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著時間過去,異化的人類對自己人類身份的歸屬感越來越少,很多時候,他們看到自己醜陋的面孔,常常分不清和基地裡脆弱的[人類]到底有什麽相同之處。
第一次暴亂點,發生在基地人類給解決隕石危機的異化人類頒發獎章。
異化人類們喜歡美麗年輕的人類面孔,因此頒發獎杯的是當時基地裡,某個被稱為最完美基因的小姑娘,她非常美麗,集中萬千寵愛。
她看到那些異化人類害怕極了,轉身撲入父母懷抱裡說他們是怪物,不要靠近他們。
其實這種排斥討厭的情緒在不少基地人類心裡都存在,平時也沒少表現出來,可畢竟是個例。
小女孩的態度固然沒有大體,她的父母在基地裡很有權勢的,他們連忙說異化人類不是怪物,還說異化人類為他們付出了很多,是保護他們的英雄,值得世世代代歌頌。
小女孩目中含淚說他們騙人,說他們分明私下裡就說他們是怪物的。
……這是一場基地人類和異化人類共同觀看的直播。
身受功勳的異化人類站起,當場拽下胸前密密麻麻的功勳,說了一句話,
“我們庇護了你們那麽久,給你們那麽多次機會,現在也是時候分道揚鑣了。”
“他發動了第一次異化人類的叛亂,無意中竟然發現當年第一批精英人類的陰謀,原來這些人早就制定好了改造人類的計劃和後續人類基地內部的發展……異化人類就是他們的棋子和工具,於是基地人類更是被憤怒的異化人類屠殺大半。”
“發動叛亂的異化人類佔據了基地主導權,自願接受終極改造,成為第一代的蟲母,他叫蕭規。”
言雅知道蟲族必然和人類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可他沒想到……蟲族竟然就是人類。
他怔怔,難怪金鉑格自稱張鈺,他還以為是他獲得意識後給自己取的名字,原來,竟然是這樣,他看向金鉑格,內心翻湧難靜。
原來他被封存後的幾千年間,人類內發生了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基地人類,異化人類,還有地底人類,更多……不同的人類,最終走向不同的命運。
金鉑格就像個導遊,他表情淡淡說,“第一代蟲族故事結束了,蕭規被改造後隻活了六年,他留下自己的心臟,說渾身上下只有它是熱的了。”
“走吧,後面還有。”
回廊裡響起他們的腳步聲。
第一代異化人類多少還以人類自居,第二任的蟲母沒有蕭規那麽大的影響和號召力,他很快就被各個異化人類幽禁,當做生育後代的工具,在幽禁中結束了三十年的痛苦人生。
後面蟲母活得都十分淒慘,異化人類根本沒把他們當做人,只是擴展勢力的工具。
異化人類內部混亂,各自為戰,爭搶基地資源和基地人類,一整個烏煙瘴氣。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七代蟲母,他憑借自己聰明才智改變了現狀,聯合基地人類,馴服了那些異化人類,代價是他必須保護基地人類的安全,不再讓他們受到傷害。
基地再次安定平穩下來。
第七任蟲母和基地人類同樣作為被欺壓者,重新走到一起,維持了一段時間和平。
在第九任蟲母時,異化人類又發動了叛亂,這一任蟲母深思熟慮,他認為是過剩的人類意識造成的,此時的異化人類已經足以在太空中生存,根本就沒必要依賴基地生存。
於是第九任蟲母決定離開基地,與人類劃清界限。
他說如果人類指的是你們這樣需要食用五谷雜糧,蛋白質,受傷就會死的生物,那我們和你們已經相去甚遠了,我們甚至已經有了生殖隔離,如何還能算是人類呢?我們是蟲族,你們親手只要出來的另一個種族。我們庇護了你們一千年……也是時候分離了,從此我們不再使用你們的文字,你們的語言,人類,請好自為之吧。
第九任蟲母活了一百六十八年,他徹底斷掉了人類和蟲族之間的所有聯系,他在死去前留下了自己的大腦。
蟲族誕生了。
回廊走了很久很久。
金鉑格站在最前面,已經黑癟的心臟和大腦面前,終於停下了他的講述。
他轉過身。
尤彌一開始很驚訝,現在已經沒有多大感受了,不過是他們曾經是人類而已,那又如何,現在不是早就不是了。
無論是任何一個蟲族來這裡都會和尤彌反應相同。
金鉑格只看了一眼,就看向了另一邊……
濕潤的淚水早已遍布他的臉龐,他哭了,而且哭得很厲害,眼圈已經完全紅了,手攥的很緊,眼淚從脖頸流到衣領裡,也不擦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默默無言地看著玻璃窗裡的心臟和大腦。
很有趣,誰能想到在千年後,還會有一個完完全全的,人格健全的人類活著,站在這裡聽完蟲族的故事。
他會有什麽想法?
