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在他身上看到了楚霖的影子。
楚知笙說不出來現在是個什麽心情, 一邊覺得茫然,一邊又覺得通體發涼。
他拿著照片,呆站在書架前,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聲音,他猛地回過神,把照片重新放進盒子裡,再把盒子塞回原來的地方放好,迅速地跑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
下一刻,顧硯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顧硯一進書房,就看見楚知笙抬著頭,睜著眼睛望著他,漆黑的眼眸水潤明亮,像被霧氣繚繞的寶石,又像水靈靈的葡萄,讓人想咬一口。
顧硯想起剛才宋恆的話,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
楚知笙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抖了抖,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左右看看,端起果盤,湊到顧硯面前,說:“吃葡萄?”
顧硯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做,有點討好自己的意味,再次想起宋恆的話,神使鬼差地,他在沙發上坐下,說了一句:“你喂我?”
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一愣。
顧硯在心裡把宋恆殺了無數遍,他是鬼迷心竅才會被宋恆影響,楚知笙卻有些絕望。
楚知笙忍不住想,顧硯是不是希望舅舅楚霖來做這種事,所以才這麽對他要求。
楚知笙僵在那裡,渾身上下寫滿了排斥。
顧硯明白自己說得過了,可看見楚知笙這個反應,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遺憾,他把果盤從楚知笙的手裡接過來,說:“開玩笑。”
楚知笙收回手,垂下眼睛。
顧硯沒有去吃葡萄,想了想,挪動身體,往楚知笙那邊靠近了一點。
這個動作對於他來說非常困難,他的身體本能地抗拒和人接觸,可他的心理想跟楚知笙多靠近一些。
他花費很大的精力才移過去,楚知笙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往外挪了挪。
顧硯:“……”
於是兩個人之間還是隔得老遠。
楚知笙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說:“昨天熬夜太狠了,我還有點困,先回去睡覺了。”
他話是這麽說,可沒得到顧硯的允許不敢動。
顧硯直勾勾地瞅著他。
楚知笙的後背慢慢地沁出冷汗,過了一會,顧硯才放過他,說:“去吧。”
楚知笙聽了,立刻低著頭離開書房。
他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間,撲到床鋪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那張照片不停地在眼前出現,楚知笙腦袋嗡嗡地響,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他結婚之前,想過顧硯可能是個變態,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但也沒想過他們的婚姻會跟舅舅扯上關系。
前幾天他還在慶幸,慶幸顧硯雖然有點怪,但是個好人,他們兩個相處得很好,也許可以這麽一直走下去。
再加上兩個人一起打遊戲,讓楚知笙有了錯覺,以為他們在某方面可以志同道合,對未來更加有信心了。
是他太過天真,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友好,顧硯對他這麽客氣,全是看在楚霖的面子上。
楚知笙渾渾噩噩,心情起伏,不停地責怪自己怎麽如此大意,如果不去期待,也就不會有失望,這個道理他在母親去世後就明白了,結果現在重蹈覆轍。
他沒有資格去期待親情,也沒有資格去期待婚姻,他就該乖乖的,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去要求。
他不配,他隻要安靜地生活,不給別人添麻煩就夠了。
楚知笙趴在枕頭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他夢見父親帶著繼母第一次到家裡來的場景,他想著不能當拖油瓶,主動對繼母笑,繼母卻沒理他;他又夢見弟弟出生,爸爸和繼母天天泡在嬰兒房裡,他很久沒跟大人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肚子餓了隻能去找家政阿姨。
最後夢境轉換到現在,他看到顧硯坐在楚霖的病床前,手裡捧著一束嬌豔美麗的鮮花,顧硯抬起手,撫摸著楚霖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
楚知笙猛地驚醒,脖子因為不正確的睡覺姿勢疼得要斷掉,身上因為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出了一身的汗。
他撐著床鋪坐起來,沉默片刻,拖著沉重的身體去衝了一個澡。
洗完澡出來,他也清醒了,他早該習慣這些事,最近過得太安逸,讓他有所松懈,隻不過發現了事情的真相就有點接受不了,說起來還是他心智不夠堅定,太脆弱。
楚知笙擦著頭發,在桌邊坐下,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李薇娜發了條消息。
楚知笙:“我在顧硯的書房裡發現了舅舅的照片。”
李薇娜第一時間回復:“???什麽意思?”
楚知笙把最近這段時間的事挑重點告訴了李薇娜,他需要跟別人傾訴,權當發泄。
李薇娜知曉後,沉默了好半天,然後突然爆發了。
“wctmd!這是把你當替身啊!”
楚知笙看見“替身”這兩個字,反倒松了口氣。
從他看見照片的第一刻起,這個詞一直縈繞在他心頭,一方面他不敢承認,另一方面也不想承認。現在李薇娜把事實點破,他反而釋然了。
他就是個替身,顧硯跟他結婚是因為他長得像楚霖,他是楚霖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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