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04
楚瀨和岑蔚都離高中生活太遠了,楚瀨家也沒什麽其他親人可言,同母異父的弟弟現在還沒小學畢業,也談不上熟悉,頂多點進虞芮美的朋友圈能看到對方的消息。
岑家倒是有一些來往的親戚,但岑家的長輩知道現在年輕人不喜歡這種往來,也沒硬性要求岑蔚和楚瀨在逢年過節和他們一起走親訪友,反而給他倆留了不少獨處空間。
楚瀨和岑蔚走向學校的禮堂,看了眼這麽多年沒變的教學樓,忍不住問了岑蔚一句:“你上學的時候有什麽娛樂活動嗎?”
岑蔚中學時代的一寸照到現在還是岑建蓀提起來都說有犯罪分子神韻的照片。
這種形容很是誇張,當事人礙於發話的是大長輩沒好意思回,楚瀨嚴重懷疑如果不是爺爺,岑蔚可能會動手。
每當岑建蓀損岑蔚的時候楚瀨就坐在一邊笑,一副完全不在乎岑蔚死活的樣子。
岑蔚無可奈何,只能握住楚瀨的手。
現在楚瀨的話就帶著揶揄,明顯想到了那天的事,岑蔚牽著他的手說:“你不知道嗎?”
楚瀨:“什麽?”
岑蔚:“不知道誰把我書房的漫畫看完了。”
楚瀨噢了一聲,“你存貨比我多多了,還有好多絕版。”
提到這個他明顯話多了起來,“以前我都在校門口巷子裏的租書店看,押金二十,一天一塊,還書的時候扣款。”
校慶日還有不少在讀的學生參加,學校也組織了很多活動,操場上都有舞臺。
現在的學校比以前開放不少,楚瀨回憶起自己的校園生涯,仍然沒什麽波瀾,他說:“你肯定不用租。”
岑蔚:“我租過的。”
他的手扣著楚瀨的手,卡進指縫,緊得像是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分開。
楚瀨:“你看什麽?你家都有全冊,有必要租嗎?”
岑蔚就算因為父親的事選擇到城郊的高中上學,外表和穿著都能反應出他的家境,怎麽看也不是會為了省點錢去租書的人。
楚瀨休息經常窩在岑蔚的書房看陳年漫畫,偶爾直播背景還能露出一些二次元豔羨的絕版內容,後來還專門直播整理書房,結果不小心掉出了宣蓉青整理的岑蔚從小到大的一寸照,暴露了岑氏蓮心傘業老闆從奶娃到熟男的成長過程。
當事人在公司刷到自己的照片還以為是新型詐騙,沒想到是家屬直播事故。
岑蔚:“有些我也沒買到。”
他的學生時代枯燥無聊,遠遠沒有網友猜測的因為一張帥臉精彩紛呈。
圈子裏的同齡人戀愛壓馬路的時候岑蔚一個人獨處,他對愛情不感興趣,也拒絕所有示好,腦漿迸裂的父親像是永遠在他眼前,告訴他愛都空談。
那個階段的岑蔚也很害怕面對宣蓉青,他認為家裏欠母親太多。
岑蔚勸她離開,女人也不走,後來宣蓉青和楚瀨說起過這段,楚瀨聽得認真的,和第一次見家長的置身事外完全不同。
他也認同岑蔚的話,看著嫋嫋熱茶氤氳面容的女人:“像我媽媽那樣,也挺好的。”
“是全新的重新開始。”
宣蓉青卻搖頭:“有些東西只要嘗試過就好了,你媽媽有自己的選擇,我也有我的。”
宣蓉青自己的事業搞得風生水起,這麽多年也不是沒有人追求她,岑家人都支持她戀愛,她就算有,也從來沒把人帶回來過。
她看楚瀨的眼神也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宣蓉青和楚瀨的聊天大多什麽都說一點,很快就轉到岑蔚在高中時期的家長會了。
提起這件事宣蓉青還很懊惱,說自己錯過太多,岑蔚仗著成績好拒絕家長過來,老師也同意了。
某種程度上,岑蔚和楚瀨的高中時期重合度挺高的。
都是重度漫畫愛好者,不太搭理人,一放學就往小巷裏亂竄,吃燒烤也唯愛烤青椒。
楚瀨:“也不知道那家店搬了沒有。”
岑蔚點開手機試圖搜索,又忘了租書店的名字,問:“店名是什麽?”
