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梟雄偽兄國家後續1
  司馬毅恆收到消息，安城已經被付一焗，燒為灰燼。

  有人說，“是宮裡的皇死去，天雷降下大火，以一城為陵，為他掩埋。”

  也有人說，“皇上是被雷劈死的。他快要練成鬼仙了。鬼道不被天道認可，鬼王不敵，被雷劈死了。”

  司馬毅恆覺得可笑，去往安城。半道上被人攔住了，“公子別去啊！那是個鬼墳！”

  司馬毅恆甩手而去，不與理會。

  他們明明約好辦完事情一塊回來過年。

  司馬毅恆抑製不住想拿個人，想她的笑臉，想她的雄心壯志，想她憂傷的眸子。

  哀傷，溢滿胸腔。

  想哭。

  但是不能信，活要見人，死要見死。

  司馬毅恆闖入安城。

  這裡已經完全成為廢墟，往日的繁華大街、青磚木瓦、清幽官道都成了殘骸，落成了灰黑色的怪物。

  司馬直闖宮門，發現宮城坍塌，已經沒有門了。

  有人搭樓梯爬廢墟入宮。

  司馬搶過梯子，爬上去，恰見張全準備下去。

  “浮塵在哪？她在哪？”司馬拉著張全問。

  張全站在高高的廢墟上被拉扯，受到刺激，大吼，“早死了！八百年前就死了！”

  司馬恍然世上不會記得浮塵將軍這個人，“那將軍呢？大將軍！阿笙！”

  “也死了！”張全掙扎著甩開人，爬樓梯要下去。

  司馬掃到他手裡的文件，一把搶過來。

  “誒誒誒。”張全過來搶。

  “告訴我大將軍的事，宮裡的事，否則我把這些全撕了！”司馬威脅。

  “那是歷史！歷史！”張全氣得跳腳。

  “這些紙張對你而言是珍貴的東西，於我卻不值一文。”司馬手擺上要撕的東西，“你確定不說？”

  張全長長“誒”了一聲，搖頭歎氣，“你問吧，我知道的都說。”

  “將軍還活著嗎？她在哪？”

  張全甩袖子，一屁股坐在宮牆碎石上，“將軍？你要說司馬大將軍，喏，”他指著皇宮中心的位置，“在主殿。”

  “四月六號那天，大將軍趕回來，東玉一事已經辦成了。晚上正辦慶功宴呢，將軍因為一件事與陛下吵起來了。”

  “當時我喝了幾杯，就趕回來辦事。具體什麽事，我不敢確定。但我打聽到似乎是子嗣的問題。”

  “大將軍因為子嗣的問題指著陛下罵。”

  “陛下哪肯啊。兩人直接打起來了。”

  “大臣們醉也醉得差不多了。勸了勸，就回去。反正陛下不可能削將軍的職，將軍也不可能真殺陛下。大家都沒當回事。要關宮門了，大家也都陸陸續續走了。”

  “殿裡只有將軍與陛下還在走。”

  “也就是剛出殿門吧，剛好晴空一個霹雷霹到了主殿至上。主殿被劈成兩半，大火彌漫”

  “大家搶著救火，跑到主殿救人。”

  “但是……”張全不想說了。

  “但是什麽？”司馬追問。

  “你聽過我們陛下是鬼王出身嗎？”張全問。

  司馬點頭。

  “那晚大家聽到主殿裡陛下大罵老天，說他斷了他的子嗣！要衝上天去與他對峙。”

  司馬面無表情。

  “而後大家就看到一股黑煙衝上天，緊接著就是幾道驚雷照著黑煙劈個不停。黑煙落在主殿之上。而後天雷又降下大火，整個皇宮都著了火。”

  “大家全跑了，還有一半沒出來呢。你說奇不奇怪？”張全說完伸手要拿紙。

  司馬毅恆面無表情把紙撕個粉碎，拋在空中。

  “歷史啊！安國的歷史！”張全急得大喊，直接哭了，怒吼，“你幹了什麽！”

  司馬毅恆盯著他，拔出劍，“再不說實話，我讓你也成為歷史。”

  張全完全不理會。蹲在地上撿紙屑。嘴裡不斷呢喃，“歷史，安國的歷史。安國，安國……”

  司馬動手刺去，被人挑開。兩人對招，司馬很快認出，“你是鬼魅！你是鬼魅！將軍呢？他活著嗎？”

