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了,金鉑格同學。”他大喜過望。
“……不用和我客氣。”
一陣微風吹過。
黑發金眸的少年抓緊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耳垂下的那滴金色耳墜輕輕搖晃,很不安寧的模樣,像顆漂泊無根的種子,不知道去往何方。
“那,我們現在去?”
“現在恐怕不行。”金鉑格摸了一下自己糟糕的頭髮上。
“沒事,我可以等,你身體還好嗎?需要我做什麽?”
“老師,您會嫌我髒嗎?”金鉑格問。
“怎麽可能會,”言雅剛說一半,臉上一僵,等等,真是打架嗎?那怎麽身上一點傷痕都沒見著?
不會是發生了別的什麽吧?他不好意思說才用打架當做借口吧?
他目光再次隱晦看向金鉑格的衣物,很難想象正常打架衣服會破碎成這樣。
“那您,可以抱抱我嗎?”
看金鉑格脆弱無助卻佯裝堅強?的模樣,言雅心裡一沉,十有八九了,自己是人嗎?金鉑格也許剛才就在這裡被……自己居然還傻嗶嗶的讓他做這做那!畜生啊!
言雅驚怒交加,混合著不可置信和痛心,他毫不猶豫地蹲下來,將他摟入自己的懷抱裡。
金鉑格身體一僵,很快,就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老師。”
“我在。”言雅安慰的用手輕撫他的後背,既然對方在盡力隱瞞,那他也不好戳破,什麽都不問才是最好的。
“沒事的,打架而已,過去就好了。”他輕柔地說。
他的腰上環了一雙手臂,緩緩收緊。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雖然很想哭,”金鉑格在他懷中悶聲說,“但我並沒有淚水。”
言雅聞言轉過臉,正好對上一雙幹淨明亮澈的金色眼瞳。
沒有淚水,沒有汗水,未來人類似乎因為進化的過度完美,而失去了表達自己情緒的能力。
言雅看向暗沉沉的大門,“回廊禁地是什麽?”
“您想進入看看嗎?”
“不是說只有蟲母和王蟲才能去嗎?”
“老師如果想,我可以帶您去。”
言雅看著那扇門,不知道為什麽,他本能有點排斥,“不,算了,我不太想。”
“為什麽,也許進去以後,困惑您的疑問會迎刃而解。”
聞言言雅表情輕變,感覺抱在懷裡的少年突然變得沉重而又冰冷。
不,不是突然,一直都是,只是他剛才被情緒掌控,完全忽略了。
“有句話叫做好奇心害死貓。”
“貓。”金鉑格歪頭,感興趣地問,“貓真的有九條命嗎?”
“當然沒有,貓只是種生命力很頑強的生物。”
“您喜歡貓嗎?”
“有一點點喜歡吧,”言雅突然感覺自己像在被套話,他輕咳一聲,“我是說,這種古生物我在遺跡裡見過圖像,看著是挺可愛的。”
“那貓和蟲,您更喜歡哪一個呢?”金鉑格繼續問。
一般都是把貓和狗放在一起比吧?
因為心中的懷疑,言雅表情變得僵硬,他感覺喉嚨有點發乾,不由舔了舔唇,“貓是哺乳動物,蟲是節肢動物,兩者基本沒有什麽可比性。”
“什麽是哺乳動物?”
“你不知道嗎?”
“抱歉,老師,我隻讀過幾本書,對文學方面略有涉及,”金鉑格眸光往他臉上抬了抬,“至於其他,懂得並不多。”
“你們不是有生理課?不教這些?”
言雅心中懷疑持續擴大。
“教的東西可能和您想得不太一樣。”
言雅聞言隻好解釋,“哺乳動物就是像我們這樣,生下來以後需要用乳汁喂養的生物。”
“乳汁……喂養?”金鉑格重複。
他在言雅胸口看了兩眼,突然微微錯開目光,“明白了。老師,我可以先去您那裡打理一下嗎?”
在他想見到曜,就必須依仗他,言雅當然不能拒絕,只是他心裡也有些動搖,金鉑格身上真的發生了他以為的那件事嗎?
他沒有時間想更多,和金鉑格一前一後出去。
門口果然有很多黑甲覆面的人站立著,他們身形高大,充滿威脅。
一動不動,像是雕塑,言雅看向其中一個黑甲人,他似乎感應到了,漆黑無白的眼睛往他的身上轉動了一下,言雅感覺像是被捕食者盯上了似的,心裡嚇了一跳。
他身形要有動作,其他黑甲人也紛紛微動起來。
突然,他們似乎收到了什麽命令,恢復原狀。
他們……就是軍雌?