楚瀨想了好半天,走進禮堂落座的時候才記起來:“文明書屋。”
申陽煦的位置就在岑蔚邊上,聽到這四個字頓時活了,低聲問楚瀨:“你也愛去?”
楚瀨看著就是個宅男,只是宅得清新脫俗,加上橫看豎看都是清秀幹淨,雖然他們不是一屆的,但這個租書店實在傳播度很廣,申陽煦還試圖隔著岑蔚和楚瀨聊天。
岑蔚直接看向申陽煦的老婆,女人踩了申陽煦一腳,恰逢臺上走流程,他的一聲嗷被音響遮掩過去了。
楚瀨看向岑蔚,眼神帶了幾分意味不名。
岑蔚欲蓋彌彰地解釋:“開始了。”
楚瀨和岑蔚都是作為知名校友來的,禮堂不少當年的同學,楚瀨和岑蔚來得晚,兩個人攜手來的時候還引起了好大一陣討論。
前半場都公事公辦,岑蔚還上去宣傳了自家企業,楚瀨在這兩個星期的準備期拒絕了學校主辦方的長篇大論邀請。他現在算半個主播,仍然不喜歡在這種場合說話,岑蔚發言的時候他坐在臺下看著臺上的男人,學生時代的楚瀨以前就沒坐到過第一排,學校搞必須到場的講座他也要找到最後的,昏暗的角落。
反正是任務,沒必要關注臺上站著的是誰,只要在大家鼓掌的時候附和就好了。
沒想到多年後他會坐在前排,無比認真地聽一場非常官方的講話。
坐在一邊的申陽煦看了眼楚瀨,發現對方看得非常認真,還帶拍照,岑蔚的目光更是頻頻看過來。
可惜楚瀨不和他對視。
申陽煦想到高中時期對自己傾訴暗戀心事無動於衷並表示自己不會結婚的岑蔚,心想:真打臉啊。
岑蔚講完後臺下掌聲如潮,知名校友背後還是專業人士做的PPT,這種場合對楚瀨來說就是吹噓專場,來的成功人士大部分也是生意,可能還沒後面幾排社畜校友來得真心誠意。
楚瀨看完岑蔚就低頭看手機了,受邀來的知名校友很多,丁修林也在現場,和其他同學坐在一起,楚瀨經過的時候打了聲招呼,也沒多說幾句。
其實他的位置明顯是岑蔚那一級的,楚瀨那一屆的不少人頻頻看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當年那麽沒存在感的同學居然也混得風生水起,還有不少人給楚瀨發好友申請,岑蔚來的時候楚瀨皺著眉捧著手機。
岑蔚:“怎麽了?”
楚瀨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岑蔚也看見了他的紅點,“我以為你最擅長拒絕。”
楚瀨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有感觸?”
岑蔚聳肩:“我這是贊美。”
校慶的流程一套套的,兩個人都重溫了學生時代的痛苦時刻,一輪結束還有二輪,楚瀨已經開始後悔了。
可惜成年人的社交現在才剛開始,周圍來往的都是校友,楚瀨送給學校的木雕是很久前構思的,做這個的時候他還沒現在這麽熟練。
楚瀨很想溜走,木雕都送去新校區了,不知道為什麽還要對著照片介紹。
他身處中心,還要回答老師和同學的問題,和臺上講話也沒什麽區別。
“楚瀨好久不見啊,你和班長倒是挺熟,是不是不記得我們了?”
“班長以前誰都照顧得到啊,能一樣麽?”
“這作品,太厲害了,怎麽想到工作之後又重新考大學又去拜師的?”
問題很多,很多都是楚瀨在直播裏回答過的,他在現場回得有些糊弄。
好歹是上過班的社畜,楚瀨的糊弄學爐火純青,不是很熟的人基本看不出他的糊弄程度。
但這種場合仍然不是楚瀨喜歡的,他在混亂的提問中懊悔自己那天的答應,在遠處岑蔚的眼裏顯得異常無助,岑蔚跨步過來,帶走了被圍住的楚瀨。
有些同學詫異地看著來人,也有人提醒:“這是楚瀨的結婚對象,你不知道嗎?”
