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雪色在靜靜亮起的暖黃路燈下泛起一點淺薄碎光。

  男生漆黑的眼裡也像是被這點光氤氳出溫柔的神色。

  他專注地低頭看著睜圓了眼的姑娘。

  微微側身， 替她擋掉凜冽的風。

  傾身靠近。

  呼吸間，她身上軟甜的香清晰可聞。

  程霄望進那雙有些錯愕又驚慌的杏眼裡。

  抬手輕輕幫她把被吹散的幾縷發繞過耳後。

  溫熱指尖不小心輕觸到她的臉。

  又學著網絡上小視頻裡的方法， 在雪地裡跳出了一個小兔子。

  聽到女生下意識說出口的話。

  滿足了她這個南方姑娘曾經心心念念， 又微不足道的一個小願望。

  站在台階上，程霄垂下眼眸，斂住那點洶湧的暗色。

  微微蜷了一下，又將手垂了下來。

  “嗯，小羊老師說的對。”

  少年站在暖黃夜色下朝女生輕揚了揚下巴， 眉間神色氤氳著淡淡情愫。

  她往乾乾淨淨的雪地上踩了一腳。

  等阮糖驚喜地推開側門。

  剛剛小小的“哇”了一聲。

  剛剛兩人往這邊側門走。

  許多年後，阮糖始終記得。

  今天， 確實是他沒克制住了。

  剛剛心裡那點心思差點忍不住……

  還沒回過神來。

  “那我期末再努點力，在此之前， 小羊老師要多盯著我一下。”

  “往前走吧，去踩雪。”

  印下一個小小的腳印。

  她玩的很高興， 嘴角揚著弧度一直沒下來過。

  她明顯是被男生這突然而來動作和問話給弄懵了。

  剛剛輕觸到她臉頰的手收回了口袋裡。

  阮糖在這片雪地裡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圈。

  男生聲音低啞的問她：“以後數學不問別人， 來問我， 好不好？”

  自己跟程禮說過不會過多打擾她的學習。

  阮糖看著他凌厲深邃的眉眼被雪夜染上一點輕柔。

  她眨了眨眼睛， 下意識動了動唇，細聲細氣道：
  “可是， 你的數學還沒有及格呀……”

  “謝謝你呀，程霄。”

  在高一的這個深冬， 樟城落下第一場冬雪的傍晚。

  片刻後無奈地低笑一聲。

  仗著身高腿長，一個跨步就到了下一級台階，回身將她困在身前。

  緊跟在她身後出來的男生就輕輕把門掩上。

  阮糖仰頭看著他。

  他靠的太近了。

  阮糖的大腦在這時候已經有些宕機。

  愣愣地點了點頭：“好、好的。”

  程霄在說完那兩句話後便已經退開了些。

  女生的眼眸在深冬傍晚霧蒙蒙的路燈下越加明亮。像天邊落下了一顆星，墜在她乾淨的眼底。

  下一秒，倏地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程霄說， 這裡來的人少，她能看見下午積下的一小片雪地。

  程霄難得怔了一瞬。

  程霄送了她這片雪地裡的第一個腳印。

  程霄在一旁靜靜看著女生雀躍的身影。

  看著她蹦蹦跳跳間，長辮子的發梢被揚起，柔軟地在空中劃過。

  好像也落進了他心裡。

  似羽毛似柳絮。

  輕輕揚揚的掠過心臟處，留下一點若有似無的癢。

  和一陣充盈的滿足。

  甚至叫他覺得。

  如果她能一直這樣開心……

  向誰問問題也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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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糖是這天直到被程霄送回小區，回到家中洗完澡窩進椅子時，才倏地又想起他傍晚時分將她困在身前說的那句話。

  她無意識地在指尖繞著自己長長的頭髮。

  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

  “他為什麽那麽說啊？”

  “是問其他同學問題有什麽不好麽……打擾人家了？”

  “還讓我以後問他……是不是他數學已經很好了只是我不知道？”

