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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白馬_漁珥【完結】》第86頁
  她爹聽了,眼睛一亮:“沒錢?哎呀,這好辦啊。我跟你說,我就是來帶你回去的。有個有錢的公子看上你了,給了我二百兩銀子買了你,你現在是他的人了。”

  “什麽?”薑鶴臨懷疑自己聽錯了,皺眉,“你說.....你把我賣了?”

  她爹察覺到了怒氣,立刻放下酒碗,安撫著放輕語氣,哄道:“臨兒,你十七歲了,可以嫁人了。這些年你孤身在外吃了不少苦頭,錢沒掙到還要去送死,真不如嫁人去享福,你說呢?”

  雖然早已對這個親生父親不抱有任何期望,可面對他這樣的無情和洶湧的惡意,薑鶴臨 的痛苦猶如萬箭穿心。

  她壓下心中翻湧的怒意和委屈,深深呼吸,平複心緒:“我從家裡逃出來之後就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了,我不欠你的,你沒有權力賣我。”她站起身,“吃完就回去吧,今後不要再來找我。”

  薑鶴臨頭也不回的離開,她爹看著她的背影,冷笑一聲,愜意地又斟滿了一碗酒。

  當夜,白希年收到了裴謹輾轉托人從宮外送來的信:

  希年:

  安否?春煦雖臨,猶望珍重。

  前謁陸院長,惜積勞成疾,藥石罔效,已溘然長逝。幸眷屬與門生共治後事,諸儀鹹備。

  余已回京,盼得晤敘。

  沒想到,院長竟然......去年夏日一別,竟是最後一面。白希年深感愧疚,懊悔之前沒有隨裴謹一同前往。

  白希年頹然坐下來,撫著額頭,陷入悲傷的情緒中。人生無常,這一年來,他失去了恩師,失去了摯友......往後,或許還會失去更多吧。

  此時此刻,裴謹又一次孤身在香案前,與自己父母的靈牌相伴。看著高處的列祖列宗,他們的肉身早已不知作古多久,靈魂亦不知投向何處。

  難道,就讓這些不能說話的木頭們困住自己的一生嗎?

  天蒙蒙亮,薑鶴臨就被猛烈的拍門聲驚醒。她急忙忙穿上外衫,下床來。幾個官兵破門而入,把她嚇壞了。

  為首的大聲質問:“你是不是薑鶴臨。”

  “我是,敢問官爺......”

  她還沒說完,為首的一招手,外面進來兩個女使,不由分說將她拉到了屏風後面扒開了外衫......

  女使小步回來,對為首的說:“的確是個姑娘。”

  “帶走!”

  官兵這麽一鬧,廂房的門紛紛打開,擠滿了睡眼惺忪看熱鬧的人。只見薑鶴臨面如死灰,被官兵扭送著下樓。

  樓下,躲在店小二身後的薛桓看到這一幕,一下子懵了。

  “發生什麽事了?”店小二問掌櫃的。

  掌櫃的晃動著算盤,搖搖頭:“說是‘假冒考生,擾亂科考’,那小公子看著不像惡人啊,真是奇怪。”

  聽他們這麽說,薛桓心裡暗叫不好,連忙追了出去。

  看著一行人遠去的方向,應該是刑部。薛桓想繼續追,又開始害怕畏縮。猶豫之際,忽然一人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將他帶入小巷子中。

  “少爺,是我。”此人正是薑鶴臨那個不做好事的爹。

  薛桓一見是他,嫌棄得拍了拍他觸碰過自己的地方,擺出尊貴公子的架勢來:“有事就說!”他忽然反應過來了,“等一下,這事......不是你做的吧?”

  薑爹一臉諂媚:“是啊是啊,我去揭發的。少爺,我做的好吧?這樣她就沒辦法考試,只能回鄉了。”

  薛桓一臉不可置信:世上竟然有如此愚蠢的人?

  “少爺,答應你的事,我可盡心盡力啊。”薑爹搓搓手,“你看,剩下的錢,你是不是......”

  “我只是讓你帶她回鄉,沒讓你去揭發。”薛桓臉都黑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她會被賜死啊?!”

  “啊,不會吧,頂多打一頓扔出來罷了。”

  薛桓仰天閉目,不想再與蠢貨多言。

  薑爹急了:“那那那.....那怎麽辦?少爺您不會.....把錢要回去吧?那可不行啊,我也是千裡迢迢過來的。是她不聽話,我也沒有辦法啊。”

  薛桓看著眼前的人,眼神寒戾:“跟我來吧。”

  他向巷子深處走去,薑爹立刻跟上。

  天色尚早,四下無人。薛桓掏出懷中用來防身的匕首,一個轉身,毫不猶豫捅進了對方的心口。

  在對方驚愕的眼神質問中,薛桓告訴他死因:“你,不配為人,不配為父。”

  第83章 受審

  薑鶴臨摔趴在陰濕的地磚上,冰涼刺骨,那些不知鋪了多久的乾草發出腐爛的霉味,嗆得她連連乾嘔。

  獄卒鎖上沉重的鎖鏈,呵斥那些喊冤的囚犯們都安靜點,不耐煩快步離開了。

  薑鶴臨撐著地磚起身來,撥了撥自己凌亂的頭髮,露出女孩兒清秀的面龐。

  這兒是刑部的女監,相鄰的女囚們好奇地看過來,不禁疑惑:這麽個白白淨淨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會犯什麽事兒被投進了大獄?

