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非有意要偷旁人東西,我是……”他話還沒講完,肚子便先不爭氣地叫了幾聲,隻得面露難色地轉言磕巴道,“好、好哥哥,您能帶我吃些東西嗎,我好幾天沒吃過飯了。”
雲塵看著他被肉包沾得油光可鑒的嘴,吸了口氣欲言又止。
雲濟拎了兩袋酥餅過來,見他還杵在飾品鋪子前,揚言問道:“塵兒還沒挑好?”
“好了。”雲塵接過他遞來的酥餅袋子,不解道,“兄長買個酥餅怎的用了這些時候?”
“方才在街上看見謂濁了,便跟著走了轉。”雲濟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耳語道,“那人見不愁當真是有點本事啊,謂濁從早忙到這陣竟也沒將人給逮到,連個影子都沒瞅著。”
“許是這街上有些家底的都被他偷了個乾淨,眼下怕是正忙著另尋良處下手,無人失竊自然尋不到此人。”
雲塵意味不明地笑笑,將酥餅遞給身旁眼巴巴盯著看的男子,隨後招呼一聲,讓人跟著自己落座在一家江南面館子二樓。
雲濟一張嘴在宮裡時便閑不住,離了管束更是肆無忌憚,一路上絮叨個沒完沒了,生生將雲塵吵得有些心疼起蕭大將軍來,直等桌旁環坐下三人,他這才注意到眼前還多了個邋遢失儀的生人。
眉頭剛擰在一起,沒等他開口詢問,男子便先找掌櫃的要了張濕布擦乾淨臉,隨手扔在地上,朝兩人略顯羞怯地笑了笑。
他模樣生得很是精致俊俏,甚至有些女兒家的嬌秀。
“我姓景,爹娘給我取名為何存。”
“景何存。”雲塵跟著念了一道,“你有爹有娘的為何要穿成如此模樣來街上偷人家的包子吃?”
“因為他們不要我了啊。”
景何存莞爾抿唇地回了句,給自己添了杯水,面上看不出絲毫怊悵。可雲塵還是從他眼底的笑意裡抓出了幾分熟悉的低落。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三位客官,您的面好嘍。”
掌櫃的一手托盤頂著三面熱騰騰的陽春面走來,臨近桌邊時卻一腳踩到扔在地上的濕布,身形一個晃蕩,手裡的瓷碗便脫離控制地整個朝景何存面上灑去。
“哎!”掌櫃的瞪大眼睛驚呼一聲。
景何存手裡還端了滿滿一杯水,頭也不待回,掌心頓時撐桌而起,跨間跟著便是靈便一轉,幾乎是與那冒著白氣的面湯同時,一個撤離座位,一個潑灑座位。動作間還遊刃有余地將雲塵扯了過來,避免其被湯汁濺到。
“哎!對不住,對不住!”掌櫃的渾身抖了抖,連聲道歉,顧不得雙手的灼熱感,哈腰掌嘴地用袖子擦了張乾淨的桌子,“瞧我這手笨的,公子萬萬莫要怪罪啊,今日這帳便算在我頭上,幾位放開了吃,權當我給各位賠罪了。”
“掌櫃的手沒事吧?”景何存將水杯放下,見他手指被燙得通紅發脹,攔下他的動作,“別忙活了,趕快將你這手放冷水裡泡上一會兒,靠手藝吃飯的人要是廢了手哪成啊。”
“哎哎哎,多謝公子,多謝公子。”掌櫃的躬身道謝,急忙招呼過小二取了墊布過來收拾,又吩咐夥房重新上了三碗面。
雲塵拌開碗裡的細面,掃了眼那滴水未灑的水杯,勾唇笑道:“反應尚可。”
“小時候我爹娘嫌我生得嬌柔,逼著學過些功夫。”景何存對答如流,望著雲塵衣擺上泛黃的油漬,又道,“弄髒了您的衣服,我會賠給您銀子的。”
“這倒不必了。”雲塵手指敲了敲桌面,淡笑道,“與其讓你賠我銀子,不如直接將你送去官府得來的賞銀多。”
“為何啊?”雲濟吃到一半停了下來,狐疑道。
“兄長催著我上街,為的不就是他嗎?”雲塵轉過筷子,用背面挑開景何存的衣袍,從裡頭勾出了原先在自己腰間的荷包,“我還以為這人見不愁少說也是個中年男子,沒想到竟也才二十出頭。”
“什麽愁?你說他是何人?”雲濟嗆了口面,目瞪口呆地接過荷包。
景何存也是微微一楞。
雲塵慢條細理地舀了杓湯,像是對他這幅驚楞的模樣很是滿意。
先前在街上他便注意到他胸前鼓起,平白起了疑心。原以為是個疏於管教的頑劣痞子,帶他來館子除了顧慮外也純粹是被他那罕見的食量嚇了一跳,想著親眼看個稀奇。
他躲閃湯汁時的反應力絕不僅是片面功夫,甚至還不忘趁著拉扯自己的功夫順走荷包,如此舉動才對他身份有了些眉目,只是心裡尚無定數,此話也就隨意試探一番。
雲塵唬人向來有一套,便是扯謊都能將假的扯成真的。景何存盯著他看了許久,以為他當真猜到了,雖是雙瞳驚異,卻也未想著隱瞞。
面前這公子別說看著一身質樸,言行舉止間透露出的意味,絕然非官既貴。
心念驟轉間,他索性上前幾步蹲在雲塵腿邊,搖著他的雙膝,軟下聲線。
“求求好哥哥別送我去官府,去了要挨板子的。我不是有意拿人東西的,留下我好不好?”
“為何要留下你?錯了便是錯了,偷竊了如此多的東西,理應該挨板子!”雲濟重重拍下筷子叱罵道。
雲塵不喜旁人過於接近,不著痕跡地避開他,卻在看到他手臂上的鞭傷印子時還是叫停多問了聲:“偷的東西可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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