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雅利安超人和埃及金字塔
「12、因為那夜我要巡行埃及地,把埃及地一切頭生的,無論是人是牲畜,都擊殺了,又要敗壞埃及一切的神。我是耶和華。
13、這血要在你們所住的房屋上作記號,我一見這血,就越過你們去。我擊殺埃及地頭生的時候,災殃必不臨到你們身上滅你們。
—《出埃及記》
關於十九世紀後期和二十世紀初的老西方是如何系統性地在精神上篡奪全人類的文明成果這件事,最流行以及最抽象的一個概念無疑就是「雅利安人」。
在最開始,雅利安人這個概念其實屬於語言學的一個假說,早在18世紀,英國語言學家威廉·瓊斯通過研究發現梵語和古希臘語、拉丁語、波斯語等語言在很多地方上都頗為相似,於是便提出它們可能同出一源。
語言學家便將這個假想的、使用原始印歐語的族群,命名為「雅利安人」。這個詞源於古印度梵語「Årya」,意為「高貴的」,是印度—伊朗語族古文獻中的自稱。在這一時期,它純粹是個語言文化概念。
但進入到十九世紀後,這個語言學假說就被種族理論家徹底綁架。法國人戈比諾在《論人種的不平等》中,極不負責任地將「雅利安人」從語言族群,直接替換成創造了所有文明、天生高貴、金髮碧眼的生物學上的優等種族。
在這個幻想當中,雅利安人被認為從某個神秘的發源地(常被假想在中亞或北歐)多次向外遷徙。他們征服了印度,創立了種姓制度以保持血統純淨,他們征服了波斯,其名字就來自「雅利安」。他們還是古希臘羅馬的建立者。也就是說,在西方人看來,所有值得被稱作「文明」的東西,其源頭都必須追溯到雅利安人的征服和創造。
在這套敘事中,老歐洲人自然就是雅利人的正統後裔。
這個幻想最可笑的一點,還是它通過「尋根問祖」,在精神上篡奪了全人類的文明成果。當他們看到埃及金字塔、巴比倫法典甚至中華文明時,這個理論會讓信徒認為,如果這些文明有可取之處,那必然是因為某個雅利安分支曾征服或教導過他們。亦或者乾脆懷疑這些文明的真實性,否定它的存在。
老歐洲神族這一塊————
但關於雅利安人的故事到這裡並未結束,這一時期的雅利安人概念雖然抽象,但它好歹還開啟了一定的「榮譽共享」,畢竟雅利安人總得來說還是屬於歐洲人的概念,老歐洲人都可以榮譽共享一波。
結果到了二十世紀初,歐洲的老德子不講武德,皇德輩出,直接就把雅利安人這個標籤貼在日耳曼民族頭上,然後宣稱德國人是最純種的代表。
其他老西方人、老歐洲人:「?」
我草擬媽!你們這些狗日的皇德、軍國主義分子怎麼這麼自私?!
呸!呸!呸!
整個西方的東西,你個byd自己一個人就代表了?西方就你一個國家?臭不要臉!
當然,老德子自己內部同樣大搞「雅利安人」歧視,儘管在納粹德國時期,主體民族即德意志人佔比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但其內部的種族專家依舊要在內部「劃成分」。
什麼?你是索布人、波蘭裔、羅姆人————等少數民族?
我呸!你們這些少數分子也配叫雅利安人?
少數分子也配有自己的文化和習俗?
什麼我們人不多、未來會融合巴拉巴拉————別逗你老德意志人笑了!
一時是少數分子,一輩子都是少數分子!一少輩少!
