我不幫忙。」
「天庭那地方,門禁嚴得很。」
「別說蟠桃了,蟠桃核都帶不出來。」
他說得誠懇,黎祁侯臉上的光暗了幾分,但沒完全熄滅。
楚丹青在旁悠悠開口:「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厭次猛地轉頭瞪他一眼。
楚丹青沒看他,繼續說道:「蟠桃會賓客三千,仙童仙娥往來如雲。」
「若有人能混進去,趁亂摸一枚出來,也未可知。」
「只是這混進去的人,須得機變百出、口舌伶俐、臉皮厚如城牆。」
黎祁侯的目光緩緩移向厭次,厭次退後一步。
「侯爺,您別聽他瞎說。」
「我這個人嘴笨,臉皮薄,見了生人說話都結巴...」
「事成之後,我以千金相贈。」黎祁侯打斷他,直接說道。
厭次腳步一頓。
「外加城東那座宅子,還有車馬美人...」
厭次喉結動了動。
「若是事成,再許你一顆九轉金丹。」
厭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看向楚丹青。
他可以確定,楚丹青絕對不是一般人,早知道當時楚丹青開口他就不搭茬了。
只是...他卻也捉摸不定,不清楚楚丹青是來渡他成仙的還是來此充當人劫。
若是前者還好,可要是後者,那就得謹慎一些了。
不過這兩者有時候也不是分得那麼清楚,既可以是渡他也可以是人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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