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這樣說?
就好像在強調自己其實是有吸引力的一樣。
好在旁邊沒有回應,他閉上眼睛裝作睡著,耳朵卻聽著人類的呼吸聲。
很明顯,給以種強烈的存在感。
這讓尤彌有些不自在,他更習慣安靜的獨處。
他側過身,背對著言雅。
似乎這樣就能離他稍遠一些了。
然而,假寐中,半夜他的背後卻突然擁上來一具溫暖的身軀,尤彌攥緊手指,不存在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
好想逃,真的好想逃。
他想起剛出生不久時那種害怕的情緒。
只是這次害怕的東西不太一樣。
他已經習慣了冰冷的溫度,而背後的身體實在太溫暖了。
第62章
晨曦驅散清晨薄霧, 為世間萬物披上一層新金色。
一縷調皮金光從窗口穿透進來,正落在言雅眼皮上,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滾了滾, 感覺不舒服。
他想要抬手遮住這光線,可手卻怎麽也動不起來。
他不得不徹底睜開眼。
原來是尤彌,他的手腳完全貼過來, 腦袋也擱在他脖子旁邊。
他依稀記得尤彌睡前不是背對著他嗎?
言雅稍微側過一點臉, 尤彌的紫眼珠子熄滅在眼眶裡, 很像小時候玩的玻璃彈珠,他偷偷補充,當中最漂亮的那顆。
見他睡這麽香,言雅不想吵醒他,他轉動頭顱, 靜靜地看著窗戶外的光移動。
忽然,一隻小鳥, 是他沒見過的鳥,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算是鳥。
它長著黃色鋸齒形的鳥喙,羽毛青藍華麗, 眼珠在光下反射出赤紅色,它站在窗口,歪腦袋看他。
這鳥一點也不怕生,發現自己被看, 也不緊張,從窗口一跳一跳進來, 落到言雅肩膀旁邊。
啪嗒啪嗒,在床單上走,去啄褶皺陰影, 還側頭偷看言雅的反應,張開喙,圓錘似的黑舌頭往外吐,啾啾叫個不停,
那姿態神氣極了。
仿佛在說,看什麽,你又抓不住我!
言雅身上一輕,那隻鳥被尤彌撈進手裡,只露個腦袋在外面。
迫於壓力,它不叫了。
尤彌起來,抓著鳥看了一會,隨後張開手,
那鳥兩爪朝天,往後一倒,滾落床單上,像是被嚇死了。
正好落到言雅旁邊,他戳了一下,嘖嘖稱奇,“裝得還挺像。”
他把鳥拿起來,放在窗台上,似乎是知道遠離尤彌就安全了,它身體一翻,嗖一下就化作藍影消失不見。
隻從空中打著旋落下一片藍羽毛。
尤彌說:“你什麽時候恢復身份?”
言雅捏著羽管轉動,用手指撫了一下羽毛,心情很是不錯,他轉過身,順手把羽毛插在尤彌耳旁發絲裡。
別說,還挺搭的,這些雄蟲長得……簡直就是藝術畫。
欣賞了一會,他才移開說道,“別急,我會讓你自由的。”
尤彌呆在原地,他摸了下輕柔的羽毛。
·
言雅出門給自己和尤彌買了一層黑色帶帽長衣,花的是尤彌的能源石。
“我想再去一次酒吧,知道蟲族裡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耶契斯可能會出現在那裡,我們得偽裝一下。”言雅解釋了一下。
看著尤彌還插在耳邊的羽毛,“你要是不喜歡,可以拿下來的。”
言雅一說完,他果然馬上就拿下了。
他心裡歎口氣,有點無可奈何,如果他不是蟲母,可能和尤彌相處起來會更自在一些吧。
草草偽裝了一下,言雅就重新回到酒吧,和尤彌坐到邊角的地方,自己拿酒付款,偷聽邊角料。
一桌。
“冕下到底為什麽要離開我們呢?”
“我聽說是和雄蟲私奔。”
“私奔是什麽意思?”
“……我不想和語言課沒畢業的蟲說話。”
另一桌。
“每天都在這裡看見耶契斯閣下喝酒,他看起來好憔悴,他到底怎麽了?竟然沒有去找冕下?”
“有蟲看到過的,冕下曾經拒絕過他。”
“什麽!?被冕下拒絕?那也太慘了!!好可憐,耶契斯閣下明明如此美貌!氣息超好聞!迷蟲死了!”