當然了,納粹的上層又不是傻逼,他們大多數人都十分清楚「雅利安種族純粹性」在科學上站不住腳,但他們將這一理論視為極具政治效用的工具,於是選擇有意識地撒謊和操縱。
就像納粹的《紐倫堡法案》要求公民追溯到祖父母輩來證明雅利安系統,但關於納粹領袖老希兒的祖父有可能是猶太人的爭議從未平息,老希兒自己也是棕色頭髮和藍眼睛,跟宣傳裡的金髮碧眼壓根搭不上邊。
另外當德國需要拉攏日本時,戈培爾還聲稱小日子為「東亞的雅利安人」,這個標籤可以隨政治需要隨意發放。
但民間的話,在國家機器的全力運作下,部分民眾是真的信了,他們有人出於愛國,有人出於民族認同,還有人則是懶得動腦,並不認為相信自己的國家和種族是最優越的是一件壞事,於是乾脆利落地選擇了相信。
與此同時,也有人是出於對現實痛苦的逃避,亦有被系統性洗腦的結果,同樣還有大量看破但隨大流的明哲保身,畢竟戳破這種幻想對我有什麼好處?反而說不定會被扣上不愛國的帽子。當然這其中同樣混雜了從排斥、掠奪猶太鄰居中獲得的實際利益。
所有的這些匯聚在一起,最終成了一種極端狂熱的思潮,最後在全世界造成了災難性的後果。
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雅利安人」這一可笑的種族概念終於是成了路邊一條。
但哪怕是到了後世,在老歐洲以及世界上其它地方的少部分人,依舊在用類似「雅利安人」的概念以及手法去創造一些「新」的東西。
人類總愛從歷史裡撈點別人吃剩下的泔水吃這一塊————
當米哈伊爾終於踏上埃及這片土地之後,他一邊想著老西方在精神上竊取全人類文明成果的歷史,一方面也是好奇地觀察著這一時期歐洲人眼中的「東方風情」。
嚴格來說,像埃及、印度這樣的地方在這一時期的歐洲人眼中才是所謂的東方,至於遙遠的大清朝,那就顯得太遠了一些,即所謂的遠東地區。
這一時期的歐洲人在文化上無疑充滿了對於古埃及的浪漫化想像,而老西方的這種浪漫化想像在後世也是通過影視、文學作品等方式傳播了出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老西方對古埃及的這種浪漫化想像其實已經成了後世普通大眾對埃及的普遍印象。什麼神秘莫測的金字塔、埃及法老、木乃伊、獅身人面像————
細細研究和感受起來肯定還是很不一樣的。
而在感受所謂的東方風情之前,米哈伊爾他們這些旅客還不得不經歷了一番煙燻消毒,為了預防疫病,當地的官員在登上船之後就點燃了一個冒著刺鼻濃煙的火盆,裡面燒著硫磺和其它一些不知名的草藥混合物。
在熏製一段時間後,海關官員還檢查了一番他們的行李。
等到這些工作做完後,米哈伊爾他們終於來到了碼頭。
在亞歷山大港,人們還無法看到傳說中的金字塔,而是看到了一隊低矮的平頂石頭房,其中最醒目的古蹟還是所謂的「龐貝柱」,孤零零地立在城內的廢墟之上。
等眾人繼續向前走去時,搬運工的號子聲、驢子的嘶叫、船夫的咒罵聲、小販的叫賣聲便一股腦兒地湧來,攪的人頭暈目眩,空氣中則混合著香料、灰塵、腐敗物和駱駝糞便的濃烈氣味,乍一聞還真讓人有點喘不過來氣。
除此之外,許許多多的搬運工、翻譯、導遊、乞丐和船夫同樣是一股腦幾地向米哈伊爾他們這些旅客湧來,伸手就想搶奪他們手上的行李,然後用旅客們聽不懂的語言大聲自薦,但如果真的跟著這些人走了,就很有可能被索要高額費用。
到了這一步,米哈伊爾他們這些遊客就得自己進行抉擇了。
畢竟哪怕他們來的時候乘坐的是同一條船,但各自的經濟情況和需求肯定還是很不一樣的。
抵達亞歷山大港之後,接下來依舊要坐船前往開羅,在開羅稍微休整一番後,便要開始穿越足足八乾英裡的沙漠路線,最終抵達蘇伊士。
那麼說回現在,普通的旅客可能不得不在搬運工、翻譯和船夫的圍堵中儘可能地選擇一個相對老實、靠譜的人,然後坐上一艘簡陋的船。
但由於桑德斯為米哈伊爾安排的是相對高端的路線,甚至可以說走的正是大英帝國的官方渠道,差不多就是有幾位英國軍官恰好就要去印度乃至大清履職,於是直接就把米哈伊爾給捎上了。
