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四百多年前的虛假時光中打滿全場,精力充沛,可確定回到中央調度中心的那一刻,終於放鬆下來之後,季覺已經身心俱疲。
癱在地上快動不了了。
雖說前有既定律撐腰,後有水銀輸出,最後還有矩子收尾,可到底是太消耗自身。
看起來很危險,實際上……也一點都不安全!
根本就是踩在刀尖上跳舞。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季覺感覺自己都快要pt了。
也怪不得既定律要強行把他撐到天人位階呢,這場面,天人幾乎都算路邊一條了……但凡再弱點,恐怕如今早就被燒成灰,均勻落滿整個帝都了!
可回到中央調度中心之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噩耗就已經撲面而來。
好消息,有既定律和非攻,季覺沒把自己折騰死。
壞消息,既定律沒了之後,濫用非攻的後果和帳單需要自己承擔。
好消息,有大哥幫季覺頂著!
壞消息,你欠的太多,大哥頂不住了……
此刻,就在季覺面前,小小的狗窩裡,往日裡無比活躍的比格,已經奄奄一息,氣若遊絲……
甚至連叫喚都叫喚不動了。
小小的身體,輕若無物,已經在時間的反噬和時差的矯正之下,虛弱到了未曾有過的程度。
它代替季覺承受了幾乎所有的代價,幾乎,奄奄一息。
眼看著這樣的景象,季覺已經心如死灰。
追悔莫及!
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因為……
「!!!!!!!!」
「~~~!!!!」
就在呆若木雞的季覺周圍,幾十隻大大小小、好像跟比格哥本體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全包眼線比格,正在瘋狂的扭來扭去,滿地打滾,拉屎吃飯,撒尿喝水,四處亂啃,巡視八方,並且精力十足的發出了狂怒野驢一般的叫聲!
此起彼伏!!!
就在失控的時序和現世的修正之下,積累了大量矛盾的天軌精靈為了給季覺平帳,本能的進行了蛻變、進化和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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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好消息,比格哥頂住了,沒死!
壞消息,從大哥變成了活爹,而且活爹的數量多達幾十個!
不是,哥啊,你這還不如不頂呢!
我覺得我也不是很想活……
季覺隻感覺眼前一黑一黑再一黑,流下來的眼淚都能寫出一部驚世名篇《我也曾經想抱著它一起跳樓》。
還是血書!
不是,調度員你特麼給我死回來啊!
這算什麼驚喜!
驚悚還差不多吧!
一想到從此之後每天睜開眼睛要看到這幾十個活爹,季覺已經有點想要找個高點的天台準備跳了。
心如死灰之下,他呆滯的扭頭,看向了另一頭。
「拜!」
某隻路過的鹹魚舉起雙手,向著眼前的臣民們喝令!
蟲軀一震,王霸之氣滾滾擴散,保安、保潔、維修、醫療等等部門的狗子們圍在一起,齊刷刷的爬了下來,納頭便拜。
盡顯皇者之威!
「再拜!」
於是,眾狗再匍匐,更有諂媚佞臣直接現場翻身,露出肚皮。
宛如臣服天命,禮讚皇帝!
「禮畢!」
葉純繃著嘴角,強作矜持:「咳咳,眾愛卿平身!」
頓時,蠕動的毛糰子們飛撲而上,興奮的跳躍,扒拉在她身上,幾乎將她徹底吞沒了,爭先恐後的舔著她的手掌和臉頰。
「喔,好狗好狗,好可愛哦,你也是好狗狗哦,對對對,大家都是,大家都是……封你做大將軍,封你做大司馬,嗯,看你的姿色不錯,封你做朕的寵妃,哈哈,給朕摸摸……」
猖狂興奮的笑聲裡,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說不出話。
隻感覺此子恐怖如斯,斷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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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短短幾分鐘,就已經成功的融入了本地的分段……並且行雲流水的招兵買馬,加冕為王,成為貨真價實的狗皇帝。
這就是虛空王座成精的含金量麼?
前腳天軌剛剛解散,後腳就差點給永恆帝國重開第二世了!
