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最後發出的東西,措辭算得上嚴厲。
這妥妥地在打聞齊昌的臉,連帶著讓聞庭旺也很不滿意。倆老的對聞昭甫輪番轟炸,一天都沒消停。
但聞昭甫,不在乎。
該說的話不說清楚,積攢到一定程度,日後一定會釀出大災禍。
晚上七時,雲帆跟著程昱坐上了車,前往機場。聞岩嵐邸在東,機場在西,車子踏上跨海大橋,雲帆側頭一看,黑乎乎的一片海水,全不見晴日的碧波。他收回了目光,呼了口氣。
程昱在興頭上,處理完工作,拍了拍前座,問雲帆:“能離開港城,你高興啊?”
雲帆笑了笑:“都是工作,心情差不多。”
興致缺缺的語氣讓程昱終於意識到,雲帆不似平常那麽高興。他沒想明白,直到他們在機場,遇見聞昭甫。
*
停機坪上,聞昭甫等在公務機前面。還下著小雨,保鏢撐著傘站在他身後。
程昱和雲帆同時頓住了腳步,雲帆心中一緊,心想,奔我來的。
“昭甫?”程昱的聲音裡全是意外,他走近,低頭看向聞昭甫。
聞昭甫雙手把著輪椅扶手,點了點頭後,目光略過程昱,看向他身後的雲帆:“小雲,可以給我兩分鍾嗎?”
“昭甫,現在雲管家要跟我去滬市……”程昱想攔,又被雲帆的話截胡。
“好的,先生。”雲帆跨了一步,跟程昱說,“程少爺,請先登機。”
聞昭甫偏開頭,心裡更是難受。因為他知道雲帆看到他淋著雨等著人一定會心軟,他一點都不磊落,他在使苦肉計。
天黑下來,機場開著燈,但依舊不是白日那樣。雨飄在聞昭甫身後,像是雨簾。黑傘是很大,罩在人身上,卻隔絕不了風刮著雨滴四處灑。
平素一貫衣衫整齊的聞昭甫此刻,也不免沾了雨。雲帆彎下腰,蹲在聞昭甫跟前。
雲帆看著聞昭甫的褲腳,那裡濕了。潮濕的天氣,聞昭甫的腿一定不舒服。想著想著,雲帆伸出手,想去碰聞昭甫褲腳的那片水跡。
就在他伸出手時,聞昭甫也彎下腰,抓住了雲帆的手。
“小雲!”聞昭甫蹙眉看著他,一臉的不忍。
這一次,雲帆被抓的不是手腕,而是手心。他感受到聞昭甫指尖的涼意,也看出了面前人刻意隱藏起來的脆弱。他想,聞昭甫在這裡,該是等了好久。
程昱坐在飛機上,空姐給他端了杯溫水,他說著“謝謝”,眼睛還看著舷窗外。看到聞昭甫拉住雲帆手的刹那,他挺直了身體,捏著杯子的手指甲泛白。
可雲帆並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聞昭甫。那程昱,又有什麽立場去阻止呢?
他只有坐在飛機上,抓心撓肺的份兒。
原來聞昭甫是來向雲帆解釋和菲安娜吳的緋聞,這樣大費周章,完全不像聞昭甫的風格。
此刻程昱又有些慶幸,他母親不屑於用這些手段,也不干涉他的婚姻。也許在別的事情上,程碧霞要求嚴格,但在愛情問題上,他尚有自由。
“小雲,我這裡有封信。”聞昭甫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雲帆手心,“你上了飛機再看。”
“如果看了後,你不肯原諒我,或者想離開港城,可以不再回來。”聞昭甫聲調不高,“我會向祖祖解釋,不會有後顧之憂,你可放心。”
雲帆眼神微動,有些不可思議。他絕沒想到,聞昭甫要放他自由。信封上帶著絲絲體溫,和聞昭甫的手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小雲,我最希望你快樂和安心,如果因為我,你不能如此,我將萬劫不複。”聞昭甫握了握雲帆的手,“去吧,一路平安。”
雲帆站起身,但眼睛還盯著聞昭甫,他想問為什麽。
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又為什麽,要把這件事解釋這麽清楚?
