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老實懦弱包工頭爸爸頭疼日常3
  一進屋。

  楊勇叫住浮塵，蹲身教育，“浮塵，你是怎麽知道他是啞巴的？”

  “別人說得。”浮塵順口說道。

  楊勇想了想，他們剛來。他一直忙著安頓的事，小區之間沒怎活動。浮塵卻一直在小區裡，就小賣部那兒，人多嘴雜，和人說上一嘴哪棟哪樓，就能立馬扒拉出一堆信息。

  估計是擱那兒聽到的。

  楊勇教育，“你在幼兒園不要欺負別的小朋友。也不要說他啞巴。你是姐姐，如果他被人欺負，你幫著點。”

  浮塵翻個大白眼，“我幹嘛幫他？”

  買好小書包與本子，楊勇與隔壁甄家夫婦一同送孩子去幼兒園。

  路上，浮塵吊兒郎當背著個書包，東踢石子西拔草的，與上學大部隊保持著距離。

  甄家孩子規規矩矩，一直在爸媽身邊。

  進到幼兒園，浮塵頭也不回跑進去。

  楊勇看著人，第一次去幼兒園啊，不知道會不會哭，與同學相處得來不……

  旁邊，第一次去幼兒園的小班小朋友哭得稀裡嘩啦，抱著爸爸媽媽不願進去。

  楊勇看了眼他們：浮塵會不會自己躲起來哭？
  教室裡，浮塵看著周邊嘰嘰喳喳的小孩子，一個個圍著她問名字，問買的包，衣服，還問她的玩具。

  她摸出了自己的魔方，有一個女孩子驚呼，“我見我哥哥玩過。你會玩？”

  浮塵點頭，將魔方打亂，又手動還原。

  幾人試著打亂，浮塵又還原。

  這個遊戲迅速將浮塵捧在了高位，尤其是哥哥姐姐才會玩的玩具，浮塵會玩，大家下意識將浮塵堆在了中間。嘰嘰喳喳不停。

  老師走過來，見此，很欣慰：還以為會不合群，第一天就很受歡迎呐。

  一直乖巧坐在位置的甄森看著人群，目不轉睛。

  上課時，老師帶浮塵上講台介紹。

  “浮塵介紹一下自己吧。多大啊，喜歡什麽，擅長什麽，讓大家認識你。”

  浮塵站著講台看著大家。有很多剛剛已經眼熟了，這會兒也不覺著怯。扭頭摸了粉筆寫自己的名字，大大三個簡筆畫“楊浮塵”——這是楊勇教他的。

  還有爸爸叫什麽名字，電話號碼多少啊，門牌地址多少啊，都背了下來。說是不知道回家找警察叔叔要會寫。

  “我會爬樹，摸魚，抓蝦，野雞也會抓。”浮塵很得意。這些是她的生存之本。

  “你還會玩魔方！”有男生喊。

  浮塵楊揚手裡的魔方“對，我還會玩這個。”

  “那你喜歡什麽呀？”老師引導。

  浮塵站在原地想了想，腦瓜子轉了一圈，“錢。我喜歡錢。有錢可以買冰淇淋，買火腿腸，買方便麵。什麽都可以買。”

  “那浮塵是想做商人啊。”

  浮塵想了想，點頭。

  介紹完，老師安排座位。應家長的要求，將浮塵放在甄森旁邊。

  浮塵坐下，盯著小啞巴好奇，“你不說話，怎麽跟人說話？”

  男孩將桌上的紙和筆摸出來。

  “啊～”浮塵低頭玩魔方。好奇得到滿足，立即不理人。

  男孩在紙上畫人，浮塵眼睛盯過去。

  像！很像！

  浮塵眼睛亮起。

  她見過老頭寫字寫的好，像畫一樣，也知道有人用葉子能吹出曲兒，但沒見過有人畫像畫的那麽像。

  像照片一樣。

  比如，那個老太婆的遺照（遺照是老人生前提前自己去照的）。

  她沒見過這個技能。這一瞬，她覺著護這個啞巴還行。

  男孩畫完，看著她。

  浮塵扭頭繼續低著頭玩。

  剛低頭，男孩將本子戳她。

  他摸出另一個本子翻給浮塵看。

  第一頁是個男孩畫像，寫著名字“甄森”。

  第二頁畫著三個人，是甄氏夫婦，寫著，“喜歡爸爸媽媽”

  第三頁是一個熊，下面寫著，“喜歡熊。”

