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虛。
冰冷。
以至於無望。
這裡哪兒?金鉑格呢?小鈺!很想呼喚他,卻開不了口。
好窒息。
感覺要死了。
不能再這樣沉下去。
雖然睜不開眼,但他依舊控制著身體奮力前劃, 本能的尋找出路。
要出去,回到水面上去!呼吸!自由!
他勉強睜開眼縫,仿佛看到銀白色的月光和水面了。
然而此時底下水流突然上湧, 他在水中漂浮, 順浪而翻滾, 轉得頭暈目眩,余光覦見深黑水底裡似乎有十幾條深黑的觸手,朝他迅速逼近。
他不清楚那是什麽,隻想著有怪物,會被吃掉的, 他嚇壞了,奮力往上遊去……
雅裡安掀開被子, 大口呼吸。
什麽東西,好恐怖……
明亮光線驅逐了剛才恐怖的情景。
外面雪已經停了。
他下床後隻隱隱感到頭重腳輕,鼻子發堵, 精神也相當疲憊。
好像感冒了?
他吸吸鼻子。
有點懨懨地扣著裡面的襯衫。
之前都是金鉑格服侍他,好不容易才爭取到自己穿衣服的權利。
他卻不知道是因為天氣變冷,考慮到自己沒有體溫,金鉑格才同意讓他自己穿的。
按理說, 感冒了該吃藥,不過蟲族顯然不會有這種東西, 硬抗過去吧,問題也不大。
當他洗漱完,打開門, 看到外面的雪人。
腦子裡出現了一個?
一身雪色軍服的少年筆挺守在門口,看清長相後,他昏沉的腦袋頓時完全醒了!
“耶,耶契斯?”
聽到他的聲音,雪人動了一下,那些潔白的雪簌簌而落,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冷,還是什麽原因,耶契斯漏在外面的皮膚結了一層冰殼,頭髮也成了銀霜色……睫毛上凝結了厚厚的霜雪,本來柔和的外貌還稍微中和一些他冷峻的氣質,而憑借這份霜雪的冰冷,硬是把他那骨子裡自帶的清冷感實質化了。
看得身處暖室的雅裡安打了個哆嗦。
“是我。”
說話的微小動作讓他臉上冰殼哢嚓破開,他是真怕割傷他看起來還挺嬌嫩的皮膚的。
就算知道他們一個一個比鐵打的還耐抗,可他也不忍他破相,不由用手指捏著冰殼碎片,一塊一塊拿掉,“你怎麽在這?你在外面待了一夜?”
他說話是有一層淡淡熱氣白霧的,散向耶契斯的方向。
一股淡淡暖意好像在空氣中流動。
“沒有。”耶契斯把身體轉向門內,擋住外面的冷風,也順便擋住光線,讓他看起來更有壓迫感,肅冷的目光在雅裡安身上搜尋,
“金鉑格說你生病了,他去尖塔研取藥物,我過來還沒多久。”
“哦……”雅裡安問完就想關門了,一句話不想多說。
他把門拉到一半,不經意看到耶契斯白透皮膚下異常顯眼的細細青筋。
不得不說這些雄蟲……太會長了,個個漂亮的招人疼,就算知道他不怕冷,看起來也實在有股可憐的味道。
人是視覺動物。
雅裡安踟躕一下,遲疑地問,“你要不要進來暖和一下?”
“可以嗎?”
“隻坐一會的話……可以。”
耶契斯沒有再客氣,他邁步走進來。
真把這小冰山邀請進來,雅裡安心裡反而有些後悔。
就連原本舒適溫暖的巢穴裡都瞬間變得無從下腳了。
他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和耶契斯相處……
鬱悶的關上門。
讓他休息一會就把他趕走,這裡是我的地方,我是蟲母冕下,我沒必要怕他。
他給自己洗腦壯膽,直視對方,“我去給你倒杯熱水吧。”
說完騰騰騰跑到一邊去了,一秒不想和他多呆。
耶契斯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的活動,然後,他鼻尖輕輕嗅著。
這裡是蟲母的巢穴,祂的氣息完全充斥著,沒有攻擊性,也毫不親熱,淡淡的漂浮在周圍,似乎亟待他去主動捕捉。
這樣的氣味他半年來已經熟識,而且深深刻入他的骨血,因此他很輕易就發現了個之前不太一樣的地方。
祂似乎發情了。
可沒有交合的氣味。
金鉑格沒有滿足祂。
雅裡安不知道雄蟲已經把他聞透了。
水壺裡有燒好的熱水,他倒了一杯,發現耶契斯還鐵杵一樣的站在正中間,就說,“坐吧。”
他坐下,雙手放在腿膝上。
溫暖的室溫融化了他身上的冰雪,雅裡安順手帶了自己平時用來擦頭髮的毛巾過來遞給他,“擦一擦吧。”
耶契斯用毛巾擦了一下臉,蟲母冕下的味道,濃鬱得往他骨子裡鑽,讓他齒喉發癢。
毛巾上有根顏色很淡的短發,是蟲母冕下的頭髮。
他垂眸。手裡攥著毛巾,不想還了。
雅裡安也沒打算立刻就拿回來。
在離耶契斯最遠的單人沙發坐下,“你可以讓金鉑格回來嗎?我只是感冒而已,沒必要費神,對了,平時不都是埃裡克過來嗎?”
