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宥往車外環顧一圈,路上全是行色匆匆趕著上班的人。
“外頭全是人。”
“我們是合法的,接個吻怎麽了?”莊廷佯裝驚訝。
陳宥沒有跟他調情的興致,可鬼使神差中,他還是盯著那形狀優美的薄唇,親了上去。
莊廷另一隻手攀上他的脖頸,將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按,加深了這個吻,好幾分鍾才松開。
“下班我來接你,別亂跑啊。”莊廷心滿意足,臨走前指著陳宥道。
看著莊廷的車揚長而去,陳宥斂起了笑容,大拇指蹭了蹭唇邊。
第37章
天氣逐漸變暖,天也黑得晚。
陳宥加了會兒班,從警署拐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莊廷的車已經停在今早他下車的位置等他了。
一路驅車,天邊一陣粉紅一陣粉紫交錯變幻,陳宥一言不發盯著窗外。
“你現在話怎麽變少了?”莊廷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這才兩年,等七年之癢的時候怎麽辦?”
陳宥支著下巴,動都沒動:“你想聽什麽?”
莊廷的心猛地一沉,本來他那句話裡半真半假,打趣的成分居多,可陳宥的回答卻讓他覺得,他得到的答案是肯定句。
“工作、同事,跟以前一樣,隨便說說,最近有遇到什麽特別的事嗎?”
有。
他一直重點關注的幾個老人裡,有個獨居的婆婆前幾天在家摔倒,過去好幾天了,鄰居聞到異味這才報了警,他們趕到現場撬開門,現場慘不忍睹,法醫判定是疾病突發意外身亡。陳宥聯系婆婆家人,子女全在外地,他們只能將老人送到殯儀館。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孤獨死”的案子。
一個外地過來的男人,在足浴城進行了特殊服務消費,因泄得過快不甘心想賴帳,對方堅決不退錢,男人報警,最後把自己送了進去,過程中他還被女方的指甲抓傷了手,現在吵著要做HIV檢測。
還有報警抓出軌的,三人在署裡鬧得雞飛狗跳,把陳宥的鍵盤跟水杯都給砸了;
說看到外星人進了自家的院子的,非得逼著陳宥他們在院子陪著蹲了大半個夜;
青少年合夥騙家裡錢,自編自導一出拙劣綁架案的;
被相識多年的好兄弟戴綠帽兼詐騙,氣得要跟對方同歸於盡的;
在家吃榴蓮把自家貓熏吐了,主人要跟水果攤老板拚命的……
還有上周,市分局的其他警署,一位年輕的民警執勤時意外身亡了;一位老輔警下班路上猝死了;一位局長因升遷過快,工作壓力過大而患上抑鬱症,上周從警署大樓一躍而下,聽說那聲響大得可怕……
陳宥的每一天,都在面對人性裡的深不可測跟世界的荒唐。
可這一刻,他失去了傾訴欲。
“沒什麽特別的,都是些很瑣碎的事。”在腦子裡想了一輪,最後陳宥淡然道。
莊廷不會在乎也不會真的感興趣,這些事情離他的生活太遙遠。不得不承認大家呼吸的都是同一片空氣,可人生際遇的鴻溝比銀河系還寬。
更何況,莊廷的生活是近乎完美的,他也由衷希望莊廷一輩子,都不要碰觸到這些人性之惡跟遺憾。
莊廷眉頭微蹙,臉倏忽冷了下來。陳宥看似在認真地思考答案,可沒想到答案竟是這樣地不鹹不淡。
今天莊氏股份再次漲停,到公司後他立即就給莊仕添去了電話,老爺子什麽都沒問,隻靜靜聽他解釋跟趙欣兒吃飯的事。
陳宥說得對,他根本不敢主動問老爺子到底跟陳宥說了些什麽。
從來都是他在這兩人之間充當中間人,所以兩邊的心思他都摸得清楚,可現在這兩人都將他排除在外。
回家打開門,飯菜的香味已經彌漫在四處。陳宥知道芳姨來過了,她應該剛離開不久。
他仔細脫了鞋,將放進鞋櫃擺好,才換上拖鞋走進屋。
莊廷在他身後默默看著這一切,陳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再也不亂踢鞋了,也不需要他來收拾了,可他心裡為什麽會有一種落差感?
陳宥先一步進了屋,經過客廳,一副巨型的城市夕陽景觀映入眼簾。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天還亮著的時候踏入家門,自然也就很久沒看過這超長的落地窗所呈現出來的景觀。
“好美啊。”陳宥不禁讚歎。
可莊廷卻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一絲遺憾,他湊了上去,下巴墊著陳宥的肩膀,雙手環抱著他:“以後早點回家,夏天更美,天天看都不膩。”
陳宥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動作很輕很輕,可莊廷還是感覺到了。
“我先去換衣服,你也準備準備洗手吃飯。”莊廷在他的嘴角親了一口。
“好。”
天空中的粉紫色逐漸褪去,金色的光撒在江面上像蒙了一層輕紗。馬路跟立交橋上擠滿了歸家的汽車,遠處樓房的燈相繼亮起。
這間房子的落地窗像是能連接天與地,將大自然變化莫測的瑰麗跟人間煙火都囊括其中。
住在這裡兩年了,好像這是第一次感受到當中的美妙。
也罷,這些景色跟莊廷一樣,都是浮生一夢,從來就不屬於他。
莊廷換了居家服出來,見陳宥還站在原地呆呆著盯著窗外看,他不動聲色看陳宥的後腦杓,覺得他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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