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棠的腳像是被什麽東西給釘住了，再也挪動不了半寸。

  驅趕漫罵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著，一遍又一遍的糾纏著她，沈思棠目無焦距的看著府衙門口。

  看著那一張張枯瘦的臉，沈思棠又是悲涼又是無奈，人性在生死面前，總能最看清本質。

  這些百姓想要活下去，這沒什麽錯，很正常，許許多多人在同樣的境況下，可能也會驅趕對自己不利的存在，哪怕那人曾經為他們拚過命。

  “她在那兒！”

  人群中，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隨即人群激烈的衝撞著堵在門口的官兵和沐淮川等人。

  那些人一個個面目猙獰，衝著她叫嚷著什麽，可她耳邊盡是嗡鳴聲，什麽都聽不到。

  她麻木的走到門口，掃視眾人之後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想活命，我知道你們飽受戰火侵襲，心裡充滿了恐懼，我會如你們所願的離開鹿城，你們都散了吧，別堵在府衙門口，影響他們做事，要不然城門口的情報無法及時傳到府衙，最終後悔的還是你們。”

  聽了沈思棠這番話，大家都冷靜下來。

  其中一人問道：“你真的會離開鹿城？”

  “對，我會離開。”沈思棠看向他們，眼神突然變得凌厲：“不過我要說明一點，我願意離開不是因為你們這幫貪生怕死之人，我離開是為了今日沒來府衙門口鬧事的百姓，他們可能和你們一樣害怕，但他們沒有來逼迫任何人，說明他們和你們不一樣，他們心中存有善念，他們值得我救，值得我守護，倘若鹿城皆是爾等之輩，那這鹿城…無需守了。”

  沈思棠說完便轉身離開，府衙外的百姓面面相覷，而後都是臉上一紅，但他們很快就收拾好情緒，甚至為自己找好了反駁的說辭。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們只是普通人。”

  “那些沒來的百姓也不全是好的，他們可能是不敢來，也有可能是敢怒不敢言，大家都想她離開，憑什麽把我們說的一無是處。”

  “就是，算了，別跟她計較，她願意離開鹿城就好，只是守城的話，三十萬大軍足夠了。”

  “你們！”衛玖鳶怒不可遏，想要爆粗口，卻被身旁的何新遠攔住了。

  何新遠朝她搖了搖頭，衛玖鳶這才壓住怒火。

  待百姓們走遠，賀兆啐了一口：“我們守護的，竟然是這樣一幫人，真是夠倒胃口的。”

  “回去做事吧，今日來的只是少數，這座城還不算無可救藥。”

  衛玖鳶與賀兆忿忿不平，在何新遠等人的勸說下該幹嘛幹嘛去了。

  沐淮川早已跟著沈思棠走了，看到沈思棠在屋子裡收拾行李，他連忙上前勸阻：“你身體還沒好，想去哪裡？”

  “我…回都城吧。”

  沐淮川看著她說：“你以為我會信你？沈思棠，你不必管那些人怎麽說，不管你在不在鹿城，妖族和蠱族都會打過來，戎州是他們的入關的大門，他們怎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可若是我在鹿城，鹿城的百姓會吃不好睡不好，你也知道外面的情況，他們派人守著，我們沒辦法將城中百姓撤離，他們脖子上懸著一把刀，怎能不怕。”

  “沈思棠，你不能走，你腳上有傷，能走去哪兒？”

  “我有雲馳，不必走路，而且我身上有藥，傷勢沒幾天就好了。”

  “你說得輕巧，外面都是妖族和蠱族的人，只要你出城就會被他們發現，你是他們最大的目標，你這樣做不是等同於送死嗎？”

  沈思棠笑了笑，自顧自的說：“我不會死。”

  “你又說這種話，是人都是死，你憑什麽這麽自信？”

  “因為我有妖族血統，不算真正的人族。”沈思棠很平靜的說出了這番話，沐淮川卻是一愣。

  “你…你知道了？”

  “看來右禦史也已經知道了。”沈思棠自嘲一笑：“很明顯了不是嗎？我一直在想，那鳥人為什麽要叫我殿下，為什麽自稱臣，又為什麽非要帶我去見神王，他對我沒有殺心，是真的不會殺我，可他身為妖族，該恨透了我才對，為什麽會對我沒有半點殺心？”

  沐淮川沉默的聽著。

  “我和吳謀在牧羊城時，聽一隻貓妖說過，妖族有一位公主潛入了都城，與人族男子成婚生子了，那孩子是女子。”

  說到這裡，沈思棠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搖了搖頭。

  “吳謀一開始不知道是女子，還擔心過妖族公主生下的孩子是不是君庭宴，後來聽貓妖說完他才放心，可當時我心裡便有所懷疑了。”

  後來獸鳥出現，又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她才確定自己的身份。

  說實話，其實早就猜到了，只是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承認，所以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沈思棠笑了笑說：“右禦史，我不會死，妖族不會殺我，蠱族我也不怕，所以…讓我走吧，就當是給今日沒來的百姓們一份安心。”

  沐淮川心裡不是滋味，他低頭看向她的腳踝，鮮血早就滲透了鞋襪，地上也有血漬。

  “你這副樣子，要走去哪兒？”

  “回都城啊，我不是說了……”

  “你會回去嗎？”沐淮川喉頭一哽，說道：“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你還會回去嗎？你會讓他為難嗎？”

  沈思棠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了。

  “沈思棠，你回答我！”

  她沒有回答他，而是自顧自的收拾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拿著行李往外走。

  她每走一步，便會留下一個血腳印，沐淮川看在眼裡，更是不可能讓她走，他身形一閃，擋在了沈思棠面前。

  “右禦史，別為我費心了。”

  “沈思棠，我不會讓你離開鹿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有什麽打算，這件事情我可以解決的，相信我，我可以解決。”

  “你要怎麽解決？”沈思棠難得言辭犀利的質問他：“右禦史，妖族神通廣大，天賦技能層出不窮，我們怎麽打？”

  沐淮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沈思棠繼續說道：“那天晚上我去了他們的營地，營地非常大，恐怕他們的人數不比我們少，右禦史，你也去過那裡不是嗎？所以你遲遲沒有跟他們硬拚，因為你知道結果，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