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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拽過蕭行野透著冷意的一截衣角,指尖的暖意裹著那團冷意晃了晃,蕭行野渾身僵硬,耳畔傳來胸腔一記重跳,他頭腦被砸得發懵,那指尖的暖意從衣服滲到他的皮肉上,燙得他不知所措。
“趕走了燕郎將。”
江雲離用著輕輕的力道,蕭行野卻覺得那力道是這麽的不可抗拒。
蕭行野被拽著坐到床邊,微弓著腰,手上穩穩拖著那碗藥。
那雙極漂亮的眼眸裡波光婉轉,盈滿了笑意,還有微微的委屈。
“你要喂我嗎?”
==========作者有話說:==========
心虛走來,心虛溜走(你這個不守時的渣作者!)
第78章
“朕為什麽要喂你?”蕭行野僵硬地端著藥碗, 看著眼前那雙盛滿狡黠和笑意的彎眸,月牙一般,輕輕地照著他, 映著他。
“因為你是我夫君啊。”江雲離碰了碰蕭行野緊貼著他的堅實胳膊, 看他束起的高馬尾。
夫君, 他從前, 也這般喚朕嗎?
這兩個字跟生了羽翅似的,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地盤旋在蕭行野心頭, 吵得他心煩意亂。
“你剛已應好, 況且未拜天地, 敬父母,昭告天下,算不得夫妻。朕, 不希望被糾纏。”蕭行野邊說, 邊自覺用杓子攪了攪藥汁, 肌肉記憶作祟, 自然地遞了一杓過去到江雲離唇邊。
江雲離好笑之余又覺一絲無語。
嘴可真硬。
“臭脾氣。”江雲離小聲嘟囔。
蕭行野眉頭微蹙,“你當真以為朕在跟你開玩笑?”
江雲離頓了頓動作,蕭行野低頭過來,“慢慢吞吞的, 喝個藥有何難?燙?”
江雲離看著蕭行野馬尾垂落,鋒利的眉眼沉沉著……對著藥杓吹了幾口氣,吹完就把杓子往他面前一橫,“朕的耐心有限, 喝。”
他突然就不想笑了, 就著蕭行野的手喝完了那碗藥。
杓子碰到碗底發出清脆的叮當聲,蕭行野盛藥的手一頓, 碗裡已經空了。
蕭行野把藥碗隨意放到一旁,雙手擱置在膝上,沒有離開,但也沒說什麽話,就這麽靜靜坐著。
就在蕭行野以為江雲離不會開口,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卻忽聽身旁的少年道:
“蕭行野,我想家了。”
蕭行野,我在給你機會。
你親手給的,願意放手的機會,我不願意放棄。
如果你挽留我,如果你令我更開心些,如果你再對我
好一些……
“蕭行野,其實,你感覺得沒錯,我是個騙子。”
所以,如果你再不收回去那些話,充滿誘惑的,令他無法放棄的話。
他就真的,不要他了。
蕭行野隱約察覺到了少年話裡的顫抖,他擱置在膝上的手被觸了觸。
“說些什麽吧,蕭行野,說些我愛聽的。”
江雲離緩緩靠在蕭行野身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蕭行野的氣味,體溫。習慣了他的懷抱,被他擁著睡去。
他不再懼怕他,也不再胡思亂想。
可有時,他還是會想起從前,那些沒有蕭行野的日子,他是如何生活的。
他從來沒有離開過爹娘這麽久的時間,這麽遠的距離。
阿娘的身體怎麽樣了,彩煙是不是又熬夜算帳了,她總是這樣,不放心別人做事,帳目都要再過一遍才算放心。
月兒呢,還有蘭時。月兒長身體,一兩個月過去,衣服的袖子就要短幾分。蘭時幾個人跟著彩煙學著打理鋪子,整日裡哀嚎又乾得起勁。
快要到秋天了,和賀宴禮,朱翎他們種在學堂後院的桂花樹又該開花了。
學堂裡有隻狸花貓,王山給她起名叫“先生”,每到這時,“先生”就會慵懶地躺在屋簷瓦片上,呼著滿鼻的桂花香,枕著桂花枕,蓋著桂花被,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連賀宴禮他們爬到屋頂上把它抱下來放到真先生桌上都只是翻個身懶得醒。
之前從江南寄來的信裡,朱翎說,“先生”懷孕了,變得比以前更懶了。
等他回來,就能看見幾隻“小先生”了。
就是他們至今還沒找到是哪隻登徒子貓讓“先生”懷孕的,要不然指定要把對方閹了。
“你想聽朕說什麽。江雲離,你告訴朕。”蕭行野微微側頭,垂眸看向靠過來的腦袋。
“明明沒有記憶了……”
“你要凶我,既然什麽都不記得了,就做個徹底的混蛋。”
江雲離拉過蕭行野寬大又有些粗糙的手,他用他的掌心蓋住自己的雙眼。
卷翹的長睫在蕭行野的掌心撲棱,蕭行野的指尖微微蜷縮,手掌屈起一點弧度,攏攏地罩著,像是怕什麽振翅飛走。
“做個混蛋吧,蕭行野,像你最初對我那樣。”
“求你了。”江雲離低低地呢喃道。
這樣我就不會覺得有想要離開的想法的自己,看起來這麽卑劣。
滾燙的淚水浸濕了蕭行野的掌心,那股熱一路灼燒到蕭行野的心脈,卻是水熱,澆不滅,隻難受得厲害。
蕭行野受不了,他完全招架不住,從身到心都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年輕冷峻的帝王繳械投降,這不是讓他所向披靡,揮灑熱血的戰場,交了武器也沒用,歇了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心思不行。
他只能把頭低得更低,腰更佝僂一些,以求自己的姿態更加虔誠,交上他的好和壞,他的愛,他的佔有與惡劣,等待屬於他的殘酷判決。
就像這場淚,好似已經給他判了死刑。
砸得他腰背再不能直起,將他的狂妄,算計,與自私又偽尚的愛,全部融化成不可說的酸澀。
“不要哭了,眼睛不難受嗎?”