雖然米哈伊爾跟大英現在的關係有點微妙和尷尬,但總歸沒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而跟米哈伊爾同行的這幾位軍官對米哈伊爾的態度還算友好和尊敬,除了好奇米哈伊爾為什麼要去大清國以外,還忍不住問了問米哈伊爾究竟什麼時候再連載新的偵探故事。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就像隊伍裡一位名叫烏爾裡克的年輕軍官,此人正是要前往大清朝履職,而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到了什麼報紙亦或者身邊一些人的影響,總之他對米哈伊爾表現得很有敵意,甚至剛跟米哈伊爾見面後不久就毫不客氣地對米哈伊爾說道:「米哈伊爾先生,你愛和支持英國嗎?據我所知你既不愛也不支持,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享受英國為你帶來的便利呢?」
米哈伊爾:「?」
我愛個錘子我愛————
「你應該知道我在英國有工廠吧?」
米哈伊爾心平氣和地回復道:「我的工廠為倫敦的工人提供了幾百個崗位,光是去年就交了幾千英鎊的稅,我在克裡米亞戰場上還救了一些英國軍官和許多普通士兵————更何況,這趟旅程我又不是免費坐的,我也會支付相應的費用。」
烏爾裡克:「————」
不知為何,雖然米哈伊爾跟烏爾裡克說話的時候很是平靜,但烏爾裡克還是覺得米哈伊爾仿佛在指著他的鼻子痛罵道:「你也配在我面前奢談愛國?我對英國是怎樣的態度,還輪不到你這個小資歷來評論和插嘴!」
到最後,烏爾裡克囁嚅了半天,最終還是嘴硬道:「但這算不上真正的愛和支持————」
對於這種嘴硬言論,米哈伊爾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一笑置之。
但烏爾裡克這位愛國軍官依舊對米哈伊爾的態度耿耿於懷,有時候還會抓住一些微小的契機稍稍暗諷米哈伊爾兩句。
就像米哈伊爾在教容閎中文的時候,這位即將去清朝履職的軍官便頗有些得意洋洋的對米哈伊爾說道:「米哈伊爾先生,恕我直言,你的漢語很不正宗,所以最好還是不要教別人了,不如等我們到當地後再找一些專業人員進行學習。
漢語的複雜絕對超乎你的想像,雖然我聽不懂你說的什麼,但想來你只是在別的什麼地方隨便學了幾句,等你到了,你就會知道你跟當地人的水平究竟有多麼大的差異。」
雖然烏爾裡克這位即將去清朝履職的軍官還並未學會漢語,但無論是從他搜集來的消息還是那些同事們的抱怨來看,這門語言絕對是無比的難學。
在當地學都不一定學的會呢,這位米哈伊爾先生還沒去就能會了?
簡直笑話!
聽到烏爾裡克的話的米哈伊爾:
%
」
即便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大資本家、同時也是一個在整個歐洲都有名聲的文學家,你也要堅持霸凌嗎?
烏爾裡克你這傢夥,我認可你的霸之意志了————
雖然米哈伊爾確實有點無語,但像這樣的事情顯然無法自證,那就只能等到當地再說了。
而烏爾裡克最多也就說說這樣的話,更過分的話他也確實不敢說————
現在的話,幾人無疑是要再同行一段路。
相較於其他普通旅客,米哈伊爾他們只是碼頭站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大英在當地的領事館專員就帶著高級翻譯迎了上來,在翻譯的指引下,他們很快就登上一艘早已包下的、乾淨得多的私人帆船。
這艘船上架著遮陽的篷布,還有舒適的靠墊和充足的飲食,而船夫也正卯足勁以最快速度將他們送往開羅。
在這個過程中,米哈伊爾倒是並未閒著,而是通過翻譯從船夫口中得知了不少關於埃及的事情。
只可惜米哈伊爾他們這趟旅程比較趕,幾乎不怎麼在開羅停留,不然米哈伊爾還真有點想去爬一爬埃及金字塔。
順帶一提,福樓拜就曾和他的朋友在中東遊歷了近兩年的時間,在這趟旅途中,他還光顧了男娼妓和女娼妓,並因此染上了梅毒。
玩的花這一塊————
隨著時間的流逝,米哈伊爾他們乘坐的帆船終於駛入了開羅附近的尼羅河碼頭,而當地的歐洲代理商早已替米哈伊爾他們打理好了一切,他們派來的本地助手直接接管了行李,並引領他們穿過開羅混亂的街道,直接前往預訂好的住處。
到達這裡之後,米哈伊爾已經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埃及金字塔的輪廓了。
這一撲朔迷離的了不起的建築一下子便勾起了米哈伊爾對歷史的許多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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