岑蔚也不是人盡皆知的名人,大數據也有信息差,周圍感嘆聲此起彼伏。
岑蔚氣質疏冷,氣勢也很強,說我可以帶他走當然沒人敢說不。
況且人家已婚,更沒什麽好攔的。
今天的校慶本來就是學校活動和晚上的聚會,還沒到晚上,距離聚餐都早得很。
岑蔚帶走楚瀨,笑著問:“所以你為什麽會同意參加校慶?”
半摟著的青年眼鏡下滑,露出一雙眼型蠻好看的眼,岑蔚給他推了推眼鏡,楚瀨說:“想看看你。”
這個回答出乎岑蔚意料,“什麽?”
他們走到角落,會場很大,音樂、燈光、寒暄,校園到社會的成年人再度回來,也回不到真正的青蔥歲月。
但有些錯過的人卻可以在這裏增補失落的曾經,即便他們的錯過幾乎符合完美的定義。
楚瀨:“我想看看你同學眼裏的你是什麽樣子的。”
他看向眼前人,三十四歲的岑蔚成熟英俊,事業成功,為人處世都很符合精英設定,甚至比當年初遇更勝一籌。
但愛一個人就是會貪得無厭,又想要餘生,又想探尋從前。
楚瀨:“我想打聽十七歲的岑蔚,是不是和現在一樣。”
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讓我這裏。”
他抓住的岑蔚的手放在心口,心跳怦然,更不用再宣之於口。
楚瀨嘴上這麽說,但晚上的聚餐還真沒打算去。
岑蔚應酬已經夠多了,這幾年楚瀨也忙於自己的事,兩個人雖然不算聚少離多,但也不是頓頓能坐在一起吃飯的,他也推了晚上自己高中班級的聚會,選擇和楚瀨去了他們第一次遇見的酒館。
從學校出來的時候正好是傍晚,今天週六,沒有大批學生這個時候在路上晃悠。
即將拆遷的片區看上去沒以前那麽熱鬧,可以看到門店在陸陸續續搬空,楚瀨和岑蔚先去了一趟之前的書屋。
當年賣書的老闆已經回老家了,繼承書屋的是他的兒子,對方帶著幼兒園歲數的小朋友在打包。
窄小的書店貨架堆滿了各種老書,連二樓轉角都堆滿了畫冊。
大概是門口貼著書本按斤賣,裏面的學生還挺多的。
岑蔚看了看二樓,想起了從前,說:“我記得以前二樓的還有卡座可以喝飲料。”
他隨手抽了漫畫區的一本漫畫,看得出翻得有點多,腰封都快掉下來了。
楚瀨:“你會在這裏看?”
他雖然沒看岑蔚,但口吻的揶揄很明顯,相處久了岑蔚也明白楚瀨的性格,仗著自己情緒冷靜經常能拐到陰陽怪氣,當然不太明顯,但刺岑蔚是常有的事。
岑蔚:“你對我到底有什麽誤解?”
他倆逃了晚上的校友聚會躲進了校門口小巷子裏的書屋,書架好幾排,也有高中生瘋狂往籃子裏放書等著按斤稱,岑蔚偏頭看向身邊的人,楚瀨低頭翻頁,“沒有誤解,純好奇。”
他胸口的跳動仿佛還震在岑蔚的掌心,岑蔚:“你好奇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楚瀨搖頭,他把手上的畫冊放了回去,“你說的就不一樣了。”
岑蔚笑了:“那你經常來這裏嗎?”
