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安這時候才想起來,也對,之前見過的「大河」、「某瞬」都沒有蟲子的實體,「大河」是一條偽裝成河流的大果凍,「某瞬」則會偽裝成時空縫隙中的人形,哦,又想起來那個斷臂的霍爾維斯了,真惡心——
說回「同舟」。
「同舟」就和它的名字一樣,「同舟共濟」,這種蟲子可以讓兩個命格契合的人平分生命,共享精魄。
這就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麽玻瑞阿斯會被囚禁在一棟深山老林的別墅中。
因為對於和他平分生命的人來說,玻瑞阿斯就相當於是一個無線充電寶、不,充電寶是可以充電的,但是生命可不會隨意延長,因此,玻瑞阿斯自己使用的那個“血寶”的形容詞是更恰當的。
玻瑞阿斯的命被人“分”走了。
放眼望去,整個帝國,有財力捕獲千年蟲為自己所用、且有延長壽命需求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帝國的三皇子。
也就是圖安在朝日歌劇院感應到的那個攜帶千年蟲的人。
“但是為什麽要抓一些沒有身份信息的人去伺候你呢?就說家裡有人生病,正常招人不行嗎?”
“他們不是來伺候我的,”玻瑞阿斯用看白癡的眼神盯著他,冷聲道,“他們是用來補充的。”
圖安略微有些吃驚。
“你吃人?”
“……”
玻瑞阿斯極力克制自己,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你的確不是他,”玻瑞阿斯說,“他如果這麽蠢,我早死了。”
早死了。這句話的關鍵詞在於這個早,有了西茜桉這個前車之鑒,圖安已經明白有的人年紀大是看不出來的。
他看著眼前的玻瑞阿斯——玻瑞阿斯常年被囚禁在無光的別墅內,皮膚白皙,又是白發白瞳,樣貌奇異,本來就有些難用尋常人的標準來看待,現在有了這一層猶豫,圖安更是懷疑玻瑞阿斯是不是已經幾百歲了。
那這三皇子可真不是東西,虐待百歲老人啊。
玻瑞阿斯:“你在想什麽?”
圖安:“您貴庚?”
玻瑞阿斯:“……我以為你會更想知道在別墅裡我們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不過是玻瑞阿斯表示他從不知道有張姐這號人,然後他們滿別墅地尋找張姐,卻發現有人鎖住了門,把他們困在了別墅裡。
然後就是濃煙滾滾,不知道哪裡來的大火蔓延,他背著玻瑞阿斯破窗逃跑,然後暈倒在了水池邊。
“這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故事,”圖安擺擺手,“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感謝的話別多說,實在是要謝,送我個橫幅吧。”
“送你橫幅你掛哪兒?”
霍爾維斯拿藥回來了。
他一回來,玻瑞阿斯就沒有好臉色,轉著輪椅往外走。
霍爾維斯並不給他讓路。
玻瑞阿斯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自己繞了個圈,離開了。
霍爾維斯拿著醫生開的幾盒藥過來。
李途安好奇:“這都是這麽吃的?”
“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這是否有些兒戲,要知道我的身體素質和你的有些不同……”
圖安試圖讓霍爾維啥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一樣體能強悍,肚子上破個洞,三天就能好。
霍爾維斯嗤了一聲。
“葡萄味兒童維生素,你一次吃一瓶都沒事兒。”
圖安:“……”
霍爾維斯趕在他抱怨之前,開口道:“沒辦法,你沒有滿二十歲,在這裡沒辦法開成人的藥。”
“西茜桉之前給我看的百科書上說,經歷成熟期就是成年了。”
“大部分時候是這樣的,但是各個區的地方法不太一樣,醫院的用藥遵循更保守的年齡劃分守則,所以普遍認為二十歲才成年。”
圖安打開一瓶維生素,倒了兩顆藥片進嘴裡。
霍爾維斯沒騙他,真是葡萄味兒。
“等過幾天,你滿二十歲了,就可以去開成人用的維生素了。”
不,等等,這裡有一些問題。
“你說去開藥,就是拿可有可無的維生素?成人的和兒童的有區別嗎,不都是吃著玩兒?”圖安嚼著維生素質問,“還有,這個醫院是根據什麽來判定我的年齡的啊?”
測骨齡嗎?