“是啊,耶契斯閣下很優秀,肯定能生很棒的蟲崽,冕下到底為什麽討厭?”
“冕下的想法不是我們能隨意揣摩的,一定有祂的道理。”
另外兩個蟲族和他們坐下,集體討論起來。
“你們有沒有感覺,冕下的精神波動和以前的冕下很不同?”
“確實,我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感,唔……應該怎麽形容呢,以前的冕下氣息非常沉重,讓我隻想服從,而現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現在我覺得很輕。”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似乎有了能夠活動的空間。”
“像紙一樣?”
“紙?好像差不多。”
“自從冕下氣息消失後,我就很痛苦,不論做什麽都提不起勁來,學習興致也不高。”一個蟲族重重放下酒杯,歎息說道。
“哎,我也是。”
“誰不是呢?可這到底是為什麽呢?我不明白,我們不是雄蟲,連冕下的面都沒見過。”
“我們就是要給冕下做事的,如果冕下不在,我們該做什麽呢?”
“吃東西,活著,尋找一個看得順眼的蟲結伴?”
“昨天這裡有個蟲族問過,我想了一晚上,有沒有冕下對我們來說到底有什麽區別呢?”
聽半天,終於有蟲問出言雅想聽的了。
“沒有冕下,種群就無法繁衍,冕下的存在是偉大的,祂犧牲自己的自由,繁衍了種群,我們為祂而戰,是理所當然。”
“是這個道理。”另一個蟲族一敲手心。
“那冕下離開,是不是因為不想再犧牲自我了?”圍坐的蟲族中突然冒出來一句。
頓時沉默。
“畢竟祂如此獨特。”
“如果祂不再回來,蟲族裡會誕生新的蟲母?”
“那大概率會在退化種中產生。”
保持擬態和理智的幾乎都是亞雄和雄蟲。
“我們會怎麽樣?”
“被殺死吧。”
“……”
這時酒吧老板端著酒盤過來,“來來來,喝酒吧!你們怎麽一個兩個氣味都這麽差,我還以為機械首腦又打過來了呢!”
“我不知道你們在煩惱什麽,不過金鉑格老師說過,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什麽?冕下再也不回來,呸呸,可千萬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金鉑格老師說了,祂一定會回來的。”
老板上完了酒,來他們這一桌,照例放下酒。
他放下酒,昏暗環境酒吧裡,兩隻蟲族戴著帽子,遮掩得嚴嚴實實的。
蟲族確實更加喜歡昏暗環境,奇奇怪怪的也不少,可老板就是莫名覺得他們太不對了,蟲族怎麽都會露出一絲氣息,像這兩位,連氣味都一乾二淨,就是擺明表示我有問題了。
不會是機械偽裝吧?
老板心存憂慮,更加仔細的捕捉他們的氣息,然後故意打翻酒杯到尤彌身上。
“不好意思啊!”他這麽說,去掀開了尤彌的帽子,當看到他遮住黑布的造型,不由一愣,“雄蟲閣下!?”
等等,那另一個!?
老板立刻轉身,“你還敢來?”
見藏不住,言雅隻好掀開帽子,站起來衝著這位亞雄蟲族老板揚起笑容,“上午好。”
老板本來一肚子氣的,可看到這樣的笑容,不由一愣,面前的雄蟲閣下蟲侍,大約也是亞雄,並不像閣下那樣出彩奪目,精致幾乎無可挑剔,然而有著一些無關緊要小缺陷的五官,卻拚湊出一張非常有活氣和溫情的臉,看著就好感upup。
就這麽短暫的愣神,心中積攢的怒不知覺消了大半。
其實他並沒有打算做什麽,可身後突然襲來一陣強風。
轉眼間,老板就看不到那隻蟲侍了,尊貴美麗,精致脆弱的雄蟲閣下,竟然張開雙手擋在那個蟲侍前面。
這下老板更是完全摸不著頭腦了。
搞錯了吧?
雄蟲閣下保護蟲侍?
“尤彌。”
“我是來道歉的,”言雅拍了拍尤彌的肩膀,他沒有感覺到亞雄老板的攻擊意圖,因此相當淡定,“你願意接受嗎?”
“哼,還道歉呢,藏頭露尾,一點誠意也沒有。”
言雅想了想,他走到櫃台,拿起旁邊的炭筆,在留言板上寫起來。
他提筆寫字的動作實在太過流暢,握筆的姿勢看著也很舒服,動作輕巧,筆尖和紙摩擦的沙沙聲都格外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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