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金珀格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他瞥了耶契斯一眼,補充道,“更多的我不能說。”
“蟲母冕下還活著,卻不願意為種族繁衍,是因為退化種嗎?”耶契斯神情微松,他皺著眉頭,說出自己的猜測。
“是。”
耶契斯往前走,和金鉑格幾乎面對著面,分析說道,“短短三年,已有數百萬的蟲族退化,雖然這個數目暫時還不足以動搖蟲族的根基,然而,這時候蟲母冕下更應該積極繁衍的替代退化種,為什麽反而閉門不出?”
金鉑格沒有回答,反而說:“你覺得呢?”
耶契斯皺眉。
“你應該想得到,耶契斯,你是被迦林誇讚過的,足夠聰明冷靜的雄蟲。”
耶契斯思考了一會,“退化種幾乎都在二十代之後出現,難道說……”
耶契斯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可怕的念頭產生。
蟲群就像一個完整的生命體。
亞種是細胞,蟲母是大腦,而雄蟲負責複製細胞。
假如退化種是壞死的細胞,大腦本該清除並製造新細胞替換,把整個生態系統重新盤活,現在壞死細胞不斷增多,卻沒有新的健康細胞誕生……
大腦認為自己無法制造新細胞了,或者……只能製造出壞細胞。
看著耶契斯逐漸蒼白的臉色,金珀格淡淡說道,“看來你已經完全明白,我們現在遇到的難題是什麽了。”
耶契斯想到變異軍雌的話。
[我們在進化。]
他幾乎難以維持冷靜,“不可能,如果是這樣,那蟲族豈不是要全部都要變成……”
退化種?
從此只知道繁衍生存。
可……這有什麽不對嗎?
內心似乎有個殘酷的聲音在這樣說。
他們本來就是蟲子!
可他們有理智,有情感!
蟲子需要理智和情感嗎?需要嗎!?
這句話尖銳的刺痛他的神經。
耶契斯思緒變得混亂,他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
每個蟲子在退化前是否都思考過這個問題?
甚至於,他們是否是思考後主動放棄了自己的理智?
“退化種……”他眼目轉動,艱難地看向平靜自若的金珀格,“還有機會恢復理智嗎?”
“我可以告訴你,這些年尖塔已經研究了近千隻退化種,各種方法都試過了。”
剩下的話不言而喻。
如果退化種能夠恢復,又何必下達必須剿滅的命令。
金鉑格也問,“你覺得是理智重要,還是本能重要?”
耶契斯冷靜下來,毫不猶豫地說:“理智。如果沒有理智,我們和其他野獸沒有任何區別。”
金珀格表情疏淡,事不關己地說:“你果然會這樣想。”
耶契斯看著他,“蟲族想保持理智的延續下去,唯一希望就是按照祂的指示,找到[人類],對嗎?”
雖然耶契斯不知道退化種出現的原因,不知道退化種為什麽喪失理智,失去擬態。
人類?為什麽非找到人類不可?他們和人類有什麽牽扯?
這些疑問,蟲母冕下清楚,金鉑格也清楚,他們都知道蟲族的秘密。
耶契斯沒興趣知道,他隻想挽救蟲群,隻想完成蟲母冕下的命令。
他絕不允許蟲群變成隻知本能,沒有理智的蟲子!
忽然。
耶契斯抬眸說道,“金珀格,你怎麽理解把犧牲視為理所當然的文明終將覆滅這句話?”
他把西爾問過他的話,又問了金珀格。
金珀格聞言,眸光微動,“這不是我們蟲族的觀念,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耶契斯說道:“我在執行任務期間,偶然發現了一個有些特別的軍雌直播間,我想告訴蟲母冕下的發現,就是這個。”
“哦?”金珀格眉梢動了一下,他並未表現出過多的好奇,只是用那雙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耶契斯,等待下文。
“他叫做雅,”耶契斯組織語言,“我調查過,他在一個信號源顯示為廢棄區域的地方進行直播,他的擬態非常……穩定,並且掌握著極為流利的,甚至可以說是優美的語言能力,他在直播間裡講述一些有趣的故事,這句話,就是他說的。”
耶契斯將言雅講解羊左之交、愚公移山等故事內容簡要地向金珀格敘述了一遍。
“他的行為與普通蟲族截然不同。”耶契斯最後總結道,“他似乎在試圖傳達什麽,這讓我產生了一些好奇。”
金珀格安靜地聽著,全程沒有任何打斷,直到耶契斯說完,他才緩緩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墜,動作優雅,帶著深思的意味。
“你是說,這是一個……軍雌?”金珀格重複著這句話,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是質疑還是感興趣,“確實……非同尋常。”
“他和一個亞雄生活在一起,我這裡有他的直播錄像。”
金珀格從耶契斯手中接過終端。
當看到屏幕上的言雅時,他眼瞳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光芒流轉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
看完錄播後,金珀格把終端還給了耶契斯,“聽起來,你似乎懷疑他是[人類]?”
