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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蟲飼育實錄_四隻鱷【完結】》第27頁
  所以圖安·珀爾·李猜測,大河吞噬掉人之後,只是把人吃了進去,並不是立刻消化,之所以不留下痕跡,是因為它具有一身「迷彩」。

  畢竟大河也是蟲子,而蟲子具有偽裝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就比如偽裝枯葉的枯葉蝶,只不過大河的偽裝色更為精妙,以無色藏色。

  這也就導致了「大河」雖然外觀上和河流相似,但是卻並不具備河流的特性,也就不會像是普通河水一樣反射河邊人或物的倒影。

  “我們剛剛跳進了大河裡?”

  圖安·珀爾·李幾乎是肯定地問。

  但是他們為什麽沒有被大河吃掉?

  霍爾維斯答非所問:“逆著河流的流向前進,就能逆轉周圍的環境。”

  圖安·珀爾·李猛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種事情完全沒有道理,但是霍爾維斯言之鑿鑿,而他們也確實穿過了「大河」的身體,來到了本該是河底的河岸。

  所以……這就是概念蟲?

  圖安·珀爾·李看「大河」的眼神變得有些感興趣起來。

  現在,他確實有了一些自己來到了異世界的實感。

  霍爾維斯並不知道圖安·珀爾·李所想,只是說:“走吧,逆轉是有時間限制的,我們得在逆轉結束前離開這裡。”

  “我們來這裡做什麽?”

  圖安·珀爾·李問。

  其實他的這個問法不準確,不是“我們”來這裡做什麽,而是霍爾維斯來這裡做什麽——

  至於他為什麽要拉一個圖安·珀爾·李一起,圖安·珀爾·李覺得是因為自己可疑,霍爾維斯並不放心讓自己單獨行動。

  霍爾維斯的原計劃當中大概是沒有自己的參與的——是圖安·珀爾·李自己主動提出要和霍爾維斯同行,霍爾維斯順水推舟,利用圖安·珀爾·李吸引赫爾穆特,將他也帶入這個洞穴之中。

  現在這個地下河裡就有三方人馬了。

  不知道目的的霍爾維斯、很明顯站在霍爾維斯一邊的奧德裡奇和處於可疑人員被霍爾維斯隨身攜帶看管的圖安·珀爾·李;

  進入神棄牙不知道尋找什麽但是目前為止和同伴走散、勉強算作同班的赫爾穆特,他們是第二批入侵者;

  以及第三批入侵者、據說是「蟲僵」。

  赫爾穆特這個老二和後面的老三之間似乎沒有溝通好,米拉和托爾生死未卜,也不知道他們遇上了會發生什麽,總之,先看做兩方不同的人馬。

  而霍爾維斯坦誠地表示,現在的這個狀況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圖安·珀爾·李三兩步追上霍爾維斯,問:“你該不是有什麽怪癖吧?搞一堆人到你家祖墳裡……你想幹什麽?該不是要挖墳吧?”

  霍爾維斯:“挖自己家的墳算是怪癖?”

  他竟然沒有否認。

  霍爾維斯過於理直氣壯讓圖安·珀爾·李遲疑了:“……不、算嗎?”

  第24章

  某養老院內。

  一顆菩提樹下,一老一少在下棋。

  老者兩鬢斑白,中長發用木簪別在腦後成一個微垂的髻。

  年輕人戴著一條格子圍巾,遮住下半邊臉,露出的半張臉上,眼鏡佔了大半空間,讓人看不清他的相貌。

  陽光透過菩提樹稀疏的枝葉,斑斑點點地落下來,在棋盤上繪出斑駁的光影。

  施未希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拾了一枚白子在手中,深思熟慮後落子。

  “斬川截江,斷來時路,”老者微微一笑,讚歎了他這一步的決絕,“是個大膽的孩子。”

  說著執黑子落下。

  啪嗒一聲,黑子在棋盤落定,施未希猛然在短暫地不解之後瞪大眼,有一瞬的失神。

  他歎一口氣,搖頭。

  “我看,沒必要下了吧?”

  “哦,為什麽?”老者隨手攏了攏鬢邊碎發,問。

  施未希苦笑:“土龍遁地,我之前的圍追堵截全部作廢,繼續布局是做無用功,改路追殺也已經趕不及,您仍有靈活變通的活路可走……”

  風打菩提葉,發出簌簌響聲。

  施未希輕聲道:“這讓我怎麽贏呢?卜老師?”

  卜梅歎一口氣,半真半假地埋怨:“你這孩子,還沒到無路可走的時候,怎麽就自動投降了呢?”