算了,你開心就好……
季覺嘆了口氣,看看左邊瘋狂野驢叫喚的比格們,再看看右邊剛剛登基完畢正在冊封三公六卿七十二妃的狗皇帝。
隻感覺自己像是個第一天上工地的監理,弱小無力又可憐,看著大哥們的各類絕活,瑟瑟發抖。
怪不得是驚喜呢,急頭白臉的打了一頓白工,工資半毛沒有就算了,頭上還多了這麼一堆活爹。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只有抱著懷裡的總裁才能感受到幾分溫暖。
「沒事兒,沒關係,咱們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他搓著總裁的狗頭,幾乎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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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睜大眼睛看著他,茫然不解,覺察到好員工似乎很憂愁,就湊上來,舔了兩口,又拱了兩下。
很快,就好像想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一樣,扯著他的衣角,將他向外拉,拉向電梯的方向。
季覺不明所以的跟在後面,亦步亦趨,才走了幾步,就看到了渾身纏滿了繃帶的杜賓,明明應該老老實實的躺在醫務室裡,如今居然又不聽勸阻的跑出來。
就在繃帶纏繞之下,身軀已經不復曾經的漆黑,而是一重重暗淡的陰影流轉,顯然重傷未愈。
它斜眼瞥著季覺,依舊肅然冷漠,仿佛之前的認可只是季覺的幻覺一般。
冷哼一聲,別開頭。
不給摸。
只是跟總裁一起,在前面引路,一直將他帶到了總裁辦公室,那一副已經空空蕩蕩的畫框前面。
調度員早已經消失不見,巨大的畫像之中,只有一扇正在被緩緩推開的大門。
就在門後,歷經漫長跋涉的女孩兒,氣喘籲籲,懷裡抱著光芒暗淡的提燈,茫然的探頭,左顧右盼。
那一副模樣,就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似曾相識。
令季覺愣在了原地。
「大哥哥?」
就在看到季覺的那一刻,她手中的提燈,最後一縷殘存的光焰猛然跳躍,燃儘自身,突破了畫框的束縛,照向了這一條漫漫長路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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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的時候,興奮的女孩兒就已經從畫框中躍起,向著他飛撲而出。
就在半空中,被他伸手接住了,感受到了未曾有過的重量和氣息。
再不復曾經的沉重和冰冷,而是生命的輕盈與柔軟。
「……葛洛莉亞?」
季覺下意識的就想要開啟非攻的圈境,蓋住眼前的女孩兒,以抵擋現世和時光的修正。
可出乎預料的是,感受不到絲毫的壓力。
圈境之內,葛洛莉亞的時態穩定如初,而圈境之外,時差的矯正和現世的修正,毫無動靜,風平浪靜。
就好像,在這裡的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十來歲孩子,而不是一個被錨點註定死亡的魂靈。
他難以置信,湊近了,仔細端詳。
幾乎懷疑眼前的是自己的幻覺……
沒錯,活生生的小九!
本應死在四百年之前的葛洛莉亞,重歸現實,再不必以造物的姿態偽裝,去抵抗時差與現實的修訂。
她已經徹底的從錨點的干涉之中解脫,再無桎梏和拘束。
割裂前塵之後,作為真正活在此刻的生命,重新出現在了世界之上。
「……真有你的啊,老東西!」
季覺大笑出聲。
難道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嗎?
往日,逃到了四百年之後的葛洛莉亞,隨著葉純一起,重歸四百年前的天柱之崩。
虛空王座因此未能完成,並間接導致了塔被斬斷,這已經變成了錨點所認可的一部分。
而就在虛假時光的盡頭,作為造物的她已然奔赴既定的結局,灰飛煙滅。
而作為葛洛莉亞的少女,則在調度員的引導之下,重獲新生。
就這樣,一切重歸了原本的歷史。
時空的斷點猶如一把大火,燒去了所有的痕跡,隨著錨點的重組,具體的細節再無從追溯,更無需再追溯。
帳平了!
