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輪一次最激動人心的環節——

提問環節。

因為這次提問的對像是新轉來的高人氣新生, 班裡的氣氛變得熱鬧起來, 紛紛議論起該問什麼問題好。

男生關心的都是有關運動的問題, 而女生關心的，大多都是比較私人的東西, 比如喜歡女生的類型，或者談過多少女朋友之類的。三班的女生人數遠超男生，再加上其中幾個男生還去蹭球去了, 導致他們方勢力太弱, 爭不過女生方，只好失望的搖搖頭, 靜候下一次機會。

聽到女生在討論有關戀愛的問題，體育老師作為一個教師級別的人物，覺得如果這樣放任不管似乎有些不妥，於是擺出一副眼裡的姿態, 出言教訓道：“哎哎哎，談戀愛是大學的事, 你們才高中生呢, 別老想著戀愛戀愛的，多想想怎麼把成績提上去, 想想要怎麼好好學習。

高中生學習才是最重要的, 記住, 拒絕早戀！ ”體育老師才說完, 有個男生就接道：“老師, 你和我們開玩笑呢吧？”

體育老師坐直身子, 一副嚴肅的姿態：“誰跟你們開玩笑了？”其中有個女生舉手道：“老師，我都聽我們語文老師兼師母說了，說您當時就是在高中死纏爛打追的她。”

體育老師：“……”

媳婦也太不給面子了。

體育老師不好意思的咳了一下。

全班轟笑出聲。於是在早戀這方面，體育老師默默的退出了發言地盤。

談戀愛的話題又重新回來了。林祤含看了韓子坤一眼，後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和他有關的議論聲好像再大也是聽不到似的。林祤含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換作是他被人議論，那他得多不好意思啊。

人和人之間的差別就是這樣了，有的人習慣性的會去在意別人的眼光，而有的人則習慣性的不喜歡在意別人的眼光。他和前者，韓子坤是後者。接下來開始提問了，作為代表的女生提出了一個眾多女生都會感興趣的問題：“你的初戀在什麼時候？她是什麼樣的人？”有男生提出異議，“你們這是問的兩個問題吧？”

眾多女生眼神掃過去，他們立馬乖乖閉嘴。聽到這裡問題的時候，作為旁觀人的林祤含豎直了耳朵。

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即使只是過去式，他偶爾，也會想知道在分開的這五年裡，韓子坤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

所有人都在等著韓子坤回答，可韓子坤卻像是陷入了思緒裡，半天沒有開口。提問的女生清了下嗓，正欲再次提問，就听韓子坤慢悠悠開口道：“初一。”

聞言，女生們驚呼，“哇，居然這麼早啊！”

聽到韓子坤的回答，本來已經因為等待而快對這個問題失去耐心的林祤含身體一震。韓子坤的初戀……在初一？

林祤含沒想到，在他以為自己和韓子坤是無話不談、親密無間的好朋友時，韓子坤有了喜歡的人，卻從來沒有和他提過一個字。他更沒想到，在他對韓子坤的喜歡從模糊逐漸轉為明晰時……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他悄悄喜歡著的人，心裡是裝著別人的。

“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是一個……”韓子坤看著面前的水瓶，臉上難得的是露出一點溫和，“很善良的人。脾氣很好，內向，喜歡哭，但很可愛……”韓子坤毫不猶豫的在他的初戀上堆砌著一切褒義詞，空氣中逐漸瀰漫起一陣陣酸味。

林祤含幾乎快把腦袋埋進膝蓋里，心在揪痛，明明知道那是過去的事，也和自己無關，但得知真相的他依舊有一種被打擊到的痛感。

原來自己喜歡的人，心裡一直有別人。

他感覺鼻子有點泛酸了。有人問：“那後來呢？你們在一起了嗎？”韓子坤無意的往林祤含那邊瞥了一眼，“告白過，最後被他狠狠的拒絕了。”

人群中響起籲聲，似乎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無論是臉蛋還是身體，亦或是學習還是運動，韓子坤幾乎都是頂尖的，被這樣的男生告白，除非這男生品行真的差，否則被拒絕的概率幾乎為零。而韓子坤怎麼看都不會是品行差的人，所以覺得難以置信。有人開玩笑道：“如果是我，我肯定在你開口的第一秒就答應了。”

韓子坤扯了下嘴角。可惜，這世上沒人能代替他。果然，暴雨在體育課結束後依舊沒有結束，雷鳴伴隨著黑壓壓的烏雲，依舊在肆無忌憚的作亂。林祤含的心情幾乎和這沉重的天氣一樣，一點也沒有好轉的趨勢。

這一沉重，就沉重了好幾天。在食堂裡吃著飯，林啟和張昊交換個眼神，隨後一起看著對面心不在焉的人，林啟問：“你這兩天是怎麼了？老感覺你心不在焉的。”林祤含像是突然驚醒，他抬頭看著面前兩人，“哦，沒事……”

坐他旁邊的彭康突然發言道：“你不是失戀了吧？”

林祤含噗的一聲，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彭康指著林祤含，對林啟和張昊道：“你看你看，被嚇得，絕對是被我說中了！”林祤含急忙反駁，“失什麼戀啊？別瞎說！”