言雅心臟砰砰跳,靈光一閃,看向了金鉑格,果然看到他眼睛瞳孔略微擴散,然後又收縮成正常的形狀。
言雅感覺自己腦神經在跳,一個越來越真是的想法馬上就要破土而出。
回宿舍裡打開門,他站在原地,過了一會才說:“我去給你找套衣服,你先將就穿一下?”
他的心神被剛才整整齊齊的軍雌所懾,一時間思緒翻湧,沒注意現實狀況。
“我已經聯系了海蒙,他會給我送來。”金鉑格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
“好,那,我給你倒杯水吧。”
他拿著裝滿了水的水杯回來。
金鉑格正在試圖整理自己凌亂的衣發。
白皙修長的手指順著頭髮,結果半路就打結了,他似乎從來沒有遇到過,用指尖捏起那些黏連打結的發絲,輕輕皺起了眉頭。
“喝點水?”
“謝謝,”金鉑格拿起水杯,動作頓了一下,看著冒出來的輕薄熱氣,喝了一口,放回桌上。
他指著自己的頭髮說道,“能麻煩您幫我剪掉它嗎?”
不論如何,見到曜才是最重要的。
“好。”
他拉開抽屜,找出美工刀,客客氣氣和他說,“坐。”
言雅繞到他身後,小心翼翼分開他濃稠漆黑的長發,幫他把被汙漬沾染的頭髮挑出來。
“這些都剪了嗎?這樣可能會不太好看。”
“那就全都剪掉吧。”
“要剪短?”
“嗯,這樣也乾淨些。”
怎麽就變成托尼老師了……
言雅手指動作略頓,“剪多短?”
“短一點吧,和你差不多就可以。”
金鉑格說完閉上眼睛,很聽天由命的樣子。
既然被委以重任,言雅也不含糊,他集中精神,眼神認真。
開始就從耳後根的位置下剪。
他不喜歡去理發店,經常在家自己剪頭,後來也給曜剪過。
只是這麽長的頭髮,他確實是頭回剪,金鉑格的頭髮又黑又順,還厚,還好不炸毛,摸起來如同上好的綢緞,質感好的過分,實在太滑了,言雅梳著,感覺如果不是粘液,他把梳子放下,它能從這頭滑到那頭。
比廣告宣傳片還誇張,而且還非常有韌性。
言雅拿著美工刀,一剪刀下去。
……完全剪不動。
他只能更加耐心,分出一小撮一小撮剪斷。
“哢嚓……哢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被剪斷的發絲輕飄飄落地,在地上堆積起一片烏澤。
終於剪得差不多時,言雅拿著剪刀的手指都有點泛酸了。
“還要修一下。”言雅松開剪刀,甩甩手,揉了揉磨紅的指節。
他拿了條乾淨毛巾塞進金鉑格的衣領裡,又順手拿起桌上的圖畫冊張開,“你這樣拿著,接住碎發,頭低下來一點。”然後扶住金鉑格的腦袋,“就這樣,不要動。”
修剪短處的頭髮,指尖指腹不經意地擦過金鉑格的耳廓或頸側皮膚。
沒有頭髮遮擋,他很容易就能注意到金鉑格原本白皙的耳朵,不知何時漫上了一層明顯的薄紅。
言雅手下頭顱忽然輕輕動了一下,剪刀從耳邊劃過。
“別亂動啊,耳朵差點剪掉了。”言雅後怕說。
“您剪頭髮的動作,好像很熟練。”金鉑格說。
言雅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回答:“之前幫我男朋友剪過。”
“男……朋友?”金鉑格聲音低了些,“是那個亞雄嗎?”
“嗯,是他。”
他話音剛落,金鉑格耳廓上那層誘人的薄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瞬間恢復了之前的蒼白,甚至比剛才更甚,像通透的脆玉。
言雅沒注意到,看著他的頭髮,語氣裡帶著點羨慕,“他的頭髮和你一樣,都很好……又黑又亮,你們是用什麽牌子的洗發水保養的?”
“洗發水?”
“就是塗在頭髮上,用來清潔和護理的東西。”言雅解釋。
“我不用洗發水。”金鉑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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