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者嘟囔了一句“現在的罰款越來越貴了”之後就爬上了自己的座駕,引擎轟鳴,很快遠去了。
路人見怪不怪。
圖安珀爾收回視線,就看到埃布爾一臉詫異:“大家怎麽會知道呢?又沒有人拿著大喇叭廣而告之!”
“可這是很簡單的手法,大家想知道的話也不難吧?”
書籍、網絡——這些四通八達的渠道難道起不到一個“廣而告之”的宣傳作用嗎?
圖安珀爾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學校裡一本《魔法揭秘》的百科書被爭著傳閱,輪到他看的時候,這本書的書封都被摸變色了。
人的求知欲難道不會促使他們去追求真相嗎?而在這個世界,人們又有那麽多便利的渠道去獲取信息……
埃布爾卻搖頭,說:“那多沒意思?大家當然知道這些表演不是真的魔法,而是運用了障眼法或者別的小把戲,但是為什麽要探究背後的原理呢?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小小的驚奇,如果知道了它是怎麽運作的,不就只剩下無聊了嗎?”
圖安珀爾盯著那些為了竹蜻蜓的表演而發出驚呼的觀眾,若有所思。
看來在信息大爆炸的世代,人們疲於吸收唾手而得的知識,求知欲大幅度消退。
這也許就是為什麽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世界,還會有馬戲團這樣複古的表演藝術的生存空間。
人們疲於享受科技前沿影響下誕生的精致娛樂,而更願意不帶腦子地觀賞一些簡單直白的動物表演。
“你繃著臉想什麽呢?”
一巴掌落在圖安珀爾肩膀上,把他從拉回了現實。
圖安珀爾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那賣藝的人已經收回了竹蜻蜓,又開始表演別的把戲了。
“沒什麽,覺得神棄牙出產的東西都挺有意思的,這裡好像有很多特別的石頭。”
埃布爾別有深意地笑笑,對圖安珀爾道:“神棄牙的礦石資源豐富……”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你傍上了個坐擁礦山的男人!”
坐擁礦山?霍爾維斯?
不知道為什麽,很難把霍爾維斯那張、端正得跟畫報上模特一樣的臉和礦老板這三個字聯系在一起。
圖安珀爾沒太在意,只是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帶我去你的馬戲團轉轉嗎?”
話一出口,他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該用更委婉的語氣提出這個請求。
因為埃布爾肉眼可見地,因為這句話興奮起來了。
“如果哪天我說我介意,別猶豫,”埃布爾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用銳石砍死我,不用留情。”
他可以說是兩眼發光,道:“馬戲團裡沒有拒絕客人的道理!”
埃布爾立馬就要拉著圖安珀爾去馬戲團。
馬戲團搭帳篷的地方離這裡不太遠,但是他歸心似箭,恨不得瞬間移動過去,於是叫了車。
等車的時候,有人拍了拍圖安珀爾的肩膀,一個輕柔的聲音道:“你好。”
圖安珀爾一回頭,看見一張有些驚悚的面孔。
第46章
就像是被火焰灼燒後又凝固的蠟油,蠟油之中被人簡單粗暴地鑽出了五官。
那本應該是嘴巴的部分輕柔開合,發出了優美的人聲。
這本該是是一張讓人很難印象不深刻的臉,但是當圖安珀爾上了車,埃布爾好奇地問你剛剛在和誰說話的時候,圖安珀爾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好像就是個問路的,但是我又不認路,跟他說了之後,他就走了。”
他的語氣很不確定,仿佛這件事情不是發生在幾分鍾前,而是發生在幾百年之似的。
但是等到了馬戲團,圖安珀爾卻又突然想起來那人和他對話的具體內容。
他給圖安珀爾介紹了一份工作。
埃布爾向霍爾維斯匯報情況的時候,忍不住提了一嘴,氣得拍大腿:“你說說,你這小男朋友,也真是的!他如果想要體驗生活找份工作實習的話,那可以找我呀,我們馬戲團那麽大,難道還勻不出一份工作給他?我還有章子呢,他要實踐學分的話我也能給他蓋章!我還有兩個章!可以給他加兩分!”
霍爾維斯:“……”
圖安珀爾大學都沒得上,哪兒需要埃布爾給他蓋章掙實踐學分?
“你生氣是因為他沒有在你的馬戲團工作,”霍爾維斯慢條斯理地拆穿埃布爾,“還是因為他去你的死對頭那裡了?”
一提起那個名字,埃布爾恨得牙癢癢:“……朝日歌劇院不配當我的死對頭!”
