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鉑格被推開,踉蹌往後退去,他耳上墜飾消失,在繚亂黑發間,他眼底泛出灼目的金光,“既然注定要被操控,那就讓我來吧。”
“痛,好痛。”尤彌跪著說道,語氣麻木。
他雙耳流血,接著兩目,鼻子底下,都流出蜿蜒血痕。
金鉑格接近尤彌,擦掉他臉上的血跡,“假使你永遠也得不到自由,那麽,你想被誰操控呢?”
“總之不是你。”尤彌掐住金鉑格的脖子,用力掐斷了他的脖子,他清楚聽到骨裂聲,即便是蟲族,在擬態化下也是脆弱的,脖子斷了就不可能活。
可他是金鉑格,他有不死之身,即便死了,也能複生。
被掐斷了脖子的少年無所謂地笑了笑,他還在問,“那是誰呢?天上的那位大人?”
“我……”尤彌停了話語,身體猛然栽倒下去。
金鉑格接住他倒下的身體,低頭說道,“好好睡一覺吧,也許睡夢能給你答案。”
言雅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金鉑格盤腿坐在草地上,尤彌的頭擱在他的腿上,看起來似乎睡得很香甜。
他是收拾好了情緒才出來的,過去以後看到那個石像,再看底下的名字,眼中略過複雜,他故意挪開視線,看向四周,假裝不在意,然後才低頭,對上金鉑格的眼眸。
是錯覺嗎?總感覺好像比平常明亮一些……
“這裡是被施展了什麽睡眠魔法嗎?”言雅打趣問道。
“也許是吧,我們在這裡聊天,他突然就睡著了。”
“那我們把他弄回去?”
“不是我們,是你。”金鉑格補充說,“如果西爾看到我,又要有事端發生,想必你已經夠亂了,我就別亂上添亂了。”
金鉑格真是長在他心窩裡的解語花本花,太懂他了,言雅歎口氣,“你不會怪我吧?我,”
言雅不好說了,我為了哄西爾高興只能暫時冷落你,但是你懂的,曜死了,現在我的心只在你這裡。
言雅恍惚:他什麽時候變成這樣朝三暮四的渣人了?
金鉑格非常好脾氣地笑了一下,“西爾他恨我,我也能理解,我做得是有些過分,斷了他的尾勾,還栽贓陷害他,形勢所迫,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消氣。”
……很難吧。
言雅欲言又止。
金鉑格把他送到王庭外圍,言雅自己抱著尤彌走完剩下的路。
別看尤彌身子很輕盈,看金鉑格抱起來也很輕松,輪到自己才發覺重的很,走了沒幾步,就有點抱不動了。
總不能拖回去吧……
他額頭不由冒了汗,不愧是能吃金屬和礦石的物種,活是秤砣轉世,他心裡吐槽,正巧邊上有個雄蟲路過,“哎,等等。”
那個雄蟲停下來,言雅看清他,“埃裡克。”
“冕下。”他走過來,“怎麽了?”
“能幫我把他抱到我房間裡嗎?”
埃裡克二話沒說,接過了尤彌,言雅捏了一下酸痛的胳膊,“好久都沒見你了,你在忙什麽?”
“教書還有看書。”
“真不錯,”言雅來了興趣,“竟然有書看?”
“金鉑格手裡有幾本書,平時會借給我看。”
“真的嗎?我可以看看嗎?”
在月亮小鎮生活裡很豐富,能打遊戲,甚至能聯機匹配,想看就看書,電視劇也能看,非常豐富多彩,而蟲族裡消遣就很少,別說書,紙張都少。
埃裡克單手把尤彌扛著,拿書給他看,“金鉑格很在意這些書,也是近些天才分享出來的。”
言雅興衝衝接過,書的封面是一片大雪彌漫,近處留下幾串腳印,即將消失的黑影在遠處。
好熟悉。
他翻來看,這不是他的書嗎?
原來他睡眠艙消失的書,竟然在金鉑格手裡?
等等,那他的筆記?
合上書,他對埃裡克說,“你先把他抱到我房間裡,我去去就回。”
他連忙往回跑,好在金鉑格並沒有走遠,“小鈺!”
他扶住膝蓋,喘著氣,“筆,筆記!”
金鉑格順了順他的後背,“你要拿回去?”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言雅有些興奮,他說道,“算了,你在我的筆記裡有沒有發現什麽?”
“你是說記錄火種計劃名單成員終端的破解碼?”
“你知道!?”