楚瀨搖頭:“我就租個書,這裏好多人的,還要拼桌,太可怕了。”
他說太可怕完全沒害怕的感覺,岑蔚知道他就是純粹怕麻煩,但也想到了虞芮美和他提的楚瀨高中很節儉。
作為離開改嫁的媽媽,虞芮美也會定期給楚瀨打錢,只是她自己的日子也過得不算很優渥。
和奶奶生活的楚瀨一個人上學放學,高中男孩的野性青春在他這裏完全不會有任何體現,虞芮美也直白地和岑蔚說自己不懂兒子在想什麽,也不知道楚瀨會因為什麽高興。
她和宣蓉青都經歷過丈夫的死,卻做了不一樣的選擇,兒子的青春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致的。
楚瀨沒什麽零花錢,他寧願不充校園卡也要租一套漫畫看,從雜志裏看世界,又鑽進故事裏找自由。
當年楚瀨租過的書岑蔚也看過,他們的交集或許早就落在租書店老闆陳舊的紙質版賬冊裏,成為某年某日誰租借漫畫一套,押金二十,在第七天歸還,退還金額為多少。
岑蔚看了眼書屋的白板飲品菜單,就算這邊面臨拆遷,老闆還是寫了具體的關門日期。
仍然有背著書包的學生來這裏和同學一起寫作業。
岑蔚問:“那你現在要和我拼桌嗎?”
楚瀨微微偏頭,頂上的白熾燈在門外昏黃時刻顯得異常明亮,男人的面容仿佛和天花板掛著的海報紙片人輪廓相似。
楚瀨看漫畫喜歡看人設超群的主角,找男朋友的標準卻是各方面平平的普通人。
可惜天不遂人願,岑蔚就算三十多了,仍然有超絕的顏值,最近健身得越發頻繁,楚瀨只希望他能少練練肩,太寬了也很奇怪。
楚瀨移開眼,又抽了本九十年代的連載漫畫,大概是扉頁男主角的肌肉實在太誇張,岑蔚都能看出他明顯的嫌棄翻頁。
岑蔚:……
楚瀨目光落在纖細斯文的男二插畫圖,一邊說:“我們又不是學生,坐在這裏占位置嗎?”
他又掃了一眼書屋的飲品單,上面還是萬年不變的珍珠奶茶、草莓奶昔和巧克力牛奶,剩下的幾款就和貼近時下的熱門了,但都不是楚瀨喜歡喝的。
岑蔚嘆了口氣。
楚瀨之前被分手的理由是不浪漫,岑蔚偶爾贊同,偶爾不贊同,譬如剛才在禮堂楚瀨抓起他的手摁在胸口的震顫,足夠掀起岑蔚的不規律心跳。
現在……
楚瀨又看了眼書架,發現還有自己前幾天加入想看名單的老漫畫,可惜網上二手都是高價,他直接繞過岑蔚走過去了,還嫌棄岑蔚擋道,“你往邊上站一點。”
岑蔚:……
校友群的一行人已經抵達了聚餐地點,申陽煦給岑蔚發消息:你真的不來嗎?不少人都期待你和楚瀨來呢。
這幾年岑氏的手工傘名聲大噪,高奢定位的傘更是和很多品牌聯動,在年輕人群體也很有名。
一起上過學的同學都沒想到岑蔚的結婚對象居然是校友,可惜楚瀨上學的時候太沒存在感,也打探不出什麽。
岑蔚很幹脆地回絕了:要和楚瀨故地重遊。
申陽煦發了個問號,岑蔚沒再回。
他看了眼走到書架那頭的楚瀨,對方背著背包,木雕兔子的掛飾因為翻頁的動作輕微搖晃。
楚瀨就是這樣,找到感興趣的東西就全然沉浸,岑蔚都習慣了。
這也不會影響他們的感情,很多時候兩個人同處一個空間也是各幹各的,現在岑蔚也可以多看兩眼楚瀨,想像對方的十七歲,是不是也是這樣。
老闆按斤賣書,對買漫畫喜歡全套買的楚瀨來說完全不會有湊單困難,付款的時候正好隔壁有女孩買奶茶寫便利貼。
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願牆頂上的紙都泛黃了,楚瀨看看女孩寫的便利貼,問了老闆一句:“這個每年都處理嗎?”
老闆一邊稱重一邊說:“哪有空每年處理,頂多把掉下來的拿走,有些學生畢業了還回來找呢。”
楚瀨點頭,岑蔚問:“你也寫過?”
楚瀨:“也?”