“你的身份信息。”
兩個人四目相對。
圖安抬手,比了個流星墜落的姿勢,想要提醒他,自己可不是這地方的原住民。
霍爾維斯微微一笑。
“你摸一下床頭那個面板。”
圖安不知所以,但仍舊照辦,手指輕觸平板界面的一瞬間,他面前跳出一個投影的虛擬屏幕。
上面跳出一行行的信息:
【姓名】:圖安·李(若有中間名,做省略處理)
【性別】:雄蟲/男性
【年齡】:十九歲十個月(備注:已經歷成熟期。)
【配偶信息】:單身
霍爾維斯掃了一眼,說:“一二行信息基本固定,三四行信息是變動的。”
圖安·李,看著自己的個人信息,面色凝重,並對此發表重要講話:“那個備注是個什麽東西。”
霍爾維斯直接複述當翻譯:“已經歷完整成熟期的意思。”
“……”
圖安羞以啟齒:“為什麽這個信息連這種東西都知道啊啊!?”
霍爾維斯倒是神色如常:“哦,因為信息素會有變化,身份信息錄入庫的時候會進行區分檢測,之後再分流到不同的資料庫裡,以待後續使用。”
“分流?區別是?”
“區別是,有的人會被強製匹配對象,完成國家需要的交配份額,而有的人,不需要。”
圖安沉默了一瞬。
“求你告訴我,我是後者。”
霍爾維斯笑了:“你不僅是後者那麽簡單。”
“你是第三類入庫對象。”
第53章
“什麽是第三類入庫對象?”
“你的問題太多了,”霍爾維斯拒絕回答,並反問,“還記得嗎?我們說好了的,要公平合理地分配並且解決對方的疑惑。”
“……誰跟你說好了,”圖安嘀咕了一句,然後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道,“那你覺得我問太多了,行,你也問我,你有什麽問題?”
霍爾維斯:“大火。”
圖安老實道:“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他告訴了霍爾維斯關於張姐的事情——但縱火的人是不是張姐,他們沒有定論。
“某些常年沒有人住的房子裡,就會出現一些偽裝成主人的佔房客,”霍爾維斯猜測,“很多富人區裡都會空出很多設施完好的房子,所以常有這種現象發生。”
所以,張姐可能是一個佔房客?或者小偷?
她怕圖安告知玻瑞阿斯她的存在,所以把他們關了起來,打算把他們燒死在裡面?
“我聽說我不是第一個被他們拐去那棟房子工作的人,”圖安想起這檔子事,問,“找到那些失蹤者了嗎?”
“他們被關在地下室裡,個個都很虛弱,不過沒有生命危險,”霍爾維斯回答,“他們其中有一個軍校生,協助他們趁亂逃出來了,後來在路上遇到了趕去救火的消防員,因此獲救。”
“那個地方只有玻瑞阿斯一個人,他竟然能把那麽多人都關起來?真不可思議。”
而且玻瑞阿斯還是個行動不便的病人,他糟糕的健康狀況更是讓這件事顯得匪夷所思。
話說完,卻見霍爾維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笑什麽?看上去真像個壞人。”
“從沒有人覺得我長得像壞人。”
“那是因為他們被你善良的綠眼珠子迷惑了,你知道嗎?”圖安振振有詞,“綠色是很善良的顏色。”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這時候霍爾維斯眨了眨眼,那雙蒼翠的、碎金閃爍的綠眸專注地看著他,像是覺得他很可愛似的。
“那灰色呢?”
霍爾維斯問。
完全是逗弄的語氣。
圖安忍不住想翻個白眼——“灰色是健康的顏色。”
“為什麽?”
他瞪霍爾維斯一眼,嚷道:“……哪兒有那麽多為什麽!”
“真不講道理,”霍爾維斯搖頭,裝模作樣地歎氣,“就許你有那麽多的問題,不許我有那麽一兩個疑惑?真是不公平。”
圖安皺了一下眉。
霍爾維斯今天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他莫名地放松,但是圖安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何時突飛猛進到這個地步——
“你今天心情很好嗎?對我這麽親切……”
霍爾維斯反問:
“那你呢,你為什麽這麽聽話?”
“什麽叫我怎麽今天這麽聽話?我一直很配合你好不好?”
“那你幹什麽那麽配合我?”
“因為、因為……”
圖安卡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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