從此之後,再無需擔憂現世和時光的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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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呼!!!」
驚喜之下,季覺舉起葛洛莉亞,興奮的轉著圈圈,樂不可支。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之後,他端詳著面前的女孩兒,正在琢磨著接下來要去怎麼辦身份證,去哪裡上學的時候,忽然之間,又靈光一現。
感受到體內非攻的那一陣陣細微的律動,就像是同源的共鳴,隱隱指向眼前的少女。
唔,仔細一看……
「可真是良……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季覺向著眼前還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什麼未來的女孩兒,咧嘴一笑:
「要不要跟著大哥哥學鍊金術呀?」
「就好像媽媽一樣嗎?」
葛洛莉亞的眼睛亮起來,閃閃發光,連連點頭:「好哦好哦!」
就這樣,在某個劣跡斑斑、臭名昭著的工匠引誘之下,對自己究竟答應了什麼還一無所知的純潔善良小女孩兒,充滿期待的踏上了這一條某種意義上徹底完蛋了的道路。
這大抵也是餘燼之世的一個側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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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後,中土,白邦綠洲鎮。
就在諸多問候和招呼聲裡,在爆炸試驗區的忙碌了一整天的顏師傅匆匆歸來。
手裡捏著厚厚一疊新型靈質炸藥的試驗數據,火急火燎的回到了自己的工坊裡,顧不上晚飯,就迫不及待的再度投入到了新型威猛大炸炸的研發之中去!
你說,這炸藥,越研究怎麼就越帶勁呢?
越是深入,靈感不知道為什麼,就越是源源不斷!
原本看的頭暈眼花的公式和理論也變得如此輕鬆,好像爭先恐後的往自己腦子裡鑽一樣,彼此碰撞之中,迸發出未曾有過的火花。
對了,這裡再加一點荒墟的石鱗……熵系的素材價格上漲太快了,這一部分直接用自己最近搞定的平替,煉成環節麻煩點,但效果能保持不變,成本還能再降百分之四十……這裡用塵霾一系的定式來試試,理論上應該行得通……既然如此的話,最後的部分……
全神貫注之中,有一根手指落在草稿上:「想法不錯,不過,這一部分的計算需要重來。」
「胡扯!」顏非斷然反駁,「這部分是……」
「是我按照七城的合金參數算的。」提點者說:「你沒考慮到本地的設備限制,少了幾十萬噸的衝壓,就算配比和過程相同,純靠手搓,也很難做到和七城相同。」
「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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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非眼睛一亮。
怪不得自己算來算去,當量效果始終差一截,他還以為是自己水平不夠呢!
他眉開眼笑的點頭,向著旁邊看過去:「謝了嗷……季、季……
季先生?!」
放養在中土的精神小夥兒瞪大眼睛,立刻站直了,渾身緊繃,本能的解釋:「我、我作業已經全都寫……」
「安心,安心,作業的事情,我們稍後再說。」
季覺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另一件事要跟你……」
「那個石邦的那個龍頭不是我殺的!」
顏非顫聲辯解:「不,我,我……我就賣了一點自己做的炸藥,想要看看實戰測試的效果,也沒想著那幫傢夥會……」
啪!
門口,跟著一起來的顏常抬起手,絕望的拍在自己臉上。
看不下去了。
「……」
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雖說這些蟲豸死多少都無所謂,但你究竟背著我搞了什麼東西,待會兒記得仔細說清楚!」
「啊?」
顏非呆滯,不是自己事兒發了嗎?
然後,才注意到,季覺身後,那個好奇探頭過來的女孩兒。
「這是葛洛莉亞,我新收的學生,應該差不多是餘燼天選,成分要比我純粹許多。」
季覺說:「最近我事情比較多,你來代替我教她一下三相煉成的基礎和入門應用,也好順帶著溫故知新一下,檢查檢查自己的理論水平,回頭也好補課。」
「啊?」
顏非震驚,難以置信:「沒有基礎的學徒要直接上手三相麼?會不會有些太……」
「天賦方面不用太擔心。」
季覺淡然搖頭,「如果有朝一日我死了,三相一系的傳承,說不定就要靠她了呢。」
「哈?」
未曾有過的震驚之下,顏非目瞪口呆,已經快要難以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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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幹什麼?」
季覺的眉頭皺起,「顏非,拿出點作為師兄的擔當來,磕磕巴巴像什麼話!」
「啊。好,好的……」
顏非下意識地點頭,反應過來的時候,腦子都懵了,「等等,我,我也是您的學生了嗎?」
「不然呢?」
季覺看著他奇形怪狀的樣子,神情漸漸嚴肅:「整天搞炸藥把腦子搞傻了?
還是說,這是三相還沒學囫圇呢,工匠執照都沒考上,就打算破門了?」
「不,不是,沒有!」
顏非瘋狂擺手,就只有嘴角壓不住了,一個勁兒的往上翹。
嘿,季先生,不,老師,說我是他的學生……嘿……嘿嘿……這是認可我了吧?一定是吧?!