“是。”耶契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金珀格:“耶契斯,我能理解你想要找到[人類]的心情,可是這種古早生物不可能從蟲族手中拿到終端還毫發無損,為了不暴露自己,他更不可能進行直播,這太高調了,是自尋死路。”
“如果他身邊的亞雄幫助他呢?”耶契斯爭辯說,“也許他用什麽方法欺騙蠱惑了那隻亞雄。”
金珀格仍然持否定地態度,“可能性很小,我傾向於他是在 [人類]遺址中偶然繼承了語言知識,然後投機取巧,靠自己類似雄蟲的長相進行直播,賺取資源而已,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耶契斯沉默了片刻。
確實,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他看向金珀格。
他的表情依然高貴而冷淡,沒有任何的破綻,可他總感覺……今天的金珀格下決定下得太過草率。
耶契斯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懷疑,“我認為他有被深入調查的價值,或許,他能為我們尋找[人類]的方向提供新的思路。”
這次金珀格表示了讚同,“既然你堅持,那我會聯系他,正好,王庭也需要一位語言老師,教導未發育和剛剛成熟的雄蟲語言知識,讓他過來任職,我也能就近觀察,這樣安排,你滿意嗎?”
耶契斯默認。
“另外,”金珀格微微偏過頭,金色耳墜晃動著流轉微光,“卓在潛山礦區發現了遺址,報告說,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他知道,現在唯一能讓耶契斯產生興趣的只有人類。
“我哥哥能帶回[人類]?”
“目前尚不清楚,他之前聯系我,它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意圖,正在對那裡進行封鎖轟炸,他需要支援。”
耶契斯清冷的綠眸裡難得生出了怒意,“機械主腦。”
“是的,它一直在關注我們,試圖找到我們的弱點,耶契斯,”金珀格撫摸空置的凹槽上,一縷精純的金色精神力緩緩注入,“帶甲族戰士去營救你的哥哥,你們也許能在那裡找到[人類],去吧。”
耶契斯深知這事關系到整個種族的存亡,他沒再多說,迅速轉身離開。
當耶契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
金珀格走到桌邊,重新拿起那本書,卻並未翻開。
隻抬起那雙驚心動魄的金色眼眸,視線穿透王庭層層疊疊的牆壁,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第13章
曾異常活躍的西爾,自從上次被婉拒禮物後,就再未出現。
時間久了,言雅也就將這點小插曲放下。
直播間裡的觀眾們似乎對他手工製作的泥塑動物情有獨鍾。
憑借記憶,他陸續又做出了小貓、小狗、小老鼠,各種各樣的小動物……隨著直播時間的推移,他驚訝發現,那些原本只是一串串數字的ID,竟開始能發出簡單彈幕了。
66428743:【喜歡又鳥。】
08243361:【雅,豪看。】
336698436:【明天,十麽?】
這讓他真切地意識到,屏幕另一端並非是系統數據,而是一個個活生生存在。
這讓他直播起來也更有動力了。
私信箱也變得熱鬧起來。
有各種稀奇古怪的音頻。
有狂熱的粉絲,每天會發來喜歡兩個字。
還有感謝的話語。
也有問他結半的,有許多在他看來稀奇古怪的問題,他每次都需細想,再回復。
他喜歡和人交流,這真的讓他覺得很快樂。
那些嘶嘶竟然就是他們的溝通方式?
於是他開始有意識地分辨那些嘶嘶聲裡細微的音調變化。
急促代表警告,平緩代表滿足,某種特定的起伏可能代表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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