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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蟲飼育實錄_四隻鱷【完結】》第66頁
  玻瑞阿斯聞言咬著嘴裡的腮肉,不說話,似乎是有些不高興。

  好半天,才轉過頭來,“盯”著李途安,道:“我惜不惜命管你什麽事?”

  他的語氣有些微妙,賭氣的同時暗含某種隱約的期待。

  圖安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小子又來了。他又把自己當做他認識的那個「李途安」了。

  “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問。

  玻瑞阿斯不說話。

  圖安又吃了一個哈密瓜。

  他覺得今天從玻瑞阿斯這裡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了,拍拍肚子——嘖,這個蟲族體質好像不長肉啊,是不是缺油水?他得讓霍爾維斯給他燉點葷的補補。

  圖安收拾了自己吃的瓜皮果屑,然後說:“我走了。”

  平常他都會說,我明天再來看你。

  今天沒說。

  玻瑞阿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明天不來了?”他嗤了一聲,道,“我終於耳根子清淨了。”

  圖安隨口道:“啊,對對,明天不來了,你總算清閑了。”

  玻瑞阿斯不說話。圖安都準備關門走人了。突然聽到玻瑞阿斯小聲道:“他給了我生命。”

  “啊?”

  關門的手一頓,圖安抬頭。

  玻瑞阿斯玩著自己的輸液管,低著頭,不說哈。

  圖安差點懷疑自己是幻聽了。

  然後又聽到玻瑞阿斯道:“他是我的創造者,在我誕生的地方,我們把這種人叫做媽媽。”

  第54章

  圖安的手抖了一下。

  玻瑞阿斯說完,又後悔,一個枕頭砸過來,讓他滾出去。

  圖安略有些憂愁地回到自己的病房。

  晚上霍爾維斯來看他。

  圖安一邊吃霍爾維斯帶的補品,一邊心事重重地歎氣。

  “吃飽了?”

  霍爾維斯見狀要把東西撤了。

  “不是,”圖安護住自己的碗筷,然後猶猶豫豫地開口,問霍爾維斯,“如果一個人未婚但是有子,在你們這邊會坐牢嗎?”

  “不會,政府鼓勵生育,會發生育補貼,”霍爾維斯問,“你孩子多大了?”

  圖安差點沒被嘴裡的食物給噎死。

  他緊急澄清:“什麽啊!不是我!”

  “哦。”

  霍爾維斯了然地點頭。

  “是「李途安」,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他疑似有一個、非生物意義上的孩子。”

  “你在擔心這個?”

  “說不上擔心不擔心,我只是覺得,這不太對。”

  霍爾維斯問:“哪裡不對?”

  “……他不是那種,會跟生命中的某個過客交往過深、從而產生感情羈絆束縛自己的人。”

  過客。

  “真冷漠啊。”

  霍爾維斯評價道,也不知道指的是誰。

  圖安又道:“但是他這樣做了,而且我看得出來,那個孩子對他的感情很深,這說明他花了心思救助和陪伴這個孩子,但是這樣是不對的。”

  “你的意思是他不該這麽善良嗎?”

  圖安搖頭:“……不,我只是覺得,他應該沒有那麽多的精力。”

  他語氣篤定: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一件事情上,一絲不苟、全神貫注,絕對分不出任何多的心思。所以如果他這麽做了,那意味著這件事對於他要做的那件事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

  霍爾維斯抬眼,看著他,問:“你為什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又不是他,”霍爾維斯移開眼,開始整理自己帶來的東西,拿出了兩件常服,隨口道,“你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他在想什麽,你怎麽可能知道得那麽清楚?

  “……我就是知道。”圖安眨了一下眼,朝著霍爾維斯招招手,像是要說什麽秘密似的,霍爾維斯附身湊過去,聽到他壓低聲音道,“因為我就是這樣的。”

  霍爾維斯從喉嚨裡溢出一聲輕笑。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矛盾?你一邊說你和「李途安」是兩個人,覺得玻瑞阿斯把你認錯成那個人是腦子有病,但是你一邊又信誓旦旦,覺得你可以同步他的所思所想,複製他走過的每一步。”

  霍爾維斯懷疑道:“你到底是把他當做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還是說,實際上他只是你自我意識的一個投射,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圖安:“你這樣分析會讓我覺得我是不是有些精神分裂的前兆。”

  霍爾維斯抖開一間衛衣,嘴裡道:“我現在就是這樣懷疑的。”

  “我和他當然是兩個人,甚至可以說是兩條從未有過相交機會的平行線,”圖安撐著臉,解釋道,“但是我們是兩條長短不一、有先有後的平行線。”

  李途安的人生,是那條仿照「李途安」的人生而後畫的平行線。

  “但是兩根線的走向和直度是相似的,我的思維模式就是他的思維模式,我想到的,他也想得到,他會去做的,我也能理解,這樣說你懂了嗎?”