岑蔚看了看桌上的飲品消費單,“之前租全套送飲料和便利貼。”
他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寫粉色便利貼的人,楚瀨笑了:“所以你寫了嗎?我以為你會拒絕。”
岑蔚:“應該寫在那個位置。”
他指了指右上角,又問楚瀨:“你怎麽會寫?”
楚瀨卻意味不名地看了眼岑蔚:“要我說實話嗎?”
岑蔚拎走一套舊漫畫付錢,一邊問:“什麽?”
楚瀨卻不說了,他只是指了指角落,“我應該隨便寫了一張,可能已經掉在地上被老闆清理了。”
岑蔚越發覺得楚瀨的停頓很可疑,但他也沒直接問,只是和楚瀨一起去找了找當年的便利貼。
楚瀨早就沒什麽印象,純粹是隨手一指,岑蔚要找,他又躲到一邊搜羅有沒有別的能買的。
便利貼牆寫滿心願和祝福,落款的時間倒是還有去年的,可見現在的小孩也沒這麽熱衷這種許願。
貼到最下面的便利貼需要岑蔚蹲下才能看清。
可能這裏確實不好貼,岑蔚看到了五六年前的,紙張層層疊疊,他在店內放著的流行樂聲中居然覺得好笑。
十七歲的他完全不會想到自己未來有一天能到找從前的留言,更不會想到會和一個人協議結婚到假戲真做,結婚四年愛意與日俱增,也期待每一個明天。
楚瀨表面找書,實際上餘光還是看向岑蔚的。
他們站在一層,完全不知道樓上的學生正在看他們。
今天學校校慶很多人都知道,只是這個歲數的小孩不喜歡這種大人的場合,只會在學校的校友欄搜尋有沒有名人。
可惜學校沒出什麽大明星和歌手,唯一出名的還是開公司的和一個主播。
楚瀨還比岑蔚更有名一些,至少在直播區有名有姓。
“這是up主吧,我看過他打恐怖遊戲的重播……”
“我媽媽很喜歡看他雕木頭直播,他手賊好看。”
“沒想到他居然也能算我們的學長誒。”
“和他說話的那男的是他男朋友嗎?”
“好像結婚了,賣傘的,你沒看學校發的通知嗎?”
樓上的小孩在音樂聲裏大聲討論,站在下面的楚瀨都聽到了幾個關鍵詞,站在便利貼牆下的岑蔚走了過來。
他拿著一張褪色了的粉色便利貼,笑著遞給楚瀨:“找到瀨瀨了。”
楚瀨一看,落款是他高二那年。
上面寫著:希望每天傍晚下雨,取消晚跑。
這樣的願望在一群中二的世界和平和希望我和xxx一輩子在一起的幻想裏顯得格外接地氣。
楚瀨看向岑蔚,眉頭微微蹙起:“你怎麽找到的?”
他掌心一收,似乎要把這張紙揉皺,但岑蔚速度比他快,迅速抽走了這張便利貼,塞進了自己衣兜,“很好找的。”
話音剛落,一個女生過來還書,忍不住插了句嘴:“他都快跪下了。”
似乎是覺得自己說得有些歧義,女孩看了眼楚瀨,找了個補:“單膝。”
岑蔚:……
也不用特別強調。
楚瀨:“謝謝。”
他朝岑蔚伸出手:“還我。”
岑蔚:“我的。”
楚瀨:“我寫的。”
明面上楚瀨沒什麽波動,但也有種被窺探從前的羞恥感,他也就寫了這麽一張,竟然還能隔著十幾年的光陰被岑蔚精準找到。
岑蔚微微偏頭,低聲說:“那你要告訴我你怎麽會寫這張,有人請你喝飲料了?”
這家書屋的便利貼就是買飲料送,以岑蔚對楚瀨的瞭解,他寧願買汽水,現在和岑家人一起養生,天天喝茶。
再加上做了木雕師傅的學徒,更是把這種愛好發揮到極致,岑蔚和他休假去旅遊楚瀨都能從包裏掏出個簡易茶具。
楚瀨搖頭:“不是。”
他明知道自己的留白會讓岑蔚多想,這個時候還要直視岑蔚的眼神,顯露自己平靜下的有恃無恐。
他雖然會抱怨做那種事過頭很麻煩,但沒人不喜歡愛人為自己失控。
青春期開始不斷失去的楚瀨表面不在意愛,實際上對愛的渴望變成恒定的要求,一日三餐,上班下班,養狗遛狗。
岑蔚堵住了他的缺口,也源源不斷填滿他一直空蕩的欲望源泉。
只是有人貪得無厭,索取得也不動聲色。
比如現在。
岑蔚:“真的?”
