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43頁
他與老翁折返回船上時,楊雪飛正在塗寫什麽。
小船顛簸著駛入江中,付凌雲活動著因為擔柴而僵硬的肩膀,一時間感到了一陣身心俱疲,他甚至懶得去看楊雪飛手裡寫的東西。
倒是楊雪飛先把那冊子遞給了他。
“這是什麽?”他接過了,卻沒有看。
“依約定要給你的獨尊術後文。”楊雪飛低聲道,“……過了這條河,我們便可以分道揚鑣了。”
付凌雲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用力抓了一下般揪在了一起:“陳啟風在對岸等你?”
楊雪飛卻沒有說話。
付凌雲煩躁地一拂袖,手上卻傳來一陣溫涼的觸感。
他驚訝地看向楊雪飛,只見那隻纖細柔軟的手掌,正輕輕地按壓著他掌心那條被扁擔壓出的紅痕。
“將軍……”楊雪飛輕聲道,“就此收手吧,好不好?”
付凌雲一愣。
“將軍挑三擔柴,便不堪其勞……然而哪一家人不是一擔一擔挑出來的?若真的兩界交戰,何止一家支離破碎?”楊雪飛不忍地說道,付凌雲一時竟不知這不忍是衝誰而來的,“南天律令中,懸崖勒馬者終能罪減一等,如今大禍尚未釀成,以陛下昔日對將軍的恩寵,未嘗不能將功折罪——”
付凌雲猛地抽回了手。
他不敢再聽。
這幾句話,他這些日子裡何嘗沒有對自己說過?
但他——
但他——
只聽“砰”的一聲,小船撞在礁石之上,驚濤擊起,老翁失魂落魄地躲進了船艙。
楊雪飛撩開紗簾——只見岸邊密密麻麻上百名神威軍手持長槍,已整整齊齊地將他們圍住。
楊雪飛驚愕地看向付凌雲。
付凌雲背對著他站起來。
“不論陳啟風在不在這裡,你都傳音告訴他,你已經順利到了瀛台山,找到了解決斬雪劍痕的方法——讓他立刻帶著斬雪劍過來。”付凌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有看他,只是命令道。
槍尖白光一閃。
“不然我就——殺了這個老頭!”
第48章 宣令
濕冷的江風吹過, 楊雪飛低頭看著面前冷森森的槍尖,垂睫輕顫,露出了一個有點難過的笑。
他並不惶恐, 也不迷茫, 一雙眼睛卻始終如隔著霧氣,竟然看得付凌雲心驚膽戰。
過去他只有在面對秦靈徹的時候會有這樣的情緒,他心中暗覺不妙,卻不知這種不安從何而來。
“諸君聽令。”楊雪飛忽然開口, 手指一動,似乎撥開了腰間的某樣東西。
霎時間,一陣如螢火般金色的絲霧從他袖中湧出, 飄散在天地之間。
“臣楊雪飛代紫微帝君宣旨。”小修士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鑽進每一個人耳中, 暖融融的光芒將他的雙目映照得如佛眼一般柔和圓潤,“凡神威軍舊部, 能反戈擒逆、束身來歸者, 既往不咎, 免其死罪……”
付凌雲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像是完全不明白眼前在發生什麽。
楊雪飛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停頓了一下,閉了閉眼睛,最終不忍卻決絕地道:“……執迷不悟, 負隅頑抗者,與賊同誅——”
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 代表著紫薇宮禦林的金色絲線飛遍山川, 緊跟著,付凌雲聽到身後傳來叮叮不斷的兵器落地之聲,他愕然回頭——沒有人與他對視, 那些舊部故友紛紛避開了他的視線,在面對這招降的恩旨時毫不猶豫地丟下兵刃。
是了,他們早就不信他了,從看到那本獨尊術開始……
“你們!楊雪飛!你……”他幾乎淒厲地吼道,“你好,你好啊……”
楊雪飛輕輕地垂下了眼睛,沒有再說話。
他臉上並沒有多少得意之色,顯然也不為自己宣布禦令的權柄而自豪,如果可以,他寧願這一路上的事都沒有發生過……
付凌雲忽然一把推開了隔在他們中間的老翁,槍花一抖,槍尖如暴雨般點向楊雪飛的面門!他在心中發誓,他再也不會對這個心狠手辣的小東西手軟。
然而一切都已經遲了——鏗鏘一聲巨響,與他兵刃相交的正是他的副將沈秘!
“你怎麽敢?!”付凌雲的眼底幾乎升騰起烈火。
沈秘沒有回答,動作卻越發迅疾。
是了,是了,沈秘與他最熟,知情最多,沈秘比誰都想殺了他,將功贖罪!
