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著不知道這位未來搭檔演過什麽,三十了,再糊也應該還是有幾個作品的吧。
不過他也就是無聊才想,好奇了三秒,轉而又無所謂起來。他對人的好奇心有限,也不愛從紙面上窺得一個人的事跡。
首先,拿他自己舉例,若要參考幾年前的短片作業來評判他,偏頗就很大,遑論其他人。
有了他兩位加入,這一茬播種不到三個小時就忙完了,奶奶們熱情地邀請他們去家裡用晚飯,陸一心原樣翻譯給嚴旭後,沒有主動接話。
嚴旭見他表情不似同意,以家裡有備飯,下次再去為理由笑著婉拒了。
他們在路口道別,但回到家沒多久,還是被上門投喂了飯菜。
陸一心開的門。嚴旭本在廚房倒開水,見他站在門口遲遲不動,放下水杯往門口走。
奶奶不進門,拿著兩個海碗要往前送,陸一心張著雙手虛推,微微搖頭,眉眼微抬,雙唇張張合合,下巴內收,又抿唇,唇角癟下去,整個人被頭頂的燈渲染出一點無所適從。
陸一心作為一名演員,能獨自下鄉采風,百度趕蝙蝠,翻譯贛州大莊村方言,記清楚農具下地乾農活。
但應付不了別人的好意。
嚴旭抱肘,倚在牆邊上,姿勢放松地看了一會兒。
陸一心禮貌地跟奶奶說不用,太多了,頗有些焦頭爛額,他曾接受酷吏一樣的打壓、無止境一般的忽視和眾星捧月式的追捧,也曾感受過鋪天蓋地的指責和怒火,尚未體驗過純粹的不容拒絕的善意。
極端冷熱之後,再接觸溫熱,整個人都手足無措起來。
推辭半晌,拒絕也不是,他再次搖頭,視線掃到身側不遠處的嚴旭。
嚴旭眉頭舒展,唇角微揚,不知已經看了多少回兩人的推拉,但腿腳巋然不動,不像要來幫忙的樣子。
陸一心微微皺了眉頭,眉眼垂下去,眼珠遊移片刻之後,眼瞼終於又被他眨抬起來。
——一個求助的眼神。
嚴旭眯著眼,一接收到便懂了,邁著長腿悠悠閑閑地走到了陸一心的身後。
他把小臂搭在陸一心的後肩上,掛著的手心拍了拍後者的背,低沉的帶笑的聲音隨後在陸一心耳邊響起:“幫我翻譯。”
下一秒,嚴旭朗聲道:“謝謝婆婆,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奶奶本來還有些急,聞聲立刻頓了下手腕,咧開嘴眯眼笑了,“澤郭就嘚嘛。”
陸一心:“……”
嚴旭又輕拍了下陸一心,走上前一手接過一個碗,出門目送奶奶離開。
陸一心額頭上悄悄滾下兩滴汗珠,但肩膀略微放松了下來,嚴旭轉頭看他,抬了下手裡的東西,“走唄,今晚加餐。”
見人還直勾勾盯著自己發愣,嚴旭兩步跨到陸一心面前,“回神回神,走,給我打下手。”
陸一心這才稍稍反應過來,一個“嗯”被他說得卡了兩次殼。
做了將將兩天室友,他們分工已相對明確,陸一心還是負責洗碗,等自己再洗漱好回到房間,已經是九點。
今天的活動量比這三年裡的每一天都要大,他坐在床邊靜了片刻,從床頭的櫃子裡掏出一片藥板,空口咽下一顆膠囊,等待片刻,又站到桌子前。
他拿起毛筆蘸了墨,未作他想,如往常一樣,慢慢落下一個“靜”字。
但這次寫的不好,第一筆頓了下,毫不意外地洇了墨,
陸一心盯著看了片刻,緩緩把紙折起,丟進了垃圾桶內。
一連幾天,嚴旭都跟著左鄰右舍四處溜達,不是去田裡種豆,就是去市場買菜學還價,或者早起撿酸棗,像在拍慢綜藝,如果去人少的地方,多數時間裡,他還要叫上陸一心一起。
贛州鄉下,離倫敦、川渝千萬公裡,生活方式截然不同,做什麽都算是新奇,嚴旭半把采風當做旅遊,除了沒有夜生活,其余時間都十分愜意。
前兩天他們跟著播種完一批秋作物,鄰居當時說這天就快要涼了,農家人看天氣比天氣預報準。果不其然,當晚溫度稍降,今天天空飄起了陣陣微雨。
兩人瞅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都不約而同回了房。嚴旭在錘門框,前兩天他拉門框引體鍛煉,沒幾下人就滑了下來,倒是安穩沒事,門框用材普通又年久失修,被他硬生生拽了一個角下來。
他暫時沒和主家說,瞄準孔洞錘了幾下,頭頂刷刷落下水泥灰、木頭碎屑,於是承認能力不足罷手了,去提醒彭凡記得下次多打點錢,付空調錢還有換門費。
彭凡本不囉嗦,以前一次性帶幾個明星,惜字如金,現在手上只有嚴旭一個新人,不由得總要多說兩句:“劇本看完了嗎?”
嚴旭數不清他問了多少遍了,收起了錘子,“還沒。”
彭凡深吸一口氣,似乎是想要嚴厲批評,但實際吐出來的是好言規勸。
沒等他勸上一句,嚴旭打斷了他,“不用說這麽多,我有自己的節奏。”
嚴旭的履歷,依照嚴旭本人的要求,未進行大規模傳播。彭凡身為他的經紀人,則必須了解清楚,已率先仔細研究過其論文、表演、短視頻作業,得出了“專業素養不至於差,出演的大多都是貴公子,貼角,且不出戲”的結論,姑且相信了他真的有節奏。
而嚴旭確實在看,只是這本子與他接觸過的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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