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顧然聽到夜無憂的話語愣了愣, 自己能有什麽身份, 他話語中還有別的深意麽?“不知道這位道友你想知道什麽?”
“恕在下直言, 除了神情不相似之外, 你與顧家少主的樣貌幾乎是一模一樣刻出來的。兩位應該是血親關系,而你身上又有魔修氣息,我微瀾界夜家從未有過閣下你的消息,想必其中也有波折。”
夜無憂將自己所知道都說與顧然聽, 其中的細致揣測令一側的顧燃有些不虞,“哼,兄長是我顧家的嫡長子,和你們夜家沒有半分的關系……之所以入魔,也是之前不得已而為之。”
“那顧大少爺先前是在秘密培養麽還是……?”夜無憂的話語愈發得直接。
顧燃一口氣憋在嘴邊, 若不是這夜無憂的出現緩解了他們的劣勢處境,他早就讓這個煩人的家夥滾遠點了。
顧然見自家弟弟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 便接過話語說道, “先前因為一些事情, 我輾轉到凌川界,近日才與家弟重逢。”
夜無憂聽完顧然的話語, 眼底微微閃過一絲了然, 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會這樣有趣。
十幾年前, 顧家少主降生, 天有異象, 水火相融, 大家都以為顧家少主一人兼有兩種天賦靈根, 沒想到是雙生子。那時顧家消息封鎖得嚴密,後來被鄔家玉家還有顧然內亂關系攪和,顧家少主出門避風頭,遇到了不少追殺之人,沒想到數起成功追殺後發現都是替身,顧家內亂被顧夫人平息後,安安穩穩的接回了顧燃。
那時候追殺之人都暗自可惜,卻不知顧夫人性情大變以牙還牙,徹底和鄔家玉家撕破臉皮。微瀾界的動蕩不少。按理說一般沒有刺殺成功,顧夫人顧及利益關系也會隱忍幾分。沒想到當年最重要的真相是顧家雙生子丟了一個,也難怪顧夫人失子之痛性情大變。
“既然這樣,兩位不妨與在下同行?”夜無憂問道。
“……”顧燃的眉頭皺了皺,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也好。”顧然抬手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腦袋以示安撫,答應夜無憂的同行邀請並不是因為什麽人多有個照應,像夜無憂這般性情不定的人物,亦敵亦友,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較放心。
顧燃沒有反對,道理都是一樣的。只是眼底對夜無憂的嫌棄又多了幾分。
而夜無憂則裝作沒有看到,對於顧燃的動作他只是挑了挑眉頭。沒想到人前掌握生殺都不皺眉頭、心思縝密的顧家少主,背後還需要兄長安撫……這話傳出去,怕是整個微瀾界都不相信。
三人結伴,比兩個人的速度要來得快一些,主要還是夜無憂這個免費打手還算認真。遇上什麽棘手的妖獸三人也能合手解決。
自東向西走,靈氣濃度愈發得濃鬱。這一路走過來,似乎空氣裡的水珠都愈發得活躍。擁有水靈根的顧然感知更為清晰。
據說西海神珠為極品水屬性的天材地寶,這些變化應該是離西海神珠越來越近才會有的吧。
顧然正思索著,卻是見西邊天際驀地出現一道口子,天道雷雲突然降臨,轟隆作響。
三界秘境的天道法則與外面不同,不過非同尋常的進階還是會有約束。那雷劫來勢洶洶,粗壯的猩紅色與紫紅色雷電在其中醞釀,可見渡劫之人的天賦非同小可。
“這般大的動靜,莫不是那西海大妖遲昇要飛升了吧?”夜無憂見此不由得驚異的開口說了一句。
顧然則不這麽認為,這三界秘境出現數次,每一千年一開,西海神珠的伴生獸遲昇那般強大,早就在幾千年前就到達大乘期巔峰,若是想飛升也早就飛升了……但是遲昇就是一直不飛升,停留在三界秘境多年,應該是掛念他那顆西海神珠。
雷劫還在繼續,遠遠看著那方天際,在三界秘境中的眾人也覺得心頭一悸,幾刻鍾後,雷劫驟然加強,猩紅色的雷劫落下來,眾人都在擔心那渡劫之人是否還有氣息。
一處隱秘的角落,“果然,這次西海夜市應該是不同往日了。”一名老者扶著長須感歎了一句。瞧著他的眉眼,與上回在夜市裡賣糖葫蘆的老伯無異。
西海。
一向平靜的西海被天道雷劫攪和得翻天動地,海水凝聚成巨大的漩渦,漩渦在海底攪動著,一些魚蝦盡數從海水裡逃竄著,卻無濟於事。
