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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白馬_漁珥【完結】》第85頁
  謔,好大的口氣!

  姓裴的少年在身側,聽他說出這樣的‘大話’,雖未作聲,眼神中卻露出了欽佩之色。可惜,最後兩人也只是互相作了個揖,沒有說上話。

  翌日,山霧朦朦,學生們來相送,依依不舍。

  看著遠去的一老一小,韓慈感慨萬千:“他日你我為官,定要以老師為榜樣。”

  白羿點頭:“亦然!”

  往後,師生之間一直有書信往來。吳修以“黍離子”的名號為他們解答對時政的各種疑問,成為他們心中極具分量的人生指路明燈。

  來年的夏日假期,兩人還一同去京城看望了這位老師。在家中住了幾日,得到他無微不至的照顧。早早失去父親的兩人,或許自身都未察覺早已把這位恩師當成了父親一樣去敬重。

  再後來,少年們一同入仕,韓慈更是在新一輪科舉中高中探花。巡遊的那一日,行至一半路,他就褪去了華服,拐進吳府去拜會老師。桀驁不馴的負面口碑就此傳開,成為達官顯貴們鄙夷的談資。

  也給當時繼位不久的泰和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黍離子’......”白希年作出思考的模樣,“因為我學識淺薄,隻認得字,不知其深意。於是我便翻閱古書,找了一下。‘黍離’一詞,出自詩經。‘彼黍離離,彼稷之苗。

  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注1)。據說是周朝一位舊臣路過故都,見宮廟遺址長滿禾黍,心生亡國之悲,寫下了這些傷痛之言。”

  吳修思緒混亂,不知何時白希年已經踱步到他眼前,驚愕下後退了一步。

  白希年雖笑盈盈,眼神卻寒冷:“大人,作為前朝舊臣後代的您,面對眼前這列祖列宗的牌位,心裡非常痛苦吧?”

  吳修大驚,瞠目而視,身子不可控制地顫抖著。

  這小孩......到底知道多少?!

  見他無言,白希年兀自敘說:“我最後一次見到韓慈,是在津州。他對我爹說,察覺到朝廷裡面一直有人勾結平昭,在追蹤調查下,有了一點線索,但是他不太確定,決定找到那個人對峙。他最後一次現身是去書院的路上.....後來,便失蹤了,無人知其下落,直到我和裴兄意外發現了他的遺骸.....

  他中了一種來自平昭特有的毒藥,叫作‘潮生燼’。此毒無色無味,據說中毒者會感覺胸腔內部如烈火焚燒,極為痛苦。也因此毒蝕骨而存的特性,即使多年後也能被懂曉的醫者仵作辨識出。”

  吳修皺眉:這小孩有什麽能力知道這些?難道他背後......

  “大人,您不好奇韓慈為什麽最後出現在書院嗎?”白希年忽然加大了音量,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為什麽要去那裡?他到底見了何人?是誰身懷平昭的毒藥,殺他滅口?能在不知不覺間中毒,說明他並不覺得此人會對自己起殺心,或者說,他對對方有著最基礎的信任,並未作防備.....大人,您說,這個人會是誰呢?”

  吳修似乎是聽不下去了,厲聲打斷:“你是在暗指,我通敵被他發覺,為了掩人耳目,即使是曾經的學生,我也照樣狠心殺了他,是嗎?”

  “大人,是嗎?”

  吳修強壯鎮定:“證據呢,就憑你這些拚湊一處的猜測嗎?”

  白希年難掩失落,低下頭:“沒有,我沒有任何證據。如您所說,我真的只是憑借各種細節,推敲出來一種可能罷了。”

  聞言,吳修淺淺松了口氣。

  “但是。”白希年抬起頭。

  吳修的心一提。

  白希年又笑了:“大人您知道嗎?韓慈死亡的種種細節都是陛下後來告訴我的,他似乎早已知曉真相,也有意引導我去搞清楚這件事。而陛下認定的事情.....是不需要證據的!”

  什麽?!吳修僵愣在原地!

  祠堂外,回來取錢的裴謹不知駐足了多久,已然將兩人的對話悉數聽去了。

  吳府的後門,順安等得焦急,正欲敲門詢問情況,看到白希年走了出來。他踉蹌著步伐,差點摔倒,還好順安扶住了。

  “公子,沒事吧?”

  白希年緊抓著劍,猛烈咳嗽起來。周身寒冷,額頭卻沁出了細汗。順安撫著他的後背,扶著他向前走去。

  白希年面若灰色,喃喃自語:“我還是....沒有勇氣問出口,關於我父親的事.....我......我問不出口......”

