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口一個寄生,說話時也重新把手放回自己身上,靜靜地看著他說,“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驅逐我。”
金鉑格的動作讓雅裡安意識到自己也許傷害了他,上前拱了拱,“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我不相信你,怎麽還會和你睡覺呢,那個高大的軍雌被你共生了對吧,我看出來了,我都沒有告訴他們……”
“那你為什麽不願意走?你喜歡他們?”
“沒有。”雅裡安下意識否認,在他的潛意識裡,手裡抱一個,心裡想一個是可恥的,違背道德的,可本能上他又覺得只和一個雄蟲——甚至都不是雄蟲親密是很不安全的。
孱弱的族群會將他暴露在各種各樣的危險裡。
何況是離開。
“我要再想想,可以嗎?”
這實在不是能夠立馬做出的決斷。
“好。”
“可以抱著我嗎?”雅裡安提道。
那雙可以依靠的手臂又重新放回他身邊。
雅裡安頓時安心了。
最初醒來時,他像一隻剛剛破蛹的幼蟲,連路都走不了,是金鉑格一直在照顧他,不眠不休,盡心盡力,剛才他卻還是懷疑了他的用心。
雅裡安為此有一些些不安,怕彼此的關系會生出嫌隙,他捧著他的臉,親了親他的臉頰,“我確實隻想和你在一起,可蟲族也一直在保護著我,如果我一下就絕情的離開他們,那不就說明我很無情很殘酷,你會喜歡這樣的人嗎?”
和容顏穠麗的黑發金眸少年相比,說著婉轉柔軟情話的蟲母簡直像融在他的胸口裡,祂根本不知道蟲族裡壓根就沒有殘酷冷漠無情的概念,也沒察覺到本能的稱自己為人。
雅裡安一邊說一邊偷看他的臉色,他不想失去金鉑格,他害怕失去的感覺,就好像他曾經失去過,那會產生種窒息到無法呼吸的痛感,他不想再體會了。
金鉑格抬手,口中輕歎,手指插入他的指縫扣住,聲音裡似乎有一絲妥協,“就算你最終決定留下也沒關系。”
“你想做什麽都隨意……我只是覺得,你不會喜歡這裡。”
雅裡安被璀璨奪目的金眸注視著,一瞬間竟然他一種深諳如淵的感覺。
金鉑格的話讓雅裡安心裡先是一緊,接著軟到一塌糊塗,“我好喜歡你……小鈺,你最好了!”
突然被告白加呼喚私名,金鉑格身體一僵,他平靜的表情一點點碎裂,神秘的金色紋路在他臉上浮現,像破碎的金琉璃般美不勝收。
沒錯,雅裡安是故意的,雖然小鈺看起來很淡然冷靜,但他已經摸透他了!他其實比蟲巢裡所有蟲都喜歡他,愛他,他又不是傻子,完全感覺的出來!
如果隻按照感覺來說,他應該毫不猶豫離開這個不安定的因素,而現在雅裡安主動把肉軟白透的‘尾巴’上卷,一搖一搖的撩撥著他最最喜歡的小鈺。求仁得仁,一條很稀罕的尊貴感十足的金鞭優雅地垂落而下,順著軟尾的外紋一圈圈繞上,給本來並不顯眼的軟尾鑲上了華麗金邊。
“這樣是想和我□□嗎?”
“咳……咳咳,”直白的話語讓雅裡安心裡一跳,然而內心那種渴望越來越強烈,他可以繁育了,他可以和小鈺……
他不敢看那張漂亮的臉,胡亂地點了頭,眼看雄蟲被他蠱惑的越靠越近,他……
“阿嚏!”
雅裡安揉了一下鼻尖。
下一秒,毛毯重新蓋回來了。
“我不冷!”
他委屈地說。
想做沒做完的事!