  阮糖嘀嘀咕咕的瞎猜。

  還認真回憶了一下程霄這兩次數學小測驗的成績。

  嗯……

  跟期中不相上下。

  及格分左右徘徊。

  也沒有明顯變化呀？

  程霄不知道他隨意做了幾題應付上交的小測驗叫他的小老師在心底從頭到尾評估了個遍。

  現在正百無聊賴地做著英語試卷。

  做完一道閱讀理解，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桌上一個小本子上。

  這就是傍晚離開圖書館時，夏宇傑給阮糖的那個本子。

  晚上回來時，阮糖在車上想著哪裡有文印店。

  程霄跟她說老街區裡有，她便把這個本子交給了他，讓他幫忙複印幾份，到時候看看班裡有誰需要。

  女生軟軟糯糯看著他，還補充了一句：“你弄好之後告訴我用了多少錢，我給你呀。”

  程霄將本子扔進書包裡。

  低笑著看了女生一眼，唇角輕勾：“不用了，我富二代人設還在。”

  於是富二代程某人就把這個本子帶了回來，準備明天周日去樓下文印店複印幾份。

  盯著那個本子看了一會。

  程霄把英語試卷合上放到一邊，拿過那個本子翻開。

  老舊的台燈的暖黃光暈傾瀉而下。

  男生低頭仔細看著本子上寫的題目解析過程，時不時拿起筆在一邊的草稿紙上計算。

  他神色平淡，漆黑的眼睫微垂。

  叫人看不清其下藏著的眼神。

  算了幾道題，程霄抿著唇，停下筆。

  黑色的筆尖在草稿紙上輕戳，很快留下一個黑點。

  而男生無意識的每一下，筆尖都落在了那個點上。

  簡單的黑色水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被人擱下。

  程霄拿起手機給程禮發了條消息。

  彼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程禮剛從北市一場飯局離開。

  坐進車後座時，修長的手指松了松領帶，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看。
    等看到程霄發來的消息。

  他意外地挑了下眉。

  勾著唇回了個“行”。

  將手機重新放到一邊。

  程禮看向坐在前面副駕駛的助理：“明天去幫我找幾個理科方面的名師，教學要過關的那種，寒假請到老宅去。”

  助理小梁從程霄開始接手家族生意，跟著他也有一年多了。

  老板吩咐，他自然是忙不迭應下。

  卻又忍不住好奇回頭：“禮哥，這是？”

  程禮在飯局上喝了些酒。

  此刻有些懶倦的靠在後座柔軟的座椅上，閉著眼輕捏了捏眉心。

  唇角卻噙著笑，扔給他兩個字：“補習。”

  看起來心情不錯。

  小梁一聽便明白了。

  壓下心底的驚訝，面上了然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程禮去樟城開家長會時他也跟著去了。

  心裡不禁嘖嘖稱奇。

  沒想到禮哥去一趟家長會，小少爺就開始學習了？

  那照這樣來說，禮哥應該早點去小少爺的家長會啊！

  說起來小少爺難得要開始學習了，明天他還不得給替他訪遍名師？

  力求找到一個最好的！讓小少爺的學習成績一飛衝天！-
  周一一早。

  阮糖和程霄照例在公交站碰了面。

  長椅前，見姑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程霄往上掂了掂自己的書包，輕笑一聲：“已經複印好了，小羊老師要不要檢查？”

  阮糖聽後也抿唇笑了。

  “不用呀，我就知道你不會忘記的。”

  她一直盯著程霄看，其實是有點想問周六傍晚，他為什麽攔住她說那句話。

  不知怎麽的，她總有些在意。

  可阮糖猶猶豫豫許久，到底還是不知道要如何問才好。

  問了會不會顯得他她很奇怪？
  畢竟後來他也沒再說什麽了呀。

  阮糖收回目光，長睫低垂。

  還是想著，算了吧。

  那天傍晚之所以讓她在意。

  也許是因為初雪時的夜格外美麗。

  又或是那片乾淨的雪地和鼻尖清澈的冬日氣息讓人沉迷。

  總之，還是以後再問吧。

  只是後來，這個“以後”竟然就隔了很久很久。

  阮糖把這點莫名悸動的小心思放進心底。

  指尖輕輕繞過辮子的發梢。

  便若無其事抽背起了歷史知識點。

  “法國大革命爆發的導火索。”

