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裡奇樂了:“不是你自己說他是霍爾維斯的小男友嗎?現在又來問我?”
赫爾穆特:“我那是隨口亂說的,鬼知道他們倆什麽關系?”
奧德裡奇津津有味地看著前方霍爾維斯微微側身傾聽圖安·珀爾·李講話,感慨道:“我倒是挺希望他們是你口中的那種關系。”
赫爾穆特:“希望這個東西一旦產生就容易落空。”
咣當一聲,圖安·珀爾·李踩進了一片積水中,腳下濕滑,他險些摔倒。
霍爾維斯想要扶他,但是他已經自己站穩了身子。
霍爾維斯伸出去的手落在半空,剛要收回來,被人捏住衣袖。
圖安·珀爾·李扯著他的胳膊,湊近了問:“那把刀是怎麽用的?”
霍爾維斯定定地看了他幾秒。
洞穴中光線昏暗,圖安·珀爾·李那雙灰色的瞳孔在這樣的環境中反而有些閃閃發亮。
圖安·珀爾·李詢問的當然不是一把短刀的用法。
“它能和「大河」產生共振,”霍爾維斯低聲道,“蟲骨的蟲曾經也是概念蟲,所有的概念蟲彼此之間都能產生共振。”
是圖安·珀爾·李身上的牙刀引來了「大河」。
而圖安·珀爾·李本人又能引起入侵者的注意。
霍爾維斯一開始打的就是一網打盡的算盤——也能理解,他大概也是覺得圖安·珀爾·李仍然存在隸屬於入侵者一方勢力的可能,所以想要釣出更多的入侵者。
圖安·珀爾·李並不在意自己被懷疑和利用了,反倒是饒有興致地追問:“概念蟲又是什麽?”
“你好像沒上過學。”
“喂——”
“概念蟲是千年蟲。”
得到了“千年蟲”這樣的回答的圖安·珀爾·李眨了眨眼。
這個詞用在這裡應該不是他熟悉的那個意思。
他從字面上猜測:“是活了一千年的蟲子?”
霍爾維斯垂眸看他。
然後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
“是死了千年的蟲。”
第23章
死掉的蟲子。
和那些蟲僵一樣嗎?
圖安·珀爾·李心中有許多疑問,但是霍爾維斯明顯沒有和他閑聊的興致,而這個陰冷的地下河洞也不是開故事沙龍的好場所,他只能暫時按捺下心中疑問。
隨著越往洞穴深處走,路越來越窄,水位也越來越高,幾乎是淌著陰冷的地下河水往裡走。
光線愈發昏暗,霍爾維斯和奧德裡奇一人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應急的熒光燈棍。
這個熒光燈棍有些像是圖安·珀爾·李小時候玩過的熒光手環,彎折捏碎之後,內部的化合物會和熒光燃料混合發生化學反應,發出瑩瑩的亮光。
但是這個熒光棍可比那小孩子的玩意兒要強悍得多,不過巴掌大、發出的光卻能照亮身前至少兩米左右的距離。
有了亮光,洞穴就不再那麽可怕。
但是也沒人敢放慢腳步——身後逐漸傳來輕重不一的腳步聲,提醒著他們追兵已至。
洞穴裡一時間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這樣寂靜的環境中,圖安·珀爾·李的感官卻莫名地敏銳起來。
他發現不管是霍爾維斯和奧德裡奇,還是赫爾穆特,他們都沒有什麽害怕或者說緊張的情緒。
他們甚至很興奮。
這導致圖安·珀爾·李對於接下來他將面對的危險缺乏心理準備。
他大意了。
但是霍爾維斯是不會覺得他大意了的。
他甚至有些驚訝,黑暗中他下意識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掌,道:“反應很快。”
竟然第一時間察覺到他要動手,側身躲開了他的攻擊。
這說明圖安·珀爾·李一直在防備他。
圖安·珀爾·李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
不遠處,熒光棒和他們一起滾落下來,落在了一邊的積水當中,散發著幽若的熒光——蟲僵動作很快,圖安·珀爾·李還沒來得及仔細看一眼他們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就被那黑壓壓一片的氣勢給驚到了。
第一反應就是撒丫子開跑,幾個人踏水跑到了一處岔路,圖安·珀爾·李剛想點兵點將決定走哪邊呢,霍爾維斯不由分說就帶頭選了右邊的路。
等回過神來,奧德裡奇和赫爾穆特已經不見蹤影了。
圖安·珀爾·李有些詫異——赫爾穆特的主絲還纏繞在手上,因為被長久地握在手心甚至染上了體溫。
但是和之前不同的是,主絲的另一端變得輕飄飄的。
抬手一看,與赫爾穆特相連的那一邊斷口整齊。
余下的主絲飄蕩在空中,成了一截無用的死線。
霍爾維斯看了一眼,說:“主絲是很重要,但其實也沒有那麽重要。”
赫爾穆特原來也在裝柔弱。
圖安·珀爾·李把手上的絲線隨意團吧塞進口袋,道:“那你不早說?”