  如果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樣,事情大白的那一刻,自己和裴兄怕是.....再也無法面對彼此。

  第82章 揭發

  年節後,雖然氣溫依舊很低,但是太陽出來的勤了。

  自打白希年病了之後,太后以為是自己將病氣過給了他所致,就不讓他在身邊伺候了。近日來探望她老人家的皇室宗親越來越少了,就連陛下也好些日子沒有來。似乎,所有人都已將她遺忘。一個失去權力,無兒無女的后宮女人,結局可能比民間婦人還要淒涼。

  白希年在順安無微不至的照顧下,身體也漸漸恢復了健康。雖然依舊不能隨意出宮,但小皇子殿下幾乎日日來找他玩耍,習武。童稚鮮活,讓他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白希年走到庭院就看見小皇子拿著弓箭瞄準了順安頂在頭上的蘋果,而順安因為害怕本能地閉上眼睛這一幕,他急忙上前按住了箭矢。

  “殿下,不可以!”

  小皇子不以為意:“蠟做的,不會傷人。”

  “射中了也會疼的。”白希年認真地解釋,“他雖為奴,卻也是人。殿下,你身為高位者,要切記‘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注1)的道理啊。”

  小皇子似懂非懂,放下了弓箭。順安趕緊拿著蘋果,退到一邊去,感激地衝白希年點頭。

  白希年扶著小皇子的雙肩:“殿下,我耍幾招劍式給你看好不好?”

  “好!”

  兩人正笑著,宮人從側邊的門進來了:“殿下,娘娘要見您,隨小的回去吧。”

  “啊......”小皇子聞言,不得不收起弓箭,意猶未盡叮囑道,“我明日再來,你可別忘了啊。”

  “好!”

  白希年將他送至門口,躬身拜別。

  送走了這個“小祖宗”,順安後怕地拍拍胸口:“還好,小命保住了。過段日子等他上學堂了,就不會整天來鬧騰了。”

  白希年隨口一問:“在哪裡上學堂?”

  “文華殿的偏殿裡。”順安答,“聽聞陛下已經給小殿下找好了夫子,就是太傅家的裴謹公子。但是要等到春考結束,小裴公子必然會高中,成為小殿下的啟蒙老師是再合適不過了。”

  白希年笑得眉眼彎彎:“他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感慨完之後,他的面色慢慢僵住了,回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來,又沉默良久,才再開口,“順安,如果......你決心要去做一件事,但是會傷害到你心裡很重要的人,你還會繼續做嘛?”

  順安給他的雙腿蓋上毯子,直起身子想了好一會,搖搖頭:“我不知道......要看是事情重要,還是那個人更重要吧?”

  “哪個更重要?”

  那自然是....都重要了。哎,自己還是太貪心了,什麽都想要.....

  本年的春考是崇元帝登基後的第一次人才選拔考試,他相當重視,命禮部上下一定要確保各個環節順利進行。眼下,全國的考生都雲集到了京城。禮部對他們進行嚴格的審核後發放 了票卷,拿在手裡更是分外慎重。

  發放的最後一日,薑鶴臨終於帶著再無疏漏的戶籍以及官學手續趕到。面對官員上下審視的眼神,她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走到這裡,已是非常不易。

  原先在平洲老家的時候,她爹嫌她是個女兒,一直拖拉著沒有給她入籍。後來到了京城薛家,薛家給她辦理了良民籍,。只是她一直不知道,還是前些日子跟薛桓吵了幾句嘴,薛桓說漏嘴告訴她的。

  最擔心的戶籍問題解決,接下來就是身份審核了。

  因之前幾次雅集文會上,她得到了一個官員欣賞,為她作保,避免了她像別的貧家學子那樣走更多繁瑣的審核流程。

  官員審核無誤後,將票卷發放給了她。薑鶴臨努力掩飾自己的激動,可雙手還是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既順利又艱辛,她都想哭了。

  沒走多遠,眼前忽然竄出一個男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這人四十歲上下,滿臉橫肉,渾身上下從頭髮絲都散發出酒氣。

  待看清眼前的人後,薑鶴臨驚呆了:“爹?”

  客棧角落裡,店小二端上幾道硬菜。這男人又要了一壇子酒,高高興興自斟自飲。薑鶴臨低頭看了看自己癟掉的錢袋子,頗為無奈。

  “不愧是京城啊,可真繁華啊,什麽都有,什麽都好。”

  薑鶴臨不耐煩:“你來這裡幹什麽?”

  她爹悶了一碗酒,秘密眼睛,咂咂嘴:“爹當然是掛念你,你過年都不回去,爹隻好來看你啊。”

  薑鶴臨一陣惡寒,脖子往後縮了一下:“說吧,什麽事?哦,首先我沒錢給你啊,我再京城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借朋友的,我還發愁怎麽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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