  第四頁是球。

  小提琴。

  擅長畫畫。

  會折星星。

  ……

  最後一句，“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浮塵看著本子，又看著他。

  男孩笑得很標準，一雙眼睛像小狗。

  她見過村裡的啞巴，村裡的孩子都給他扔石頭，喊“啞巴啞巴”。沒人和他玩。他與他娘一塊住，娶的媳婦跟人跑了。

  在浮塵的印象裡：啞巴=底層=沒人玩。

  浮塵扭頭，繼續低頭玩自己的。

  甄森笑容收斂，垂下頭，聽著老師上課。

  下課，一夥人找浮塵玩，女生拉她玩橡皮筋，男生拉她爬樹。

  甄森還是一個人。

  下午放學。

  浮塵收了一堆糖果，巧克力，繪本與卡片，背起重重的戰果，往校門口走了。

  楊勇與甄媽媽等在外面。

  老師向楊勇表揚了浮塵，開朗活潑，很受歡迎。

  楊勇高興，抱起浮塵，親了一口。被浮塵直接了當地甩了一巴掌。

  老師尬在原地。

  楊勇愣在原地，看見浮塵已經走出去，追了出去。

  回到家裡，浮塵摸出紙筆塗塗畫畫。

  對面的房間，甄森拜托爸爸買了魔方，教他玩。

  房間裡，浮塵畫了兩下，鬼畫符，狗像雞，浮塵丟到一邊，轉去研究背包裡的東西。零食全部拿出來，一點一點吃了。

  這些甜兮兮，沒見過的東西，意外地對浮塵胃口。也很飽腹。一點東西，便撐了。

  浮塵備食。這是她的習慣。之前每次離家，都沒有吃的。總是得餓肚子。

  漸漸的，她有了這個習慣。

  張勇給的錢，她有攢一些。零食甜點，也備了不少。

  浮塵盯著零食，一件一件數著放進書包，又倒出來，一件一件數著放進去。

  反反覆複，等到楊勇喊“吃飯”，才一股腦收進書包。

  隔壁，甄深聽著爸爸教得魔方方法，嘗試著拚出一面。即使吃飯，也低著頭轉啊轉。晚上睡覺，也抓著魔方，夢裡也是轉動的魔方。

  去幼兒園後，浮塵又被人拉著表演轉動魔方。

  甄深遠遠盯著，忍不住摸書包裡藏著的魔方，轉了轉，不會。

  有人眼尖，喊著“啞巴也會玩魔方”。

  一瞬間，集聚的小團體被轉移了注意力，移到了甄深這邊。

  浮塵盯著他，非常不舒服。但不知為何不舒服。隻覺著，他搶走了她的東西。

  甄深見大家盯著他，搖搖頭。

  “我看到了！我看你轉了！”小朋友較真。

  甄深擺擺手。

  小朋友手快，摸進抽屜抓著魔方舉到頭頂，證明自己的話。

  “你會嗎？也轉一轉呐。”圍在浮塵身邊吹捧的女孩轉過頭圍著甄深。

  甄深低著頭，去摸紙筆，剛要寫，被人扯了本子。

  “你轉！我看見你轉了！”小朋友將魔方“拍”在桌子上，紙筆背過身去不給。

  甄深伸手去摸魔方。

  魔方是打亂的，紅面只有堆出來的一個“土”字，還有5個紅點沒轉出來。

  甄深轉了轉，轉了一個紅小塊，那堆好的4個紅小塊沒了2個。沒有頭緒。焦慮如麻。下意識將目光看向浮塵。

  浮塵本能地走上前，接過魔方，盯著魔方看了看。她要快，比平時更快轉出來。大概記住了位置，手指飛快地轉動著，全神貫注。

  魔方在她手中片刻不停歇地轉動。三分鍾後，六面齊了。

  “哇！”圍著的人發出喝彩聲。叫著，嚷著。

  很快，隔壁兩個班也有人跑過來問。

  都是小朋友，嘰嘰喳喳就鬧開了。

  浮塵在這樣的轟動中感覺自己拿回了自己的東西，甚至拿得更多。

  甄深也昂著頭盯著她。

  “哼”。啞巴。浮塵轉過頭去。

  課上，甄深將本子推到她面前，上面放著兩塊巧克力。本子上寫著“謝謝”。

  浮塵喜歡這東西，收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給她，為什麽謝。給她吃的小朋友多了，她不去想。

  上課上到一半，浮塵憋不住，跑了。英語課對她而言是催眠。

  下午，有節音樂課。老師彈著鋼琴教大家唱歌。

  浮塵盯著龐大的黑色物體。在此之前，她逛商場時就看到了這個龐然大物，但不知道是幹嘛的。

  現在老師打開蓋子，手指紛飛就能有舒服的音樂——像電視裡的一樣。

  她覺著不真實。

  一切都很不真實。

  她的魔方在老師的鋼琴面完，根本無可比較。

  彈奏時，老師鼓勵會樂器的小朋友帶著樂器彈奏。

  一直被她看不起的啞巴舉了手，還有很多人舉了手。

  旁邊站著的女孩問，“浮塵你彈什麽呀？”