作為一個單了十八年的單身狗，戀都沒戀過，哪來的失戀？林啟為他出頭道，對彭康道：“彭康，你別逗他了。”說完，轉而問林祤含，“真沒什麼事吧？”林祤含搖搖頭。林啟想了下，說：“祤含，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一定要記得跟我們說，別一個人悶著，一起解決，知道了嗎？”

林祤含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嗯。”

……最近幾天是雨季，前一秒還晴空萬里，下一秒暴雨就接踵而至了。林祤含中午不想吃飯，讓林啟先走了。他在桌上趴了好一會兒，沒有力氣似的，等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教室空了下來，他才慢悠悠的直起身。林祤含輕嘆了口氣，這一聲嘆息在空教室里格外明顯，伴隨著緊閉的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顯得有幾分落寂。

林祤含拿上一邊的書包，想了下，又把書包掛了回去。他站起身，正欲離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睡醒了？”林祤含冷不丁被嚇了一跳。一回頭，韓子坤還在座位上坐著。

除了他倆，教室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你怎麼還在這兒？”林祤含剛問出口就後悔了，他是剛才睡昏了才會問出來，他和韓子坤現在的交情還沒好到可以閒聊的地步吧。

沒等韓子坤回話，他便先道：“不用回答也行，我先走了。”

林祤含說完，逃竄似的往教室外走了。韓子坤看著窗外一直不停歇的雨，又看了看林祤含空空的兩手，拿上雨傘跟了出去。林祤含來到樓下，帶著雨水的冷空氣撲了他一臉，他看著已經被雨水打濕的台階，才想起自己今天出門的時候沒有帶傘。還以為是個好天氣，結果是個糟透了的雨天。沒有傘，回不去宿舍。身後傳來韓子坤的聲音，“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林祤含沒注意到韓子坤是跟著自己下來的，只以為他是看時間差不多要去食堂了。想到什麼，他眸子垂了垂，拒絕得很乾脆，“不用。”

韓子坤聽著林祤含要跟他劃清界限似的語氣，心沉了下去，聲音也冷了些，“那你怎麼走？回教室再睡一覺？還是淋著雨直接走。”

林祤含深吸了一口氣，說：“我讓林啟來接我。”韓子坤眼睛微瞇，“林啟？就是隔壁班那個。”

林祤含沒有回答，他掏出手機就要給林啟打電話，韓子坤不悅的奪過他的手機，聲音提高了些，“我問你話！”

林祤含握了握拳頭，這些天一直憋著的情緒在韓子坤的刺激下爆發了出來，“是！那又怎麼樣？”兩人間的戰火眼見這一點就要燃起。

韓子坤回想起之前看到的林祤含和林啟相處的那些場景，心中醋意大發，想到現在林祤含為了那人而拒絕自己，火氣騰的一下躥了上來，他將林祤含的手機直接關機，“不准打。”

林祤含無語的看著他，“韓子坤，我給誰打電話關你什麼事？你管得著嗎？”韓子坤撐開傘，不容商量的將人拽進傘底，沉著聲，“你去哪兒我送你。”林祤含力氣沒韓子坤的大，手臂被韓子坤緊緊拽著，越來這樣，他心裡的火氣就越大，越發讓他沒辦法就這樣順服，他掙扎著推著韓子坤，“不去，我哪兒都不去！”

韓子坤警告道：“別亂動！下面是台階。”

林祤含什麼都聽不進去，他現在只想逃出那把充滿了虛情假意的傘底，見推也不動，他一口咬上韓子坤的手臂。

韓子坤吃痛，抓著他手臂的手微微鬆開，林祤含趁機將手縮了出來，可沒想到腳跟已經超出了台階邊緣的一半，沒有韓子坤拉著，腳下打滑的他往後倒去。“小心！”韓子坤伸手去拉，可還沒拉住，林祤含已經跌坐在了雨中。林祤含看著自己坐著的濕漉漉的地面，眼眶泛酸，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韓子坤心底一顫，急忙跑下去，緊張道：“摔倒哪兒了？不，告訴我哪裡痛？啊？”林祤含大聲的哭著，台階並不是很高，只有三台，身體也沒有被摔傷，也沒有很痛，只是積攢了太久的委屈跟著暴雨被發洩了出來，那些被深埋在心底裡的痛苦，那些他以為胡亂填塞就可以忘記的過去。

“韓子坤，我們有那麼熟嗎？莫名其妙的離開，莫名其妙的出現，現在又故意來和我裝熟，耍我就有那麼好玩嗎？”

“耍你？”

“我知道你討厭我，我知道你討厭同性戀，可那個時候你怎麼可以一聲不吭就轉學了？就像要絕交一樣，就像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一樣！”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討厭你？

”“沒討厭那為什麼轉學的時候不能跟我說一聲？為什麼不能好好跟我說一聲？你明白我在從別人嘴裡聽到你轉學時那種心情嗎！！”韓子坤一愣，垂著頭，“……因為沒有勇氣。”林祤含不爽的哭著說：“有什麼意思啊？那麼多年的感情因為一句沒勇氣就完了嗎？你能不能別這麼敷衍？！”

“那個時候你不是拒絕我了嗎！”

“拒絕？我拒絕你什麼啊？！”

“我的告白。”聞言，林祤含一怔，在雨中的眼淚一下止住，他看著面前的人。“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