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圖安無所謂地聳聳肩,順手把牙刀藏在病號服的口袋裡,道,“我感到很榮幸,霍爾維斯殿下。”
霍爾維斯眸光微閃,似乎發現了什麽很有趣的事情:“你為什麽那麽叫我?”
“我聽那個護士這麽叫你的……你不喜歡嗎?那我不叫了。”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幾個字還有這樣的功效。”
圖安警覺起來:“我感覺你要說很奇怪的話了。”
霍爾維斯笑:“所以你不問我那個功效是什麽嗎?”
“這一次先不問,”圖安謹慎道,“我保留這個質疑。”
免得霍爾維斯又說什麽他問題太多——
“好吧,下一次,不過你馬上就要參加入學考試了,我們大概沒有什麽機會這樣推心置腹地閑聊了。”
霍爾維斯裝模作樣地歎氣。
剛剛不還在說參軍的事情嗎,怎麽突然又轉到上學了?這個疑問幾乎已經明晃晃地寫在圖安的臉上,因此霍爾維斯十分貼心,不等他發出疑問,就主動道:“以你的身體素質、我承認,你比一般的雄蟲要強壯一些,但是想要達到參軍的水準的話……”
圖安阻止了他的真實評價,道:“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彪悍。”
霍爾維斯坦然:“那確實。”
他幾乎從一出生,就被人讚歎是個天生的軍人。
“所以你讓我去上學……是去軍校?這樣也可以獲得軍籍。”
圖安順理成章地猜測。
霍爾維斯:“很遺憾,考軍校也要體測,你的身體素質應該也無法和那些雌蟲或者亞雌學生相比。”
圖安自暴自棄:“……生為雄蟲我很抱歉。”
霍爾維斯:“不,這是好消息。”
“每個學校都有針對雄蟲的特招名額,且被強製要求每學年,雄蟲學生的比例必須佔到一定份額,”霍爾維斯微微一笑,“軍校內部,黨派林立,這種特招生一般會受到各黨派的歧視和拉攏。”
圖安覺得自己聽到了兩個不應該出現在一起的詞語:“歧視?還要拉攏?”
“作為戰士,拉低綜合實力,作為噱頭和看板,很吸引新人加入。”
“……好吧。”
“那些針對雌蟲和亞雌的體能特訓應該也不會讓你參加。”
“嗯。”
“這時候,為了讓你有足夠的學分可以順利畢業、因為政府對於畢業生中的性別比例也有一定的要求,學校會將你分配到一些冷門的專業進行學習。”
霍爾維斯道:“其中有一個基本上是為了湊數而開設的、和軍隊合作設立的專業,叫做特搜後備,主要培養為特搜隊服務的後備人才。”
圖安若有所思:“哦——”
“這個專業已經很多年沒有培養出可用的畢業生,經過聯合討論,將在不久後廢除,今年是最後一屆,這也是除了部隊直招之外,進入特搜隊的唯一途徑,”霍爾維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必須在今年入學,然後趕上這趟末班車。”
圖安陷入沉思。
上學是不是成本有點高?
要先上學,再進入特搜隊,然後找到王繭,再通過王繭搜尋「李途安」——值得嗎?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字、一個他從未真正見過面的、隻活在童年裡、身邊人嘴裡的「李途安」,搭上這老些時間?
值得嗎?
哪兒有什麽值不值得,他前半輩子為這個名字魂牽夢縈、失魂落魄,他活在「李途安」的陰影下不得解脫——
既然他已經那樣過了十九年,為什麽不能隨波逐流地繼續沉淪在普通的日常中繼續生活呢?
不,他不能,當「為什麽」這個念頭開始複蘇,在腦海裡強烈地翻滾,就像是不可逆的爆炸,他平靜的生活已成廢墟。
那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幸好我還年輕,”圖安歎一口氣,道,“做什麽都不算晚。”
上學,那就上唄,既然他能為了尋找「李途安」而離開學校,那麽他自然也能為了同樣的原因回到學校。
霍爾維斯對這個答案並不感到意外。
他伸手,撥開圖安額前的一絲亂發,柔聲道:“備戰三十天。”
圖安人傻了:“啊?”
現在幾月份啊,怎麽就只有三十天了?
“招生每三個月一次,距離你最近的一次入學考試就是下個月月初。”
“我們不能等再下一次嗎?”