可他,不想,也不敢問。有什麽念想,在破土而出,雲帆沒有去抓。
雲帆登上舷梯,聞昭甫和黑衣保鏢轉向離開。
黑夜快要把聞昭甫的身形埋起來了,雲帆心口一揪,喃喃地喊了聲“先生”。
這時,聞昭甫如有感應。輪椅停下,坐在輪椅上的人,扭過身。他看過來,正對上雲帆的眼睛。他也一樣意外,沒有想到他的小雲,一直看著雨中的他。
聞昭甫笑了笑,又說了一遍“一路平安”。
*
一上飛機,空姐就遞來菜單。雲帆看著那些花裡胡哨的名字,就知道是程昱的手筆。
果然,程少爺裝作不經意地介紹:“我常坐這家航司的公務機,就是因為他們可按客戶要求定製餐食。春享會的麻辣鮮香吃多了,今天可以嘗點清淡的。”
“都行,謝謝程少爺安排。”雲帆笑笑,沒往心裡去,無非是拍黃瓜換個名字罷了。
飯後,程昱假意閉目養神,實則想觀察一旁的雲帆會有什麽動作。
起初雲帆只是一隻手緊緊捏著那封信,另一隻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窗外。
飛機平飛後,雲帆吃完飯,瞄了眼程昱,看他正閉著眼睛睡覺,才悄悄把信展開。
這竟是一封手寫信,聞昭甫親手寫的。
信紙是特質的,帶了點重量。右上角的圖案,雲帆認得,和聞昭甫讓他戴的那枚徽章樣子一樣。
兩章紙,寫得滿滿當當。最後是聞昭甫的簽名,中英文各一個。雲帆笑了下,覺得把這簽名摳下來,指定能賣錢。
也許雲帆最好是不打開這封信,就讓他和聞昭甫停留在管家和雇主的關系上,然後忽忽悠悠過完這一年。可是只要想到不久前聞昭甫在雨裡等他,他就無法狠下心。
無法狠心的結果,便是要走入另一個人的內心。
聞昭甫在向他剖白自己。
聞昭甫很清楚,自己的婚姻是商業行為,受利益驅動。但他這麽多年都在堅持不要讓自己走到這一步,因而從不利用這件事炒作,不讓他成為市場的風向標。他覺得這件事,應該是私人的,發自於愛的。
“也許你會覺得我說出這樣的話,幼稚可笑,但我確實如此想,並且堅持。”
這也是他和聞齊昌,最大的分歧之一。
“我並非有意將這件事推責給父親,隻想讓你了解其中緣由。終究是我自己沒有處理好,不該搶了這春享會的風頭,讓你原本的開心因為這件事消解。”
“小雲,不會再有下次,向你保證。”
一遍讀完,雲帆又快速地看了一遍。他輕輕地把信紙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裡。手一翻,他才發現小小的信封裡,別有玄機。
雲帆捏著信封口抖了抖,裡面掉出一塊小金子,一塊溶成了雲朵形狀的小金子。
“天呐!”雲帆驚呆,捏著金子坐直了身體。
程昱就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他幽幽地看過去,幽幽地說:“雲管家,你是因為錢原諒昭甫了嗎?”
“那怎麽會!”雲帆正色道,下巴微微抬起,劃出流暢的弧線,“我當然是被先生的真心感動。”
……
程昱眼巴巴地瞅著他,泄了氣,嘟囔道:“你最好還是因為錢吧!”
飛機穩穩地降落在滬市,很晚了,機場依舊忙碌。程昱一下機,就碰上了熟人,他走過去寒暄,雲帆落在後面。
“再晚一會兒,公務機坪都沒處停了。程總回港城了?”
“是啊,去參加聞氏的春享會,一年一度。”
“程總最該姓聞,這麽優秀。”
“……一個姓氏而已,陳總您過譽。”
一口一個“總”,雲帆望著天,覺得這天下的老總啊,和滬市的“主理人”一樣多。
手機響了下,雲帆拿起來看,是聞昭甫掐著點發來的消息。他合理懷疑,聞昭甫到這個點還沒睡,一準在盯著實時航班軌跡。
昭甫先生:小雲,安否?
小雲:安啦,先生還不睡/咧嘴露齒笑
昭甫先生:在等你/月亮。小雲,可以理我了嗎?
小雲:我這不是理著呢嗎/敲打
聞昭甫很是堅持,很快應道:那以後呢?
片刻後,聞昭甫看到雲帆的回話:我擺爛啦,不管啦,隨便吧/抱拳
聞昭甫倚在床邊,笑著放下了平板。平板畫面上,飛機化為一個個小小的亮點,沿著航跡飛行著。
雲帆乘坐的飛機降落在滬市,雲帆的回復則埋進了他的心裡。
*
程昱在滬市沒有買房,確切地說是程碧霞為他購置了房產,但他一直沒去住。他一直常駐在豪華酒店頂樓的總統套房裡,恆溫恆濕不用自己操心家務的那種。
他給雲帆在同一層開了一間房,也是恆溫恆濕的。
一大早,程昱讓雲帆去他房間找他,雲帆打著哈欠去了。門一開,屋裡不止有程昱,還有兩個一身黑色的男人以及一個掛滿了衣服的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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