  這一刻，她感覺到了窘迫。她什麽也不會。鄉下人的口哨與用葉子吹，她都不會。

  “她不會。她是鄉下來的。”有人說。

  女孩便沒再問。

  浮塵隻覺身上的光環好像少了，甚至沒了。

  沒兩天，傳出牡丹班也有人會轉魔方，圍著浮塵轉的人少了。回到了原來的小圈子。

  那種被捧著當菩薩吹的感覺，因為一句“鄉下來的”，沒了。

  沒人找她玩，浮塵自己去玩。找了一棵樹吭哧吭哧爬。

  沒兩天，老師打電話給楊勇，談浮塵逃課的問題。

  楊勇正在努力找事做。市中心的房子月貸壓力大，乾大工沒有時間陪浮塵，也沒錢給浮塵買吃的。他想到了包工頭，自己去接活。這些天一直找認識的人接活，也拉攏此前覺著不錯的工人。

  這種事情，於他是種挑戰。

  但現在，也必須學著做。

  楊勇拖著一身疲憊趕到教室，聽著老師的絮絮叨叨，一個勁地點頭認錯，“是，是，是。”

  浮塵坐在旁邊，看著卑微認錯的楊勇，忽然受刺激一般，抬起椅子往他身上扔過去。“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椅子比她人高，她卻能舉起來砸人。

  人倒不疼，卻也刺激到了。

  查監控，人翻欄杆跑了！

  楊勇愣在原地，頭破血流，被老師拉著包扎。“哪兒去了？跑哪兒了？”楊勇推開老師，自己去追。

  一米的欄杆，一個小鬼頭爬的溜溜的，背著個小書包都不帶影響速度的。

  老師看著奔跑的人，也覺著頭疼。

  楊勇攔了摩托車帶著他找人。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不是逃課嗎？怎麽了？
  找到夜幕降臨，火急火燎跑去派出所。派出所不給立案，不到24小時。讓再找找。

  公園，遊戲廳，街上，楊勇都找遍了。就是沒找到人。

  一個6歲小孩……楊勇想到浮塵自己在山裡呆個把月。只怕不是被拐跑，就是自己去流浪了。

  楊勇眼淚汪汪。怕自己把孩子弄丟了。

  打電話給朋友幫忙找人。老師也幫忙找人。

  一晚上沒找到人，楊勇哭著跪著求立案幫忙找。怕孩子被拐了。她沒來過城裡，不知道人心險惡。更不知道路。

  派出所按規矩沒立案，但是調了監控找人。卻見浮塵在馬路口出現後，拐去了小路，再後面就看不到人了。

  順著找，這一找就到了立案時間。警察問時，才發現小孩有基本的荒野求生技能。

  鬧鬧騰騰找了三天，還是有人在江橋上看到有孩子在江邊摸魚，跑過去叫人，人跑了。追近了，發現是個孩童。報了警。

  警察找過去，找到了在橋洞下安家的浮塵。

  橋那邊的橋洞，睡著乞丐。

  橋這邊，睡著浮塵。

  楊勇見到人抓著時還掙扎著逃跑的人，恍然間見到了三個月前的浮塵，野性難改。

  楊勇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回家吧。爸爸錯了。”

  “你不是我爸。我沒有爸！”浮塵喊。

  楊勇淚眼汪汪，“浮塵……”

  “滾！你個鄉巴佬！”她很懂得使刀子。別人對她使得，她都記得。罵完趁機咬人，想往水裡鑽。

  可惜警察不松手，忍著痛將她逮回派出所，銷案。

  出派出所出來，楊勇抱著被子陪浮塵回橋洞。他撿來紙殼，也在旁邊給自己一個窩。還從家裡抱來被子。

  浮塵愣愣地看著楊勇，不明所以。

  晚上，二人縮在紙殼上睡覺。風起，浮塵凍得抱住自己。

  楊勇拿起被褥，將被子搭在浮塵身上。浮塵自己裹著，卷了大半。楊勇縮在搭了一點被子，講究睡著。

  早上，楊勇不住地打噴嚏，問一聲，“回去嗎？”他的語調低緩，是詢問，不是逼問。

  浮塵沉默，思索片刻，點點頭。二人趕回家洗漱換衣，浮塵又回了幼兒園。沒上兩節課，又逃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