  “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

  “思維模式和生活習慣都是後天可以培養的,我們走過的路是一樣的,所以即使我慢他一步,我也會和他保持同一個方向。”

  “好吧,小克隆人,”霍爾維斯投降,把衣服遞給他,“去換上吧,我們要出院了。”

  “你的入學特訓,馬上就要開始了。”

  埃布爾聽說圖安要去上學了,很是惋惜。

  “其實我覺得你有加入馬戲團成為小醜的潛力。”

  鑒於埃布爾對馬戲團愛得深沉,圖安姑且把這當做是一種讚美。

  臨走前,他向埃布爾請教了一個小魔術。

  埃布爾聽說他要學習的魔術之後,露出了驚詫的表情,但是他沒有拒絕,只是感慨,這很少見。

  “難道這是第一次有人向你學習變魔術嗎?”

  “不,我的意思是,對於雄蟲來說,這很少見。”

  “是嗎。”

  “你大概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說,很少有雄蟲會願意這麽花心思,討雌蟲開心。”

  “我沒有這個想法。”

  “哈哈,好吧,也許是我想錯了,”埃布爾聳聳肩,“你應該是想要晚上一個人無聊的時候,自己變給自己看吧。”

  這個魔術他學得匆忙,沒有太多練習時間,因此效果不是很好。

  埃布爾安慰他,說沒關系,魔術這種東西反正就是熟能生巧。

  “你想什麽時候變給……自己看?”

  圖安:“等我有時間吧。”

  沒想到一語成讖,他忙得腳不沾地。

  針對雄蟲,帝國軍校放低標準,設置了針對雄蟲的入學考核,但是對於基本上是白紙一張的圖安來說,這些東西還是很難。

  難的部分主要在於,這些考試的形式實在是太古怪了。

  比如說要倒吊著寫字、在水下聽音辨位,或者是用舌頭一邊品嘗食物一邊傳遞消息。

  尤其是這個舌尖測試,圖安的舌頭都快打結了,也沒辦法像部分同學那樣靈活。

  他問霍爾維斯:“你選我肯定是因為我有什麽特長吧?你快告訴我我的特長是什麽,我受不了當這個培訓班裡的萬年倒數第一了。”

  霍爾維斯不為所動:“選你只是因為你是雄蟲,入學容易一點而已。”

  圖安實在是學不動了。他可以努力嘗試背誦這全是外國名的蟲族歷史,但是他實在是沒辦法用自己的左腳尖捂住自己的右耳。

  這該死的帝國軍校考核的科目實在是太詭異了。

  他辦不到,完全辦不到。

  三十天的時間像是流水一樣地過去。

  圖安學到絕望,他怎麽知道蜻蜓翅膀上的脈絡形狀分別於民間的什麽傳說一一對應啊!

  他的日子不好過,他就折磨霍爾維斯。

  霍爾維斯的日子也不好過,本來假期告罄,他又要回去工作,每天執行公務就已經很累了,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還有拿來輔導圖安學習。

  每天飯點,霍爾維斯就得叼著一袋營養液跑到角落接電話。

  同僚們有幸看到那個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霍爾維斯用幾乎破音的語氣質問:“你的腦子是豆腐做的嗎?為什麽連螞蟻的二十七種血型都記不住啊?”

  圖安抓狂:“可能是因為明明是螞蟻的血型卻用了七星瓢蟲的方言記錄的原因吧。”

  二十七種血型聽上去不多,但是用七星瓢蟲擺出來,一頁紙幾十隻瓢蟲,幾百個斑點,看得他頭昏腦漲,能記住個鬼。

  三十天過去二十三天,最後只剩下一禮拜。

  剛剛處理完工作的霍爾維斯接到了圖安的視訊電話。

  畫面裡,圖安的臉色現在和他的眼珠子一個色,面如死灰。

  “霍爾維斯。”

  圖安氣若遊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很重的死氣。

  “有什麽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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