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切地說,這是碗牛雜拚盤,裡面有牛肚、牛腸,吃起來有韌勁。魚蛋和牛丸是手打的,彈彈軟軟。此外,碗裡還有牛骨髓,一口吸下和果凍似的。
雲帆最喜歡的,是碗底的蘿卜。這大蘿卜燉得很是入味,有滿滿的汁水。
臨時有事沒跟來的柳兒星確實是個會吃的,這種專注一種餐食的路邊攤,最是有滋味。
只是聞昭甫沒吃上,雲帆吃著吃著,就沒那麽盡興。
司機大哥先吃完去結帳,還和老鄰居聊了會兒天。而聞灝琛這個沒心沒肺的,吃得額頭出了汗,覺得沒飽還加了一碗粉。
雲帆發現他尤其愛吃牛心和牛肺,可能是,缺啥補啥吧。
看了眼時間,雲帆催了聞灝琛幾句,聞灝琛拿紙擦嘴:“走走,大哥該急了。”
車上的聞昭甫依舊在看平板,見他們回來笑著問:“吃好了?”
雲帆趕在聞灝琛之前開口,忙不迭點頭:“嗯嗯,咱們快回家吧。”
*
司機大哥給聞昭甫開車多年,開得很穩。這豪車沒噪音,沒人說話時,整個環境很適合睡覺。
要不是想著自己是個管家,雲帆早躺倒了。
快到家時,聞昭甫清了清嗓子,轉頭看向聞灝琛:“魚子醬……我已經請了律師,采取法律措施了。”
“這樣的事,你要出氣,我要處理。”
“日後,安生學習,快畢業了,別再生事。”
繞了一圈,最後還是聞昭甫給他擦屁股,聞灝琛低下了頭。
聞昭甫又看了雲帆一眼,雲帆笑了笑,再次覺得,這個男人要操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晚歸了一會兒,老管家驚怪的聲音從朗雲台門口一直延續到大廳內。雲帆聽不下去,開口道:“聞先生這麽忙,難免不能按時回來。咱們做管家的,應該靈活機動。”
“激動什麽?我不激動!”老管家轉向雲帆,“你不是同二少爺出去的嗎?怎麽坐大少爺的車回來的。”
天氣悶,聞昭甫知道自己晚了,難免著急,這會兒額頭出了層薄薄的汗。雲帆瞧他臉色發白,狀態不好,沒再理老管家,推著輪椅,撂了句:“我先帶先生去換衣服。”
“哎!你怎麽不按照章程工作!”老管家在背後大聲地喊。
“我擺爛啦!”雲帆一樣嗷嗷叫。
一路上,雲帆的碎碎念全落進聞昭甫的耳朵裡:“吃個飯跟上戰場似的,這還有什麽樂趣。怪不得你吃飯不開心呢,這是上刑嗎?”
“連個衣服都不讓人換,這是自己家,穿那麽板正幹什麽。”
“大柳說得真對,他就是個古墓派。”
聞昭甫壓著笑,反手拍拍雲帆的手背:“小雲,不要因為我,和他起衝突。”
“這是為了工作。”雲帆皺眉道,心裡有了盤算。
當晚,在老管家不滿的眼神裡,相安無事度過。聞昭甫不知道雲帆會做什麽,又不想多說,讓他誤解自己站在老管家一邊了。
老管家連續幾代都在聞家,怕是比他還了解這個家。自打他跟著祖祖回到港城,老管家便一直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按照傳統的管家之說,聞成該是最優秀的那種。可他和聞昭甫在年齡上差著輩兒呢,自然也有諸多不同的想法。
只是這不是聞昭甫最緊急要解決的事,便也和老管家這麽別別扭扭地一同走到了現在。
也許這個平衡,快要被打破了。
*
程昱來港城,不會只是為了他的貓。稍稍休息後,他便去了聞氏集團。在聞昭甫的同意下,列席了幾個內部會議。
自從聞齊昌只在董事局當個掛名主席,不再具體管業務後,聞昭甫的工作量驟增。他效率極高,如果是誰剛加入他的助理團隊,常常會不適應。
盡管如此,他每日回到聞岩嵐邸,依舊要帶些工作回去做。
聞家現在赫赫有名,可記者跟了聞昭甫多日後,一點花邊都沒采集到。他每日的生活,幾乎是兩點一線。
唯一的不同,是前一陣他不走平常路,去了一家牛雜店。可到了地方,他又沒下車。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程昱來聞昭甫辦公室,嘗到了剛空運過來的咖啡豆。聞昭甫坐在輪椅上,在窗邊抽雪茄。
不過肺,隻讓煙在口腔中流連。
“來一支嗎?”聞昭甫扭頭問程昱。
程昱搖搖頭,懷裡還抱著他的貓,聞昭甫笑道:“我著人看著呢,那人要是來搶貓,到港城就會有消息。”
這話沒法讓程昱放心,他依舊不撒手。聞昭甫好奇地問他:“為何這麽寶貝這隻貓?”