“沒必要,”霍爾維斯說,“我需要他也進來。”
圖安·珀爾·李聞言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霍爾維斯當然不會是什麽善男信女——他們第一次見面,也就是昨天,霍爾維斯就當著他的面殺了一個人。
他們今天的這個行程也是打著處理屍體的幌子——是幌子嗎?
霍爾維斯確實也已經處理了屍體。
他把屍體喂給了「大河」,然後當著赫爾穆特一行人的面把這個詭異的大蟲子給釣了出來。
既然第一天已經有人入侵,為什麽第二天還敢隻身犯陷、一個人進入神棄牙?
因為霍爾維斯毫不在意,甚至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當中。
那麽順便測試自己撿到的雄蟲是否也隸屬於入侵者行列,也就是順手的事兒。
短短一上午,霍爾維斯竟然能做到這麽多事,真是時間管理大師,哦不,應該說是資源分配大師,他什麽都不浪費,把圖安·珀爾·李這個可以說是沒什麽用的意外因素也使用得得心應手。
那麽在這樣的前提下,要說圖安·珀爾·李對霍爾維斯毫無防備的話,簡直就是對他智商的侮辱了——
但是有防備又能怎樣,躲過了第一下,躲不過第二下,霍爾維斯在第一次攻擊落空之後,直接整個人撲過來,用自己的身體重量把圖安·珀爾·李帶下了水。
圖安·珀爾·李來不及驚呼,就被四面八方湧過來的河水封閉了口鼻,但是很快,他被人從河底“撈”了上來。
出水的一瞬間圖安·珀爾·李大口大口呼吸,口鼻都嗆出不少水。
他一翻身,吐出一大口河水,單薄的胸膛劇烈上下起伏。
霍爾維斯就站在他旁邊。
他看著自己落空的手,說出了那句意味不明的發言:“反應很快。”
意思是圖安·珀爾·李對他有所防備。
不遠處的水泊裡,掉落的熒光燈棍散發著幽若的熒光。
霍爾維斯走過去,把燈棍撿起來,然後走近圖安·珀爾·李。
圖安·珀爾·李下意識地後退。
霍爾維斯笑了笑。
“如果我要對你做什麽的話,就不會把你撈出來了。”
原來剛剛是他把圖安·珀爾·李撈出來的。
圖安·珀爾·李的喉嚨嗆了水,火辣辣地痛,聲音也有些啞,他低聲道:“撈?”
他如果沒有被河水泡暈了腦子失去了方向感的話……那個方向,似乎不該叫作撈。
他是被人從河底“撈出來”的。那股撈他的力量的方向來源,是河底,而非他掉落的河岸。
也就是說——圖安·珀爾·李環視四周,語氣微妙:“我們現在在河底?”
但是頭頂依舊是嶙峋石壁,而不遠處,河流也是正常地在地上流淌的。
“你的感覺很正確。”
霍爾維斯語氣中說不好是不是帶有嘲諷,“也許是因為雄蟲天生比較敏感?”
霍爾維斯把熒光燈棍扔給他,示意他可以自己站起來仔細看看周圍。
“對於原來的我們而言,這的確是河底,但是對於現在的我們而言,這裡就是河岸。”
圖安·珀爾·李接過熒光燈棍,走到河邊。
他不敢太靠近河水,遠遠地俯身,卻還是被濺起來的浪花打濕了臉頰——
臉頰一涼的瞬間,他竟然從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想要跳進河裡的衝動!
圖安·珀爾·李趕快搖搖頭,似乎想要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給從腦子裡甩出去。
他定住心神,後退一步,遠離了河水之後那股念頭也就逐漸散去。
這時候圖安·珀爾·李發現了異樣。
“這不是河。”
或者說,這不只是河。
因為河水中沒有他的影子。
水裡有「大河」。
「大河」平時看上去是清澈見底的河流,吞噬人的血肉卻不留下一點痕跡——米拉說是大河消化速度很快,圖安·珀爾·李卻覺得不見然。
因為當時橙毛落水幾乎是立刻就失去了蹤跡,「大河」如果具備能在瞬間消化掉一個成年男人的能力,那麽也不會那麽輕易就被霍爾維斯給釣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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