遠不像言雅表現得那麽興奮,金鉑格淡淡提醒他,“已經過去幾千年了。”
“那又怎麽了?”
“地球上已經沒有人類了。”
言雅的興奮逐漸冷卻,他好像有點明白過來了。
“你能活下來是意外,因為我找到了你,給你補充能源,而其他火種計劃的成員恐怕早就,之前在礦區挖掘過一具屍體,已經完全壞死了,其他的,多半……”
一切盡在不言中。
沒有人類了……
這個古老脆弱的種族早已消失了。
雖然他們也帶來了新的生機,比如眼前一個個強大的蟲族,可和他也有了很多很多的不同。
其實,月亮小鎮上也許還有一絲機會……
可就算有,多半也不是他這樣的了,他實在太古老,太落後了,是被自然淘汰的產物,就像曾經的……恐龍?
如果不是迦林把根觸給他,讓他繼承了蟲母,他本來活不了多久的。
找到其他的火種成員,這是幾千年前的囑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回廊的影響,他現在特別多愁善感,他不能想這些,一想就要哭。
“我知道了,”言雅深深地吸一口氣,揉了一下發酸的鼻子,“他們不可能還活著。”
金鉑格看著,他本來是被叫住,隻轉臉過來說話的,現在把身體完全轉了過來,“如果你想,我們也可以去找,破譯出來找到他們,至少把他們好好安葬。”
“真的可以嗎?”言雅猶豫說,“這樣會不會太費力?”
“如果你讓他們為你做事,他們只會開心,如果你能開心,他們只會更開心。”金鉑格用手背貼著他溫熱的臉,又用指節抹他眼角泌潤的濕意,動作溫柔細致到了極點,“你已經去過回廊,知道了蟲族的由來,你是人類,又是蟲母,是他們想要保護當中,最想要保護的對象。”
金鉑格俯身,在他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隨後張啟唇說,
“你還不明白嗎?你是我們丟失的珍寶,也是唯一。”
第67章
珍寶……
言雅步回房間, 坐在椅子上,呆愣許久,然後轉頭看向睡在他床上的尤彌。
雪膚黑發的少年, 眼上纏帶微散。
從側面看臉的線條起伏實在優美,一個個長得珍如玉,卻總對他表現得不一樣, 以前他覺得是蟲母信息素的緣故, 可現在他覺得, 好像不是這樣。
他站在橋上看風景,卻不知自己也是他人心中的風景。
是這樣嗎?言雅正想著。
“卡搭——”
聽到窗口動靜,他推門出去看,門外卻一片靜悄悄,他聞著空氣中淡淡的雄蟲氣味, 循了過去。
一頭銀發長飛瀑,在陽下泛著細碎光澤, 大概是聽到他的腳步聲,哼了一聲,完全背過去, 隻留個後腦杓。
一副我生氣了要哄的表現……
這是西爾最常慣用的把戲。
要是裝看不見,那到最後遭罪的人還是他。
言雅無聲歎息,既無可奈何,看著他孤伶伶又心生柔軟, 慢慢走過去,“怎麽了, 西爾,自己坐在這裡?”
“還不是怕打擾了冕下~”西爾本想和視頻裡看的雄蟲一樣,說點奉承討好, 委曲求全的話,來重新獲得他的歡心,卻壓不住性子,陰陽怪氣了起來。
“那你扔石頭做什麽?”
“你還真怕我打擾你!?”西爾轉過身來,怒氣衝衝地說。
他知道,雅裡安要繁衍壯大族群,和其他雄蟲親近,是天經地義的,他一個殘疾雄蟲,算得了什麽,越是這麽想,他內心就越是扭曲,淅淅瀝瀝地扭出一肚子的酸水。
一天下來把其他地方都攪和一遍,他不安寧,誰也別想安寧!等累了回來,感覺到裡面的兩道氣息,他不敢,實在是不敢推門進。
他怕看到之前的場面,又刺痛自己的雙眼,眼裡酸脹不已,又什麽也流不出來。
一天的時間……都夠多少回了。
西爾往上看到言雅唇邊笑意,內心情緒一下就爆發了,摟著他的腰一起摔到青青野草間,花草香撲鼻而來,在樹陰遮掩下,言雅眼前一下就幽暗了下來,何況西爾的銀發還散落旁邊。
“你笑什麽,你很高興嗎?他很得你的喜歡?一個瞎子蟲!你也看得上!”西爾激動的口不擇言,眼眶都是紅的,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別的,可也很美,雄蟲都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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