“它可比人給的情緒價值高多了。”程昱笑笑,“你可能沒體會過。”
聞昭甫看向他的眼睛,深不可測地說:“你怎麽知道我沒有?”
程昱投來好奇的目光時,聞昭甫又將頭轉了回去,衝著明亮的玻璃,吐了口煙圈。
往遠處看,是海,一望無際。天空中飄著雲,因為樓層高,似乎觸手可及。
太陽快落山時,家裡來了電話,聞昭甫聽明白後,微微怔住。
雲帆和老管家在家裡吵起來了,柳兒星幫著雲帆,聞灝琛急得快哭了。
聞氏集團總裁辦的眾人,看著聞昭甫坐在輪椅上,難得微露焦急。程昱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同離開。
“哎呀,為什麽不能穿便服啊?”雲帆急了,“第一,在我們那兒,只有賣保險的和房產中介,才一天到晚這麽穿!第二,我去問了其他七大宅,他們早都不這麽穿了,都是得體就行。”
聞昭甫和程昱剛到家,就看到雲帆和老管家爭得急赤白臉的。柳兒星在一旁抱著胳膊,聞灝琛上上下下躥,還被柳兒星按住腦袋。
“這是傳統,這是紳士的風格,這是我們理應做的事!”老管家一點不讓。
聞昭甫手指點了點,加快了輪椅的速度,他穩住自己的聲音,開口道:“小雲,喝口水,坐下慢慢說。”
第9章 老上海熏魚
“先生,哪陣風把你吹回來了?”雲帆有些驚訝,他原本準備自己搞定老管家的。
聞昭甫讓大家都坐下:“都別急,小雲,你說慢點,不然成叔聽不懂的。”
老管家吸了口氣,還真是,他光聽雲帆嘰裡呱啦輸出,其實大多數就懂個大概。
見聞昭甫回來了,老管家腰杆挺直,掐著腰說道:“衣服的事,大少爺同意我就同意。”
“其他宅邸,真不像你們這麽穿了?”聞昭甫真好奇上了,他很久沒去那幾家走動,不了解情況。
柳兒星先點頭:“可不麽,鯉閣大家都穿衛衣,我乾爺爺一貫比較隨意。每回我上你這兒來,都覺得穿越了。”
“虹軒也是,我媽讓大家穿襯衫就好。”程昱應道,“她說燕尾服反而不方便,還加大了清潔難度。”
“姑媽一向會精打細算。”聞昭甫笑笑,又扭頭問聞灝琛,“父親那裡呢?”
“哎呀,我媽咪不喜歡家裡人多,一共就四個人。”聞灝琛回答道,“他們就是襯衫長褲,不會穿這有尾巴的外套。”
老管家睜大了眼睛:“他們、他們竟如此不守規矩了嗎?”
“規矩,規矩是為人服務的,而不是束縛。如果不能提高效率,造成不便,那就不是好規矩。”雲帆皺眉。
柳兒星拍拍手:“成叔,大清已經亡了一百多年啦!”
老管家眨巴著眼睛,不明白這事怎麽又扯到大清了。他求助地看向聞昭甫,希望他竭盡全力服務的雇主能支持他。
“嗯,既然大家都脫去了燕尾服,那就怎麽舒服怎麽來。”聞昭甫沉聲說著,“小雲不願穿便不穿,成叔想穿便穿,其他人,也如此。”
在不遠處圍觀的廚師和其他人,一同比了個“耶”。他們也想支持雲帆,但又不敢反對老管家,只能遠遠看著。
老管家頗有不滿,但聞昭甫發了話,他便不再多言。聞昭甫笑笑,以為爭端就此結束,可看雲帆和老管家,都沒有動彈的意思。
“好哦,既然大少爺這麽說了,我便沒什麽好說的。”老管家又坐直身體,“但是你說的修改吃飯時間,我不同意!”
“醫生說了,每晚按時吃飯,對大少爺腿的恢復好。難道,你不想大少爺站起來嗎?”
“嘿!老頭你不能胡扯啊。”柳兒星捋起袖子,雲帆連忙拉住他。
“成叔,你看聞先生每天為了趕這個飯點,可能需要推工作、趕路程。我隻來了幾天,就看到好幾次,他氣喘籲籲地回來。人一累,吃飯會沒胃口,反而吃不好啊。”
雲帆看了眼聞昭甫,繼續說:“我問了施醫生,他的醫囑是,每餐都必須吃,如果能按點更好,不按點也沒關系,不要太晚就行。”
“飲食起居,都要以人的舒適為宜啊成叔。”雲帆覺得自己真是苦口婆心。
聞昭甫微微皺眉,他反應過來,雲帆的真實目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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