“不,你冷。”
金鉑格摸著他熱乎乎的臉蛋說。
他從那種莫名被蠱惑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他畢竟不算是完整的雄蟲,本能□□的欲望極低,只有經過強烈刺激才會產生感覺,而這種刺激只有言雅能給他,想要得到的心也只有面對言雅時才有。
觸摸,親吻,擁抱……這些詞匯隻對他有。
這些都是有根源的。
他不由想到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裡,人類徹底滅絕以後自己是怎樣用這副怪異的身軀,如輪回般的獨存……
那時候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死。
發瘋自殘,怎樣都沒用,他的生命力太過強大,哪怕弄死自己,根觸也會重生。
一次次的重生逐漸讓他的記憶殘缺,人的概念淡去,如果沒有意外,他會像現在那些退化種一樣永遠淪為蟲態。
命運轉折點在於那封信。
他還能讀懂一點信息。
得知地下還有一個沉睡的人類,一心求死的他終於找到了一點點活下去的意志。
他找到實驗室,不知道為什麽,格外順利的進入裡面。
他走到休眠艙前,乳白的晶體光柔和黯淡,守護著裡面沉睡的人類。
他用手在透明艙蓋上描摹。
人類。
這個詞語艱難地從他的腦海中浮現。
那我呢?
通過倒影他看見了自己的臉。
我也是。
他蜷縮在這抹微光之下,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從繭中爬出,周圍一片黢黑,只有身上的熒光。
遲緩了很長時間,他想到了能源。
只有重新找到能源,裡面的人類才能繼續活下去。
否則,他會死。
他感到一陣恐慌。
等找來可供使用的能源,補充能量晶體,讓空間重新亮起來,他緊張的看到裡面沉睡的人類。
活著。
求你了。
他貼著透明艙蓋,直到看到他蒼白的臉龐有微弱的血色,還有極其緩慢微薄的呼吸。
他活過來了。
指他自己。
他一次又一次的找來能源,偶然看到了隱蔽的儲藏箱,是裡面沉睡人類的所有物。
在很多雜物裡他看到了書和筆記。
天然的,他對這東西很感興趣,借著晶體的光線,他靠在休眠艙的旁邊,一頁一頁的翻過,起初他並不能懂,隨著他一遍遍翻閱上面的內容,終於能夠讀懂一些。
筆記裡一開始都是讀書心得,後面描述個人經歷事跡。
言雅生活在災難的開端,而他在末端,他們的中間隔著無數個世紀。
他用輕松的方式說明自己如何在那樣的時代裡生存。
明明苦難那麽多,他卻好像都不當一回事,平靜地描述自己的父母如何腐爛死去,又說如果能好好的一覺睡過去也不失為一種幸福的死法。
……
他閱讀著他的筆記,他的書籍,越來越渴望把他喚醒,和他說話,和他對視。
人類意識的蘇醒並不是好事,這讓他重新被痛苦和孤獨的感覺包圍。
就在他下定決心要打開休眠艙將他喚醒時,蟲族到來了。
他共生蟲族後獲得情報。
這些宇宙中漂泊流浪,已經完全異化的種族在蟲母的呼喚下回歸。
他們的到來不是沒有好處,能夠吸收吞噬輻射的蟲族讓惡劣環境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人類製造的麻煩由人類自己承擔,最後自己解決。
等潛入蟲族,他才知道他們是因為退化病回來的,彼時,他被蟲母迦林發現,只能想盡辦法說服他們建立地下葬場,掩護言雅的存在。
見面時,他的表情那樣生動,在笑,在疑惑,在局促,一舉一動都比想象中的更加真實美好,他幾乎無法挪動自己的目光從他身上離開片刻。
這是他的人類,他多想把他完全擁入懷中,可他卻和一個蟲族的亞雄表現親熱。
回憶了一些往事。
金鉑格看著已經睡過去的言雅,他的眉頭輕輕皺在一起,他內心一動,既然根觸已經發育成熟,那麽精神域應該也很快就能感知到了。
那麽,還能算是他的人類嗎?
是或者不是,在他心中似乎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重點從後轉移而前。
外面天空漆暗,嚴寒無比,冷風呼嘯,把剛剛停落堆積下來的雪花又重新吹動。
飄往了遠方,這樣的狂雪之夜,蟲族也只能暫時停止活動,退回巢穴棲息。
網族們窩在一起,都很安靜,只有一隻抽風似的不停織絲,都快把巢穴的空隙堆滿了。
旁邊的同類不滿,咬了它一口。
它停下動作,用修長的前肢把白絲堆成一個立體的形狀,醜模醜樣的,似乎是人型。
蟲母冕下……為什麽是這樣的呢?
它困惑地碰了碰黏絲。
不懂,有點怪……可愛的。
第46章
就好像沉入了深水裡下墜。
不是身體上的冷, 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