第66章
“你們先出去, 剩下的,我自己留下看。”言雅捂著臉說。
他心太亂了,想自己獨處, 而且,他不想被看到這麽脆弱的模樣。
金鉑格,“我們走吧。”
尤彌摸了一下眼罩, 最終還是沒有揭開, 而是同他出去了。
一到九代蟲母的故事結束了, 作為蟲族延續的過程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之後的蟲族視角裡完全沒有了人類的視角。
他們異化能力越來越強大,壽命也越來悠久,和人類做切割的做法顯然是對的,蟲族被充分凝聚到了一起, 建立蟲巢,度過了無風無雨的日子, 至少在蟲母視角裡,他們對統治的蟲族非常滿意。
也總結自己的經驗,告誡後來蟲母作為統治者, 應當如何處理和蟲族的關系。
絕對不可以被雄蟲美麗外表欺騙,對他們產生不同的感情,作為典型例子,十四任蟲母的故事被寫得很詳細。
言雅停留觀看。
大門外背後關閉。
“他哭了嗎?”尤彌問。
他從言雅的氣息裡感覺到了和平時很不一樣的情緒, 他無法分辨,隻覺得很不舒服, 讓他很想拿掉遮掩視線的黑布,好好地看他。
此時,即便出來, 還是不由得轉身,大門關閉,徹底隔絕了他的感知。
“是。”金鉑格回答,“眼淚是人類獨有的語言,我們或許可以分辨一二,卻已經很難完全理解了。”
“蟲族幼崽也是有眼淚的。”尤彌突然說。
金鉑格問:“你哭過?”
“你在企圖動搖我,”尤彌已經察覺到了金鉑格的目的,他說,“我痛恨蟲母制度下的殘忍,蟲族必須消失,如果你是站在蟲族這邊的,那就和我尤彌不是一條路上的,而你能左右他的想法……”
一股殺意衝著金鉑格而去,雖然還沒動手,空氣似乎已經冷了幾分。
金鉑格說:“你應該感覺到了,我不是蟲族內部的成員。”
“這和我無關。”尤彌不太在意,他已經開始蟲甲化了,這是準備戰鬥的訊號,他之前的傷已經好了,精致白俏的臉蛋仿佛凝著霜雪。
“所以,我為什麽要幫助蟲族呢?”
尤彌動作微頓,仿佛用無形的目光望著金鉑格。
“我要幫助的是他,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金鉑格無聲抬手,捏著耳下金墜,慢慢垂下淡金色的眼睫,看向對面的尤彌,語氣疏淡,“不論是你,還是你背後那個。”
“我們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尤彌立刻說道。
“你是沒有,”金鉑格緩緩眨眼,“可到底是誰告訴你,你應該自由的呢?腦子裡裝滿了偵測器的你……真的自由嗎?你口中所謂的掌控者又到底是誰?”金鉑格迎著刺骨敵意,往前走。
“別過來。”尤彌說,他背後生出堅硬的白色骨刺,精準削碎了金鉑格耳鬢邊黑發。
金鉑格側過臉,看向骨刺,“你可以攻擊我,不過你知道他為什麽討厭耶契斯嗎?因為他傷害了他在意的一隻雄蟲。”
“而我也被他在意著,如果你讓我受傷,他也會像對待耶契斯那樣對待你,他再也不會原諒你,不會對你笑。”
聞言尤彌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動作滯停,不會對他笑?是什麽很嚴重的事嗎?
可他腦海裡滑過了清晨時,在陽光下舒適愜意的青年,嘴角噙著笑,隨手便將羽毛插入自己耳邊,還說會讓他自由。
那一刻,自由兩個字沒在他腦袋裡出現過。
隻覺得隨著說話,吹拂過來的風真暖。
趁著尤彌愣神的功夫,他伸手撫摸尤彌耳廓,一抹微小的金色沒入。
尤彌猛然將金鉑格推開,他捂住耳朵,“你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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