“抱歉,給你錄入身份信息的時候忘記考慮入學這一點了,”霍爾維斯嘴上說著抱歉,但是語氣裡沒有半點歉意,“二十歲不上學的雄蟲會被強製流入相親市場,所以你只有一個月來逆天改命。”
圖安突然覺得頭痛起來。
蟲族大學入學考要考什麽?烤螞蚱嗎?
對了,霍爾維斯還沒回答他呢,到底什麽是第三類入庫對象?
霍爾維斯懶得搭理他,他就把目標轉向了玻瑞阿斯——
身為此次案件的受害人之一,玻瑞阿斯沒有面臨任何刑罰,並且得到了官方援助的治療方案。
現在他們是病友了——
圖安倒是沒什麽大病,只是有點體虛。
但整個醫院如臨大敵。
試想想看,一個年輕雄蟲,竟然身體虛弱地走出他們醫院……醫院還開不開得下去了?招牌還要不要了?
所以圖安每天在醫院吃營養餐,爭取多長肉。
他經常去看玻瑞阿斯。
但是玻瑞阿斯對他態度冷淡。
圖安自有辦法,當玻瑞阿斯不搭理他的時候,他就冷不丁的,壓低聲調喊出玻瑞阿斯的名字。
“玻瑞阿斯。”
這個名字像個咒語似的,只要一出口,不管玻瑞阿斯在做什麽,都會立馬回頭。
然後他看到圖安憋笑的表情,立馬反應過來,嘴裡罵道:“你個禍害!”
“你罵人真有意思,”圖安順勢在他病床變坐下來,不客氣地開始吃他床頭的補品,好奇道,“誰給你送的?”
玻瑞阿斯沒有好氣兒:“你管不著。”
圖安不語,只是一味地吃果籃。
玻瑞阿斯忍不住問:“你那位是虧你嘴兒了?你要在這我這兒找補回來?”
“哪位?”圖安吭哧吭哧咬蘋果,“你說霍爾維斯。”
“還能有誰?不就是那個長得一閃一閃的男人。”
玻瑞阿斯的形容真有意思。他說霍爾維斯是閃亮的男人。因為玻瑞阿斯實際上是看不清楚霍爾維斯的長相的,他只能模糊看到他的色彩和輪廓。
然後他形容這個人為閃亮。
要不是玻瑞阿斯每次提起他的語氣都是冷嘲熱諷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玻瑞阿斯是霍爾維斯的粉絲呢。
聽聽,閃亮的男人,一閃一閃的,還有什麽“發著光的”“發光體”之類的代指。
圖安吮了指尖上的蘋果汁,道:“你對他評價真高。”
玻瑞阿斯簡直要被氣死,最後憋出一句:“數十年來都這個品味,你真是沒救了。”
玻瑞阿斯嘴上說他已經認清楚眼前的圖安並非李途安的事實,但實際上,他仍然下意識地把這兩個人看做一個人。
圖安也不在意,他甚至希望玻瑞阿斯能提供給他更多有關那個人的信息。
但是他不能問,他一追問,玻瑞阿斯就會覺得哪裡有人會問別人關於自己的事?他就會覺得這兩個人不是一個人,就立馬鬧情緒,理都不帶理圖安的。
所以圖安只能每天閑著沒事兒跑來找玻瑞阿斯聊天,等待這個大漏杓自己透露關於他所認識的「李途安」的一切。
現在,已知,「李途安」是玻瑞阿斯的救命恩人,並且給了他名字,兩個人曾經在那棟別墅裡居住過一段時間,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離開了,而玻瑞阿斯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不斷地尋求和「李途安」相似的人來填補自己內心的空缺——
“你挺變態。”
圖安評價道。
玻瑞阿斯皺了皺眉,反駁道:“又不是我讓人去找贗品的,我只是有時候腦子不清醒,意識不到他離開這個事實。”
而有人為了讓這份不清醒的糊塗不被打破,特意找了和「李途安」相似的人,去維持玻瑞阿斯理想中的、沒有任何改變的生活。
“那個人是誰?”
圖安好奇。
玻瑞阿斯不說話了。
圖安猜測:“就是那個和你「同舟」的人是不是?那個拿走你生命的三皇子?”
他也聽霍爾維斯說了一些信息。
玻瑞阿斯在聽到三皇子幾個字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起伏,甚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帶輕蔑道:“你說的那個人,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沒印象,他都把你命分走了你還沒印象,”圖安忍不住搖頭,也說不好是是不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總之是有點不大高興的,“你命很長是不是?誰缺了你都給,名字都不知道你就給,你是天生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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