圖安珀爾被介紹去了朝日歌劇院上班。
那個人看到了圖安珀爾被圖書館拒之門外的畫面,以為圖安珀爾也是偷渡來的黑戶,同為社會底層,惺惺相惜,就給圖安珀爾介紹了一份工作。
“短期工,工資日結,不需要身份信息。”
他說話含含糊糊的,圖安珀爾聽了個大概,沒聽懂,但是等到了埃布爾的馬戲團,一下車,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馬戲團那色彩豔麗的大帳篷,而是隔了一個廣場的朝日歌劇院。
蛋殼白的複古建築,門口的石膏花壇上開著新鮮的百合,噴泉裡的機械天使“唱”著他聽不懂語言的歌曲。
門口標牌上五個大字:朝日歌劇院。
一瞬間,那個人的話再次回響在腦海,就像是一道解不開的難題突然有了提示一樣,所有迷惑的地方迎刃而解,圖安珀爾恍然大悟。
那個人一直說的質疑打雞眼原來是朝日大劇院。
面試非常順利。
這大概也是對方為什麽介紹這份工作給圖安珀爾的原因——圖安珀爾只是遠遠地張望了一會兒,就被工作人員發現了,然後熱情地賣票,在圖安珀爾說自己不是來看戲的之後,肉眼可見地,那個工作人員興奮起來,說,哦,你是來上班的吧?
一句話,獲得一份工作。
埃布爾當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但是在朝日歌劇院的負責人出來和他聊了幾句之後,埃布爾妥協了。
霍爾維斯問他為什麽,埃布爾歎一口氣:“他們聞到了雄蟲的氣味。”
“這不應該,”霍爾維斯語氣平淡,“抑製帶不會這麽快失效。”
“哦,他們只是聞到了一點點,但是不知道是從誰身上散發出來的……你不知道,那該死的朝日歌劇院的負責人、就是那個玫瑰,他竟然以為是我去玩雄蟲了!還諷刺了我一番,說我玩物喪志、敷衍工作,怪不得馬戲團的票總賣不完!胡說八道!我能玩雄蟲嗎?只有雄蟲玩我的份!而且我很自愛的好不好,從不亂搞蟲蟲關系……”
埃布爾霹靂吧啦一通抱怨,好半天才說道重點:“哎呀,我看那個玫瑰看你的小男友的眼神有點奇怪,我怕我態度過於堅決反而引人懷疑,於是只能說他是我的親戚,來玩的,不想讓他打工,玫瑰就說我溺愛孩子,又不是雄蟲,體驗下生活又不會掉幾塊肉!你看,他這麽說,我有什麽辦法?!”
霍爾維斯安靜地聽他叨叨半天,也沒有結束通訊,只是整理著桌上的文件,等埃布爾說得嘴巴都幹了,聲音漸漸弱下來的時候,霍爾維斯終於開口了,他問:“那他怎麽說?”
埃布爾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誰?你說誰?”
霍爾維斯少見地有耐心:“圖安·珀爾·李,他的名字。”
什麽怪名字?埃布爾心裡犯嘀咕。
“圖安·珀爾·李?他叫這個名字?”
埃布爾喝了一口水,潤潤喉嚨,然後道:“他倒是興致勃勃的……”
說完,他一愣,慌忙道:“誒誒,你別舉報我啊,我是移民,我有時候會忘記你們這兒的那個什麽雄蟲意願優先的破規矩!但我不是故意的!”
霍爾維斯:“我向誰舉報?”
他這麽一說,埃布爾才想起來,霍爾維斯本身就是為帝國執行一切消殺任務的肅清軍,他難道要自己給自己打小報告嗎?
埃布爾嘿嘿一笑:“我忘記了……”
霍爾維斯狀似好心道:“這很容易忘記嗎?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讓我的副手單獨為你授課,幫你加強記憶。”
霍爾維斯的副手是誰,他們都很清楚。
埃布爾立馬結巴起來,開始扯一下有的沒的,霍爾維斯聽著覺得好笑。
奧德裡奇被他們家裡人捧在手心長大,無憂無慮的生活養成了他開朗活潑、與人為善的性格,非常討人喜歡,連他們部隊裡脾氣最壞的老頭子,對著奧德裡奇都能露出個笑臉。
但就是這樣的奧德裡奇,卻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異鄉人埃布爾嚇得東躲西藏,差一點就要逃離邊境、流亡國外。
一物降一物,真有意思。
奧德裡奇被副手兩個字嚇得已經把能說的話都說了,絞盡腦汁找不到別的話題,又不敢先結束通話,最後憋出一句:
“……嗷,對了,剛我出去發傳單的時候還碰上玫瑰呢,他一天不知道要做幾次頭髮!他跟我說圖安珀爾在他們那兒如魚得水的,很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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