  但其實他們心裡都清楚,這盤棋,白子已然落了下風,陷入了死局,再沒有贏的可能。

  既然沒有贏棋,那麽在下棋之前說好的獎勵自然也就落空。

  施未希神情恍惚,收拾棋子的時候不慎打翻棋盤。

  棋盤落到卜梅腳邊,施未希見她有所動作,連忙道:“老師,你別動,我來收拾就好。”

  說著,施未希蹲下來撿拾棋子,卻無意間看到了被打翻的棋盤底上刻的字。

  他的動作慢下來。

  卜梅抿了口茶,撇了一眼,道:“哦,你不記得了嗎,那是你還是誰、總之是你們那一批孩子裡的某個人刻的。”

  方方正正三個大字,刻的是李途安的名字。

  施未希神色晦暗不明,而一旁放下茶杯的卜梅突然笑了:“你今天來不就是想問我關於他的事情嗎?說起來,你們當年最要好,誰知道反而長大後卻斷了聯系。”

  施未希收拾好棋子,把棋盤重新擺回石桌上,隻說了四個字:“世事無常。”

  他立在卜梅身側——雖然卜梅之前說過,要施未希陪她下棋、且贏了她,她才會告訴施未希關於李途安的事情。

  但實際上,李途安和施未希一樣,都只不過是她當年在孤兒院帶過的學生,她也沒有說偏心誰的道理。

  卜梅只不過是年紀大了,每日裡無所事事,難得有客來訪,想要他多留一會兒。

  因此雖然輸了棋,但是施未希仍舊旁敲側擊地提起李途安:“您還記得他?也是,他是那種讓人記憶深刻的孩子。”

  “是嗎?”卜梅年紀大了,記性有些不好,她露出點納悶的神情,“我怎麽記得那孩子不聲不響的,不太引人注意?而且因為年紀最小,個子也不高,總是自己一個人在角落裡玩積木?”

  施未希問:“那您為什麽還記得他呢?”

  今日隨他同行的還有一個熱心的學長,以前在孤兒院也是個活躍的小領導式的人物,可是卜梅就記不得他的名字。

  卜梅記得施未希,因為施未希是她的學習小組的學生,她以前還帶過生病的施未希去醫院。

  那麽李途安呢?

  卜梅為什麽記得他的名字,卻又說他是沒什麽存在感的人?

  卜梅陷入了回憶,低聲呢喃:“是啊,為什麽呢……”

  養老院的工作人員提醒過施未希卜梅有些阿茨海默的前兆,腦子有時清醒有時糊塗的。

  因此面對卜梅的自言自語,施未希也就沒說什麽,推著卜梅的輪椅繞過菩提樹的陰影——

  “那邊陽光好,老師,我推您去曬曬太陽吧。”

  在溫暖和煦的日光照耀下,卜梅仰起頭,臉上的皺紋被陽光抹去、瘦削的臉頰看上去飽滿許多,讓她更接近十幾年前的那個青年教師的模樣。

  那時候的她有著健康紅潤的臉頰,烏黑的齊耳短發,穿著沒有褶皺的製服,腋下夾著備課的文件夾,步伐輕快地走過操場。

  操場上大大小小的孩子們或在玩球、或在跳遠,也有彼此追逐打鬧、或是扮演各種身份過家家的。

  這些孩子裡沒有李途安。

  總是沒有李途安。

  沒有那張白皙乾淨的面孔,沒有那雙像是岩石一樣灰蒙的瞳孔。

  女教師於是轉身,步伐堅定地繞過了嬉鬧的孩子們、穿過了隨意擺著書桌的走廊,

  最後踏著梧桐樹的落葉走到了教室和廁所的夾角。

  在夾角處靠近圍牆的地方,野草瘋長幾乎覆蓋紅牆,陽光爬過被染綠的牆,把柚子樹炙烤得滲出油潤的樹脂,而樹脂像是一枚鏡子,反射出一雙手托舉著一隻乾燥蟬殼的景象。

  棕褐色的薄殼沒有太多重量,近距離的一呼一吸足以讓它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能再度振翅飛翔。

  似乎是怕它真的飛走了,手的主人連忙屏住了急促的呼吸,小心翼翼地合攏手掌,把蟬殼捧在掌心。

  卜梅想要開口叫他,卻一時間忘記了這孩子的名姓。

  她於是翻開教學手冊查閱,卻在想起來這個孩子名字的瞬間,突然聽到一陣細碎的脆響。

  卜梅一抬頭,前一秒還小心翼翼被呵護在手心的殼子被輕易地碾碎在手心,微風吹來,細碎如粉塵似的殘片從指縫間飄散開來。

  然後她眼睜睜看著他翻轉掌心,張開手,一隻新生的幼蟬就這樣顫顫巍巍地出現。

  而那聲呼喚已經止不住地出口:“李途安。”

  伴隨著這聲突然的呼喚,那隻小蟬像是受了驚嚇,訊速地飛走,很快消失在視線范圍中。

  而那孩子轉過頭。

  瞳孔裡的灰蒙像是清冷泉水洗滌過的礦石天然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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