我就知道,我才是……
只可惜,還沒高興多久,他就看到了。
季覺從口袋裡,抽出了一根大鐵棍子,然後,當著他的面開始物性提升、材質補強,再強化品階,臨時煉成。
很快,一根劈山裂石的鍊金大棒就出現在他的眼前,破空之聲不斷炸響。
「現在,說說吧。」
季覺端詳著眼前的學生,和煦一笑:「你還有什麼狠活兒藏著沒告訴我了?」
「……」
直到這時候,顏非才回過頭,看向門口,向著弟弟求救,可弟弟卻冷漠地別開了視線。
現在想起我來了?啊?
早點我勸你的時候你幹嘛去了?
沒救了,等死吧!
於是,一節酣暢淋漓的靈質攻防課之後,季覺丟掉了碎成六節的鐵棒,帶著顏常去視察綠洲了。
留下了旁觀一整場蹂躪的葛洛莉亞和面目全非的倒霉鬼,面面相覷。
「顏非師兄好。」
她小心翼翼的問候:「你……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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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常有的事兒,別擔心。」
顏非抽著冷氣,呲牙一笑,紅腫的面孔上擠出了燦爛的笑容:「師妹之前學過什麼理論嗎?」
「零零碎碎的,聽大……咳咳,老師講過了一些,不過,入門的部分還沒學過。」
「沒關係,新手都是這樣過來的,你等等我嗷!」
自以為在工坊裡地位終於不再墊底的顏非做著不切實際的美夢,翻箱倒櫃,找出當初的學習筆記來,再得意洋洋的搬出了一塊黑板:「來,翻開第一頁,咱們從流體鍊金術的部分開始教吧……」
兩個小時之後,黑板寫了擦,擦了寫,已經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徹底寫滿。
而筆記也翻到了最後一頁。
反覆確認和驗證之後,迎著葛洛莉亞充滿好奇的目光,顏非開始流口水了,眼神呆滯。
不是?自己是不是腦震盪了?還是說,已經出現了幻覺?
什麼叫做你已經會了?
不是,當初自己學了三個月,還要被伊西斯小姐的語言暴力不斷鞭撻,痛苦填鴨和反覆做題,好不容易才掌握了的入門就算了。
什麼叫做你自己隨便琢磨了一下,進階的技藝就都已經無師自通了?
就連解離術的真題她都一遍過啊!!!
「師兄教的好厲害,這麼深奧的東西,學起來居然這麼輕鬆!」
葛洛莉亞感慨讚嘆:「我原本還以為會很困難呢,畢竟大家一直都說我笨笨的,學不好的話,要讓大家為難。」
不是,你笨笨的,我是什麼?
水熊蟲嗎!
顏非的口水越流越多,止不住了。
「還有嗎?還有嗎?」
葛洛莉亞的目光越發欽佩:「師兄,我還想要多學一些!」
「……」
一瞬間的死寂,顏非開始流汗了。
汗流浹背。
仿佛看到自己在師妹心中的偉岸形象寸寸崩塌,灰飛煙滅的景象。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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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再用不了多久,如今面前欽佩崇拜的師妹就會用看路邊一條的眼神來看自己吧?
別吧,阿常,救我呀!
阿常呢?
哦,原來阿常早就已經用看路邊一條的眼神在看哥哥了啊。
明悟的瞬間,顏非慘澹一笑,已經想要找根繩子直接吊了。
可如今,迎著女孩兒充滿期待的目光,汗流浹背的年輕人,終究是鼓起了勇氣。
為了維護自己在師妹心中的崇高地位,為了強撐師兄的可悲形象。
就此,痛下決心!
那就……教點你之前沒學過的吧!
在感覺到後悔之前,他已經本能的從口袋裡,掏出了槍來。
「鍊金術的話先不著急。」他擦著冷汗:「我跟你說,這玩意兒可好用了!」
「真的嗎?」
葛洛莉亞越發期待。
「真、真的哦!」
顏非的笑容抽搐了一下,「走,我先帶你去打個靶嘗試一下……來人,取我的毀天滅地連發炮來!
師妹我跟你說嗷,我這一招,崩死個龍頭,不在話下呀!」
於是,繼誤入歧途之後,葛洛莉亞剛剛開始的工匠之路,在第一天,就被師兄給帶歪了……
但至少,她玩的還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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