一些有了神智的的海妖紛紛向雷劫的方向,也是西海神珠的方向叩拜,希望神珠能夠繼續庇佑它的子民。
殊不知,西海神珠的所在地。
遲昇在雷劫的壓製下不顧一切的往西海神珠的方向湊,轟天動地的驚雷驀地點亮他那雙深海色澤的眼眸。眼底裡鐫刻的神珠在雷劫之中忽明忽暗,焦黑色與一些細碎的皸裂痕跡出現在西海神珠上,看的他一陣心驚。
天材地寶渡劫,從混沌中生出一份神智,與天掙命。這個過程何其容易,遲昇等了數千年,可即將等來的時候卻又心生悔意,只怕它毀於一旦。
佛說,是緣也。
“阿彌陀佛,西海有大造化耶。”一名穿著素色袈裟的大師朝西海的方向說了一句禪語,他周身法相溫和,禪香縈繞,眉目間的虔誠更加不同尋常。
“慧心禪師可是知道了什麽?弟子們都不太明白。”他身後有不少佛武宗弟子,莊嚴肅穆中帶著些許殺氣,並不似佛心宗那般菩提老樹纖塵不染。
佛宗弟子,若是自幼在佛心宗誦經,入世修行時,一旦犯了殺戒,染了世俗,便會轉去佛武宗,待到世俗歷盡,看盡千般,抖落那千般塵埃,有人能坐化成佛,有人重回佛心宗繼續講起了佛法。
“這雷光雖重,可不論結果,若是失敗也有緣法,若是成功亦是緣法。執念未滅,因果未斷,終有造化。”慧心緩緩說道。
“阿彌陀佛,多謝慧心禪師指點。”其他佛武宗弟子若有所思。
除了菩提界佛宗一行人,其他勢力在這幾天也粗略的匯聚到了一起。先前秘境開啟之時,眾人都被打散,一些幸運的能和同門一道,至於一些倒霉的——
“這位道友,我們不熟。”楚少卿握著本命靈劍面無表情的對身側的人說道。
傾子初的臉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間,隨後又重新帶上無辜的笑容,“楚道友若是不記得也沒關系,我跟楚道友一路互相也有個照應,能在這三界秘境中相遇,也算緣分。”
楚少卿的眉頭狠狠皺了皺,但良好的世家教養到底沒讓他說出什麽髒話,以前青霄派與玄劍宗沒有交惡的時候他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忽略掉傾子初,畢竟除了宗門,世家之間多少有利益糾紛。如今眼前這人揣著明白裝糊塗,除了想辦法擺脫他,楚少卿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楚道友的靈劍似乎不同尋常,當真是鋒銳無比。”傾子初的聲音還在繼續,聽在楚少卿的耳朵裡則是廢話連篇,直到傾子初的聲音帶上幾分探究,“楚道友的靈劍似乎是寄生了什麽魔祟,若是可以,能否讓在下替你除去?畢竟除魔衛道之事,在下略有心得。”
“……”楚少卿驀地瞪了他一眼,一道劍氣順著劍鋒朝傾子初的側臉擦過去,“少來我這裡自以為是,我的劍如何,不勞你費心。”
“……”傾子初看到直接指到自己鼻尖上的劍意,一時間忘了呼吸。好像是終究不一樣了,前世的楚少卿哥哥會護著自己,可是這一世走來,似乎所有原本喜愛他的人都漸漸的走到自己的對立面。一定是那個也是重生的顧然的錯,還有楚少卿哥哥靈劍裡寄生的魔祟也是,拚憑什麽楚少卿哥哥為了護著他而對自己刀劍相向。
傾子初在心底暗恨,垂下的眼簾隱藏住洶湧的情緒。他看著楚少卿把劍尖收回去,然後那抹鮮紅色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盡頭,這一次,傾子初沒有再追上去。
周遭的草地蔓延出黑死氣,傾子初的周圍六尺,毫無生機。再抬眼,他的那一雙眼睛已然是冒著鬼氣的鬼眼。屍鬼王殘留在他體內的死氣,終於是發作後又被傾子初同化了。
東之海。
絕晏趴著靈木筏上毫無形象可言,前輩的風貌已經在這幾天被消磨殆盡,他現在隻想癱著木筏上隨風漂泊。另一頭,玄奕與玄瀾端坐著下棋。
“我們什麽時候到岸邊啊!!”絕晏抬眼朝兩名後輩問。
“應該是快了,絕晏前輩莫要著急。”玄奕捏起一粒白子,放下後緩緩回答著。
“東之海一絲靈氣也沒有,靈力耗盡若是再遇到蜃,我們三個就……”絕晏的嘀咕還沒有說完,他的的身後驀地驚起一陣浪花,木筏被卷得又遠了一程。
巨大的陰影在日光朝他們落下。
“絕晏前輩日後還是少說幾句為妙。”玄瀾看著自己被海水打濕的衣襟,淡淡的開口說了一句。
“還真的又來一隻蜃啊……”絕晏的話語說得訕訕。“這個問題,世事無常,世事無常嘛。我也不知道現在還能冒出來一隻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