  “1789年，三級會議的召開。”

  “革命進程？”

  “1789年7月14日，巴黎人民攻佔巴士底獄……”

  程霄漫不經心的背書，流暢的一點磕巴也不打。

  兩人一問一答，惹得公交站等車路人紛紛側目。

  眼神裡都是讚揚。

  這兩學生，不僅長得好看，學習還努力。

  這不就是妥妥的別人家的孩子？
  也有人看向程霄時眼裡充滿驚奇。

  沒見過隨口背書背這麽溜的。

  這別是哪個學校的學霸吧？
  阮糖聽著程霄給她背知識點。

  其實在第一次的時候也是被驚的呆愣當場。

  程霄背書竟然不會卡殼！

  不僅是她，就連圍觀了一會蘇圓圓他們都驚了。

  趙旭更是控制不住要抓著程霄狂搖。

  嘴裡怎怎呼呼：“哥？哥你這到底是什麽人設啊！過目不忘嘛？！”

  程霄當時神色平常的就像喝水一般。

  背過那條知識點後，才看向一臉見鬼的眾人。

  無奈揚了下眉梢。

  “沒有這麽神，只是即時記憶比較久而已。”

  他的即時記憶確實比別人強。

  別人看兩三眼才能記下的東西，他一眼就能記下。

  但即時記憶要轉換成長久記憶，也是需要加強記憶內容的。

  所以程霄記憶的模式是A B，B C，C D。

  他曾經跟阮糖說過他的記憶方法。

  阮糖卻學不來。

  只能感歎，可能這就是屬於他的天賦異稟吧。

  兩人就這樣一問一答到了學校。

  進了班裡後，阮糖從程霄那兒將複印好的題集拿出來。

  照例是趙旭在班級群裡發消息。

  很快就有人來找阮糖領題集，還很不好意思白拿，要給她錢。

  阮糖趕緊擺擺手，輕軟笑了一下：
  “不用不用的，也不用謝我，這個題集是學委整理的，複印是程霄去印的，他也不肯收錢。”

  “你們需要就拿去吧，只是這裡份數不多，如果還有其他同學需要的話，你們就借他們複印一下吧。”

  張建國進自己班裡守周一早自習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大家一派向學的場景。

  他上前拉了一個同學問這題集的前因後果。

  聽了同學回答後，高興照著那位同學的肩膀猛拍了三下。

  “不錯啊你們！知道臨近期末了，都開始自發自覺學習了，很好！”

  張建國覺得班上的學習氛圍從沒這麽好過。

  又聽說這周六程霄他們還組織了大家去圖書館，當即就在講台上表揚起來。

  “程霄同學短短一個多月過去，跟開學簡直判若兩人啊！”

  又看到幾個同學拿著的題集，大手一揮。

  “學委也很不錯，這題集就放在老師這裡，老師去給你們印！”

  “哪兒能讓你們這些小屁孩花自己的零花錢，哈哈哈哈！”

  阮糖聽了，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於是看了夏宇傑一眼，見他點了頭後，便將題集交給了的班主任。

  夏宇傑看著那本最後兜兜轉轉落在了老張手裡題集。

  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低下頭，輕輕扶了一下眼鏡。

  再抬起眼時，微微側了側身，看向坐在第五組女生身後，懶洋洋垂著眉眼的男生。

  他手裡正翻看著一份複印的題集。

  眉目平淡，看不透神色。

  夏宇傑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題集上。

  微微皺了皺眉。

  他現在能比程霄強的，只有學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