“你想說的,朕已經知道了。”蕭行野冷著音,他心如刀割,鈍鈍的疼,以至於他不得不連著深吸幾口氣,嘴張了又閉,才硬生生從喉嚨裡泣出血字。
你告訴朕,這愛,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即使它是愛。
失憶又怎樣,他的身心都在昭告他,自己愛著眼前這個人。
可即使這樣,他也不能再錯了。
他的愛,讓江雲離感到為難。感到痛苦了嗎?
那就是錯的。
江雲離從頭到尾都不欠他什麽,是他一廂情願想要對方的愛,令他從無憂無慮到了現在埋在他掌心痛哭的樣子。
他的別扭,他借著失憶提出的試探。
他蕭行野,才是那個卑劣,面目可憎的人。
“把眼淚收收,哭的朕腦子疼。”蕭行野掌心抹掉江雲離的眼淚,把人提到自己腿上坐著,一下下順著江雲離的後背,“停停,氣都呼不順了。”
江雲離哭到打嗝,出了一層薄汗,甚至乾嘔了幾聲。蕭行野皺著眉幫人順氣,拇指拭掉江雲離眼角的淚。
奈何他越這樣,江雲離就越覺得愧疚與難受,哭得更加厲害。
蕭行野有一絲焦躁和惱怒,他提著人換了個姿勢,完全面對面相抱的姿勢,江雲離被他嚴絲合縫地嵌進懷裡,看不見一點身影。
“江雲離。”嚴肅又冷厲的一聲,他端起帝王的威嚴和架子,堪堪震住了江雲離無止境的眼淚。
少年脆生生的白嫩臉蛋上全是眼淚,眼睫如同沾著晨露,要掉不掉。聽他這一聲,癟著嘴硬是咽回去後頭的嗚咽,不敢再出聲。
可那雙眸子望過來,盈滿了委屈和大膽。仿佛他再說一句,江雲離就能用眼淚把他給淹了。
“哎。”
蕭行野長歎一口氣,垂眸吻掉江雲離眼睫上掛著的淚珠,涼薄的唇瓣一點點的,吻過少年濕紅的眼尾,順著那淚痕,一路溫熱到江雲離的下巴,又揪了下少年的鼻尖。
少年那雙潤著水的眸子還是瞪得大大地瞧著他。
蕭行野便把頭低得更深,淺淺地啄吻江雲離柔軟的唇。
他的手掌托著江雲離的後頸,慢條斯理地撫弄,帶著安撫的意味。
江雲離的視線劃過蕭行野低垂的鋒利眉眼,抬起手臂,掛上蕭行野的脖子,閉上眼睛,顫顫地朝對方啟開了唇瓣,露出柔軟香甜的內裡,下一瞬,蕭行野呼吸陡然重了幾分,被勾引了進去。
呼吸與距離都變得濕漉漉的,蕭行野的動作強勢霸道,不容抗拒,卻又溫柔繾綣。江雲離在這份獨屬於蕭行野的安全感下逐漸平複了起伏太大的心緒。
蕭行野親吻了江雲離很久,最後貼著少年的額頭輕輕地磨蹭。
“想做什麽便去做,不要哭得這麽可憐。”蕭行野緩緩地平複呼吸,時不時點兩下江雲離的唇。
“你一說可以讓我走,我就想離開了,這也可以嗎。”江雲離輕聲問道。
“那就走。”蕭行野回道。他說著,又咬了一下江雲離的唇。
“我是說,回到沒有你的生活,你能明白嗎?我不要你了,蕭行野,你懂不懂?”江雲離攀著蕭行野的肩膀,五指收緊,語速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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