  那人一語不說。

  司馬手中招式變狠，“你是刺客的招式，除非暗中出手，否則你不是我的對手。叫你家將軍出來！”

  “他死了。”魅淡淡開口。

  “她死了你怎麽活著？你活得好好的，她也一定活得好好的！”司馬毅恆吼。很快發現他左邊身體不便，借此逼了過去。

  “她在哪裡？”

  “死了。”魅說，眼裡流露著悲傷。

  司馬毅恆手中掉下劍。

  魅是暗衛出身的仆人，他們眼裡很少有情緒。

  除非，主人死了。

  司馬毅恆抱頭，呢喃，“早該知道的。你在又怎會讓皇城被毀，國家滅亡？”

  那邊劍紙的張全一直呢喃著，“安國，安國……”

  有下人上前攙扶，張全不肯。

  但是情緒逐漸崩潰。

  “歷史沒了。安國沒了。陛下沒了。”

  “沒了。嗚嗚嗚。全沒了。”

  “國啊！啊啊啊！”張全吼，吼完發現地上的司馬毅恆，暴打，“你為什麽毀了我們的歷史？為什麽毀了我們的根？”

  “你說，是不是張家派你們來的？是不是？”

  “還是你們司馬家要毀我們？是不是？”

  司馬毅恆僵硬著不動，面如死灰。

  “你以為你司馬家很厲害，能撐起這天下？啊？”

  “就你們士族能幹什麽？除了能幹什麽？”

  “是每年向安國交糧？還是養著兒子當皇帝？”

  “除了滅國你們還能幹什麽？”

  張全指著司馬怒吼。

  “國沒了，現在歷史也沒了！你高興了！”

  “我們辛苦為天下打下的一切全沒了！你們就高興了！”

  張全厲聲高吼，聲音拔高，“世上再沒有安國，沒人記得起我們安國，你們就贏了——”，忽而他噎住了，眼睛圓睜。

  魅趕緊上前，手凝成決要點穴卻見張全直直向後倒去。魅拉住人，再探氣，已是沒了氣息。

  魅扯著笑看向司馬，“你想問什麽？你想再害什麽？這是我們主子下死令要保住的人，你還要誰死！”

  司馬抬眼，“你主子，是浮塵麽？”

  “她是其一。保全張丞相也是她的死令。”魅上前，放毒攻心，“現在他死了，被你活活氣死了，你高興了？”

  “……”司馬不語。

  “她說過，只要歷史存在，我們就存在。歷史沒了，我們也就徹底沒了。”

  “你毀了我們的歷史，還氣死了我們的活歷史，你真正地把她殺了。殺個乾淨，一點痕跡沒有。”

  司馬毅恆開口，“可我記得。”

  “你能記幾年？又能活幾年？”

  “她的屍體在哪？公主陵？”

  魅開口，“她還有一個命令：她若死亡，最好殺死你。但是可以給你個選擇：你想死嗎？現在死，你就葬在公主陵。不想死，永生不得葬入公主陵。”

  司馬毅恆沉默片刻，轉身，踉蹌離開。

  他不想死。

  他喜歡的，是她規劃的世界。

  而現在，她沒了，他想去創造她的世界！她眼中該有的世界！

  安國國君死亡，安城被毀——大家確認了這個消息之後全都蠢蠢欲動。

  內戰，爆發得很快。

  首先要成王的是琅琊王氏與司馬家族。

  琅琊王氏拉出了久違出現的閑王，說他被鬼王脅迫兩年，現在老天有眼，劈死了鬼王。理所應當他該重新成王。

  是的，士族們不約而同地叫他鬼王，不承認安國的存在，安國皇帝的存在。

  司馬家族則被抨擊王家不過是暫代的皇，都被趕下過了，還想炒冷飯。他們司馬家才是正統的皇家人。皇帝人選：司馬毅恆。

  是的。士族的生活規矩而刻板。世界也規規矩矩。

  而她的世界是鮮活明亮的。

  他曾被她眼中磅礴有活力的世界而吸引。

  但她不見了，他發現規規矩矩的世界也不錯，至少，能幫他快速掌握權力。

  幾個士族很快打起內戰。

  但是很快士族們發現不對：各處都有佔山為王、佔地為王的現象，沒人承認士族的地位！
  比拚武力，士族與不斷冒出來的野“猴子”比完全比不上。

  他們的背後是私鹽販子為代表的新生勢力。

  本就被安國打壓過的士族對抗鹽販子加武夫，陷入了消耗戰。

  而糟糕的是，萬國跑過來想分割土地。

  安國這片曾經的土地上被各界勢力攪動，陷入了長達五十年的混戰！
  五十年後，新的國家成立，名喚“和”。

  國家版圖恰好是當年的安國。

  建國皇帝叫“牧塵”，乳名阿塵。

  “父皇，您真的要葬在安縣？”新皇問到。

  被新皇稱為父皇的太上皇牧毅恆笑道，“小子，瞧不起安縣是不是？那裡曾經可是皇城、皇宮。”