  薑鶴臨立身緩了緩,腦子裡開始梳理起來:明明一切都很順利,是哪裡走漏了風聲?對了,肯定是爹,只有他會這麽做!原先以為能蒙混過關的,沒想到......真是被他害死了!

  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來了,不過,早有心理準備了不是嗎?

  眼下,想要求生是不可能了,只能拚盡全力搏一搏了。

  她衝到牢門跟前,奮力拍打,衝不遠處的獄卒大喊:“來人,來人!”

  獄卒怒氣衝衝走過來,亮了下自己的佩刀:“大膽,喊什麽喊?!”

  薑鶴臨語氣堅決:“給我紙筆,我要上書陳情!”

  “女子冒用男子身份,擾亂春考”這件事攪得禮部大亂。負責此次春考的一眾官員們原本是想瞞著悄悄處理的,結果還是因為刑部抓人走漏了風聲。這塊這件事便在京城讀書人之間傳開,接著傳到了朝堂上,最後傳到了陛下的耳朵裡。

  這麽離譜的事情,陛下難免盛怒,嚴厲斥責了禮部,百官跪地懇請息怒。

  禮部尚書連連請罪,戰戰兢兢上報,已經開始嚴查各個環節,問責了瀆職的官員。發下去的票卷全部作廢,所有考生需重新嚴審。禮部上下所有官員到崗,確保本次考試一定順利進行。

  刑部也連忙跟上,表示犯人已被抓捕,不日便能查出真相,給陛下和所有考生一個交代。

  薑鶴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引發了一場全京城讀書人裡的軒然大波。

  那些寒窗苦讀多年,不與她熟悉的學子們,因為受到事件波及還要重新花費精力去配合審核,抱怨不止:這不是添亂嗎?該抓起來殺頭。

  而與她同在雲崖求學的師友們得知後,紛紛驚歎不已:同學三載,竟不知‘木蘭是女郎”。有些謙卑的會因為她的才學和勇氣遠超自己既敬佩又羞愧,忍不住為她說兩句公道話:倒也罪不至死吧。

  不同的聲音充斥著刑部衙門外,今天是薑鶴臨受審的日子,很多學子都擠在堂外看著,想親眼看看製造這麽離譜事情的“元凶”是個什麽樣的奇人。

  其中就有薛桓,不過他喬裝打扮一番,無人認出他來。

  薑鶴臨跪在堂下,面對無數審視的眼神,扎根在心底本能的羞恥,讓她覺得難堪至極。

  刑部的大人這兩日已經將她的個人經歷檔案看了好幾遍了,來自平洲那個窮鄉僻壤,爹是個殺豬匠,娘是被發賣為奴的罪臣之後,年少時隻身來京城,成為已經倒台的前首富薛泰家的下人,後來薛家給她辦理了良民戶籍,又考入了官學讀了三年的書。據雲崖那邊調查來的消息:此人品行低調,勤奮刻苦,才學極佳。

  無論怎麽看,冒用身份,擾亂科考這樣罪大惡極的事,完全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小女子能做出來的。

  審理開始,慣例先要核實身份。主審大人驚堂木一拍:“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薑鶴臨深吸一口氣,努力做到不卑不亢,可整個人還是微微顫抖:“回大人,民女姓薑,名鶴臨。”

  “有人揭發你冒用身份,意圖擾亂本屆春考,你可認罪?”

  薑鶴臨抱拳,誠懇奏稟:“大人,民女的確冒用身份,但並未擾亂考試啊。民女只是想可以擁有一個參加科考的機會,還請大人明察。”

  主審官懵了:“你是女子,自古哪有女子參加科考的?”

  薑鶴臨清晰地闡述自己的動機:“大人,女子也需要讀書開智明理啊。”

  “《女戒》、《內訓》、《列女傳》......這些書還不夠你們女子看的嗎?”主審官難以理解她的話,“身為女子應該修養品行,恪守婦道。你不僅拋頭露面與男子一起讀書,還妄想混入科場,難道你還想高中入仕做官不成?”

  薑鶴臨聽到他這些話,怒從心起:“請問大人,這有何不可?”

  主審官氣得冒煙:“怎麽就跟你說不通道理呢?如此藐視倫理綱常,來人,先打她幾板子讓她吃一回教訓。”

  兩邊的行刑者上前將她製住,深知這些懲罰是避免不了的,薑鶴臨沒有做無謂的掙扎抗辯,趴下。屁股結結實實挨了一板子,她的冷汗都冒出來了: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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