付凌雲仰身躲過刺來的一劍,悲涼地長嘯了一聲,他右手持槍,左手幻化出一柄閃閃發光的雕弓,鋒利的弓弦套住了襲來之人的脖子,他用力一勒,便將這仙兵的頭顱勒了下來。
“來吧!”他臉上沾滿了血,披頭散發,雙目如血地盯著人群裡的那片小小的白影,面如羅刹,“你們哪個不是我軍營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十人百人千人又如何?我付凌雲難道懼你?!”
一時間眾人皆為這狂暴的氣勢所震懾,然而,一聲清脆的鶴唳打破了緊張的對峙。
“好氣魄啊。”一個與付凌雲截然相反、氣定神閑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眾人不免抬頭看去——
只見碧空中白鶴回旋,鶴背上站著一個青年模樣的紅衣仙人,一手搖著扇子,一手把玩著一串碧綠的佛珠,神色閑散,笑意輕盈:“——那你懼不懼我啊?”
付凌雲整個人如石像般僵住,他高高地抬起槍尖,手指卻因繃得太緊而發抖。
“謝仙君!”楊雪飛率先喊道,“您——”
“哎呀,不必擔心。”謝秋石隨意地一擺手,笑道,“群毆啊,單挑啊都可以,十個付凌雲都不夠我玩兒的。”
他說著從鶴背上一躍而下,“啪”的一聲,折扇收起,扇骨冷冷地指向對面。
天地間一時風雲變幻,雷雨交加,像是預料到了此處將有一場大戰。
謝秋石打了個響指,那仙鶴輕飄飄地停在了楊雪飛的面前:“去啊,找你的老相好去,這兒一會打起來你受不住。”
楊雪飛聞言面色一紅,連忙爬上鶴背,死死地抱緊了鶴脖子,莊重地朝謝秋石點了點頭。
不是是否有意,他再也沒有看付凌雲一眼。
付凌雲眼睜睜地看著他往來時的方向飛去,喉頭湧起一股腥甜。
他恍然意識到:這一路又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陳啟風根本就不在這裡,楊雪飛生著一張柔弱可欺的人皮,卻早已算定了他的死期。
……太遲了。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
甲辰年四月廿三日,乙未日,宜嫁娶。
因著是陳啟風入贅蔣家,迎親的儀式也未曾大辦,賓客早已落座正廳,欣賞著窗前的對聯與牆角應季的芍藥。
漫垂的深紅色紗帳使正廳內顯得光影氤氳、燭火繚亂,外頭的驚雷聲伴隨著穿堂的冷風,滲透出一股光怪陸離的涼意來。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濃鬱的嫋嫋暖香也遮不住兵刃的冷鐵味,一眾賓客三五成群,仔細看卻都是道行深厚、面帶深意的修士,笑容達不到眼底,懷裡揣著兵刃,袍中的手指均掐捏著法訣。
大廳好歹還布置得繁複貴氣,進了洞房,裡頭更是草草裝點了事:僅僅是窗戶上糊了幾張紅紙,案頭上點了一對紅燭,其余鮮花喜果一概也無,甚至連伺候的仆從也早已被遣散。
本該避嫌的新郎官與新娘子,各自衣著簡單,相對而坐。陳啟風沒有穿官袍,只是隨意地找了身鮮豔的長袍,束了條樣式簡單的素玉帶,腰間還懸著劍鞘。蔣小姐背對著他坐在銅鏡前,穿著深淺紅繡裙,頭髮盤起,簪了一隻鳳釵,蓋頭卻放在一邊。
她十根手指擦著鮮豔的蔻丹紅,手裡拿著一張朱色的唇紙,卻因為指尖哆嗦得厲害,始終沒有遞到嘴邊。
陳啟風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弄不來便別弄了,誰都知道不是真的。”
蔣小姐背影一顫,又過了一會兒,才輕啟朱唇:“可我也盼這場婚事多年了——只不過我想象裡的新郎官不是你。”
陳啟風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去,似乎並不想看她。
“按照我們計劃的。”他撫摸著腕間褪色的紅綢,聲音冷淡地說道,“浧九幽露面的時候,你們先與他纏鬥,我會在這個時候把內丹取出來……”
他說到這裡時停頓了一下,似是想到了生剖內丹的痛苦,眉目間卻越發冷意堅定,“這整個過程中我都無暇護你,浧九幽不可能一個人來,你要和蔣盟主把事情說清楚,讓他和他找來的這些江湖志士掩護好你。”
“我自然清楚。”蔣小姐輕聲道。
陳啟風仍不放心,轉頭向她確認道:“真正的蔣萬青人在哪裡?”
“天兵圍城之前,我就已經把她送到江南去了,我很多朋友都在那裡,那兒安全得緊。”那‘蔣小姐’抬起眼睛,與他對視,熟悉的、靜謐如畫的水波眸看得陳啟風心中似有萬針攢動——這雙眼睛曾經與他朝夕相對,也曾經與他拜過堂、入過洞房,含情相視,只是眼睛的主人卻是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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