言外之意是怎麽變成了你。
耶契斯停止擦拭的動作。
清澈雪水從他的發尾落進衣襟裡,順著身軀劃過一條冷涼的長線。
一開始他還對生病沒什麽概念,只是覺得蟲母冕下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不太相同,有點悶悶的,現在還時不時用紙巾擦一下鼻子,咳兩聲。
平時怕冷怕熱的就已經讓蟲很看不懂了,現在這樣更是讓蟲覺得他隨時都要倒下。
“埃裡克讓你生病了,這是他的失職。”他心裡不高興,臉上更冷淡了。
“你……沒把他怎麽樣吧?”雅裡安惴惴不安問。
“我無法隨意處死一隻雄蟲,除非是您主動不要他。”
柔軟溫暖的蟲母冕下聞言悄悄地松了口氣,他看到耶契斯身上雪化的差不多,就想快點把他趕走,“你去換身衣服吧,不用再過來了,我這裡很安全,等等,我去給你拿個外套。”
耶契斯穿得太單薄了。
剛轉過身,背後就襲來一個充滿濕意的擁抱,雄蟲的氣息讓他無法排斥抗拒。
“耶契斯?”
可心理上就無法接受了。
“你在做什麽?”
環在胸口的雙手將他摟抱,背後淡如湖邊松柏的雄蟲氣息充滿引誘,他心中一漾,味道非常優質的雄蟲,年輕,充滿活力,而且隻屬於他。
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說接受他,佔有他。
和他繁衍。
“放,放手。”雅裡安拚盡全力才說得出話。
“是金鉑格拒絕了您,才讓您生病的嗎?”
很顯然耶契斯誤會了什麽。
“不,不是……”他用力去掰他的手,可雄蟲的氣味無孔不入的往他鼻孔裡鑽,他脊背很癢,不由雙腿發軟地坐在沙發裡,喘著氣說,“不是這樣的,耶契斯,別,別碰我。”
話是這麽說,粉嫩的尾腔卻急不可耐地長出來了,小饞貓似的貼向身後的雄蟲,流淌著清透的粘液……
它已經隨時準備好和雄蟲們親熱接觸啦!
它可沒有主人那麽多顧忌,只要是雄蟲,它就都想要,越多越好。
屬於蟲母的尾腔正在纏繞他,沒有雄蟲能拒絕這樣的誘惑,耶契斯喉頭輕滾,可他不是一般的雄蟲,他是耶契斯,他有強大的自控力,他克制本能再一遍的確認,“您不想要我嗎?”
“我……”不想要這句話都在嘴邊了。
雅裡安忽然想到什麽,忍著虛軟問,“如果我不要你,你會怎麽樣?”
“我會走到退化種群裡,成為他們的養料。”耶契斯冷靜回答。
?
那不就是尋死!!!
不被蟲母需要那就死得有點價值,身為蟲母,他卻很不喜歡這種價值觀。
“你……”
可一時又沒辦法去說什麽,他趴在沙發背,糾結的把臉龐埋進手心裡。
淡粉的尾巴還在風情的搖曳勾引,就好像春天裡招惹蜂蝶的花束,耶契斯嘗試著舒展翠綠的尾勾觸碰上去。
瞬間,一股別樣的感覺同時從他們心頭升起。
雅裡安雙肩一顫,靈魂上的愉悅感讓他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然後他感覺脖頸後面落下一枚觸感很輕,卻異常冰冷濕潤的親吻。
他是沒打算出門的,穿得很寬松,襯衫外套了一件白色的毛氈坎肩。
從耶契斯的角度,能看見蟲母冕下雪白的細頸下連接著纖細脊背的線條,乾淨的如同雪間溝壑。
很想在這裡留下屬於他的痕跡。
他上過課,不過看和做到底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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