  牧毅恆，就是當初的司馬毅恆。

  在五十年的混戰中，士族勢力被磨得徹底。現在再無士族勢力。

  他帶著族人在亂世中保命，改姓為牧。

  新皇牧塵是他撿的。當時他看到與人掙一塊米糕的眼神，又凶又狠，眼睛裡冒著光。像極了一個人，也就帶回來養。

  事實證明，像她的人都有皇帝命。

  這個混小子在亂世中拚來拚去還真乾出來一個天下。

  也許正是因為沒有士族，他才建國建得那麽順利吧。

  所以牧毅恆並沒有改會祖姓，也不允許家族內出現“家族覆蓋朝野”的陋習，且為了避嫌，有一子當官，其他子不得再入朝的家族規矩。

  牧塵為皇，追封他為太上皇，可以說他是送的太上皇當當。

  登基那天，新皇問：“朕成就如何？”

  牧毅恆笑笑，“你現在也就達到她當年完成的。她若活得久一些，這個國家根本沒有你的事。”

  新皇不語。

  現在他要將自己葬去安縣，也不讓之後的皇陵搬去安縣。新皇更加不高興了。

  但是他忍不住了。

  忍不住。

  這些年他回想當年，有些事情他想不通。

  那個傳說肯定是鬼扯，但是大家信。而且深信不疑。

  五十年來，安城無人居住，淪為廢墟。

  人們都稱呼他為鬼城！鬼墳！

  這五十年來亂來亂去，唯獨兩個鬼城不亂。

  簡直像設定好的局。

  安城作為兩個朝代、兩個國家的皇城，不該受到如此的忽視。

  旁邊還有皇陵，亦被完全忽視。

  不合理。完全不合理。

  而且，當年浮塵一定不是死在安城。也不是死在四月六號，那為什麽要廢大力捏造死在那天那城的假象？

  她早早下達死令，保全“活歷史”張丞相張全。

  既然她早有預備，她的“死亡現象”是不是故意捏造？
  而這因為什麽呢？

  當拂去偏見、狹隘，答案其實很簡單：掩蓋皇陵一事！
  她浮塵，甚至鬼王葬在皇陵裡。

  皇城不在，自然少有人注意皇陵。

  鬼墳傳說一出，更是無人注意皇陵。

  當年他去找過張家，張家悄無聲息沒了蹤影，全族隱世不出。

  再去找安國舊臣，無一例外，不是死了就是不見。

  而鬼城有鬼的消息卻不斷。

  這說明：皇陵裡藏著秘密！安國誓死守衛的最後一個秘密。

  不過這些他不想管，他知道浮塵一定在那座公主陵裡就行。

  牧毅恆去書房收拾東西。

  新皇牧塵陪同。

  “你去幹你的事吧，我自己能處理好。”牧毅恆走向書房，小心地取下畫卷。

  畫卷上的人一身短發，扛著大刀囂張又桀驁的模樣，雙目特別有神。

  牧毅恆撫摸畫中人的臉龐，溫和道：“我去找你了，你還會認我嗎？”

  新皇面無表情盯著他的動作、他的神情。

  畫卷小心收好，又將一套十本的《妖怪語錄》包好，最後下意識去拿地圖。拿起的時候又猶豫了。

  打開上面寫得是“和國”不是“安國”。

  牧上前將地圖裝納收好，“要將我們國家地圖當陪葬品麽？”遞給牧毅恆。

  牧毅恆搖頭。

  “為何？”

  牧毅恆愣住，看著自己的養子。他忽然的執著追問令他不試，但是還未等察覺是什麽，牧毅恆想到馬上回安國公主陵，意識完全被帶到某個回憶中，無法細暇其他，“這是和國，不是安國，她會不高興的。”

  “……”

  牧毅恆繼續挑選自己的陪葬品。

  有人說，死是另一個世界的生——他從來不信。但臨近死亡，他卻無比是真的。

  越到老了，越容易忘記東西，也越容易想起之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