楚瀨抽不走自己的便利貼幹脆放棄了,他轉身往另一側走,“你不相信我?”
這種話很容易踩坑,岑蔚笑了:“這要我怎麽回答?”
楚瀨剛想說話,幾張便利貼紛紛揚揚落在眼前,他下意識低頭看,最前面的一張寫著——
世界末日快來吧。
落款是Cee, 日期符合自己合法伴侶讀高中的時間。
岑蔚的字楚瀨很熟悉,他撿起這一張擡眼看去,原來是二樓的一對學生情侶正在往上面貼,結果波及了陳年的紙張。
楚瀨微微轉身,把這張紙摁在岑蔚胸前:“你果然有中二期。”
岑蔚低頭一看,羞恥得無言以對,楚瀨卻已經趁機走出了書屋。
外面天已經黑了,街燈亮起,只是面臨拆遷四周都很荒涼,幾百米外是他和岑蔚初次見面的下沉酒館。
楚瀨站在路燈下等著岑蔚走過來,對方的影子拉得很長,拎著一袋陳舊的漫畫,這條小巷還有用自家房子做生意的,也有學生模樣的少年人一邊等烤冷面一邊玩手機。
下一秒男人走到他面前,在寒風中問:“誰請你喝飲料?”
已婚男人仍然會小醋怡情,楚瀨擡眼看他,微微踮腳抱住岑蔚的脖子,他們的外套摩擦,楚瀨在男人耳邊說——
“我自己買的,草莓奶昔。”
岑蔚:“真的?”
楚瀨沒鬆手,只是看著岑蔚的面容點頭,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校慶的成功人士卻在老舊的巷口擁抱。
“那不然呢,你請我啊?”
“那時候我一周充六十塊的飯卡,也不會喝飲料,但是那天書店搞幸運抽獎,我正好中了。”
離得近了,他的聲音也有種囈語的含糊,卻讓岑蔚心裏柔軟無比。
楚瀨不算絮叨,提從前也言簡意賅,雖然喜歡岑蔚吃醋,但也怕對方真的想多,又補充一句:“你那個時候有晚跑嗎?我是聽說到我這一屆才有的新規,好麻……唔……”
楚瀨話還沒說完就被人親了一口。
岑蔚沒打算深入,這個吻像是蜻蜓點水,淺淺的。
騎車經過的男高中生吹了聲口哨,有女孩結伴路過,也哇了好幾聲。
楚瀨的臉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裏發燙,哪怕他們已經結婚,也接過吻,更做過親密的事,此刻卻有種站在校門口接吻怕被老師看到的惶恐。
楚瀨:“我還沒說完呢。”
岑蔚卻盯著他笑:“那你繼續說。”
男人原本抹了發膠的頭發被風吹開,劉海吹在眉眼,乍看像高中的發型,但眉眼卻寫滿了溫柔。
楚瀨的心怦怦直跳,眼前人和理想型背道而馳,但感情卻難以抑制。
他別過臉,悶聲說:“算了。”
岑蔚卻捧起他的臉:“為什麽算了?再聊聊吧,學弟。”
楚瀨推開他往前走,“我餓了。”
岑蔚追了上去,伸手摟住楚瀨的肩:“那我們晚上吃點什麽?”
楚瀨:“我想喝那瓶酒了。”
岑蔚:“什麽?”
楚瀨:“兩千九百九十九的那瓶燒酒,你喝過的。”
過去好多年,下沉酒館的老闆換了一個,但生意仍然很好。
只是當年價值2999名為峰回路轉的酒改了名字。
現在叫柳暗花明。
楚瀨點了一瓶,岑蔚問:“記我賬上嗎?”
這句話帶著明顯的笑意,楚瀨把外套掛在椅背,人往後靠,慵慵懶懶地看著綠植卡座對面的男人。
他點頭:“記學長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