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多想。”一雙手覆在腕上,雲塵握了握楚樽行,轉頭又對雙鸞問道,“你是何時來這的?”
“記不得了,四五日前吧。”雙鸞道,“其實門主一早便讓我想法子混進來了,我這些天一直佯裝店鋪丫鬟徘徊在廖府附近,可廖秋警覺得很,直到不久前才派人迷暈了將我送進來。”
“原先我是想裝暈等他來了再動手,沒想到自那日起他便再沒進來過。”
“他不會再來了。”雲塵冷哼一聲,“裡面就這些人了嗎?”
“不止。”雙鸞走到一處角落,熟練地推開一個入口,“後面還有一間,這間暗房隻分了兩部分。至於其他的地方還有多少人我也不清楚,暗房的門從裡面打不開,我也只能一直待在這裡。”
見雲塵望著那入口眼底陰翳,雙鸞解釋道:“裡面空間小,關著的都是小孩,約莫都在十歲以下。”
她指了指身後被釘在牆上的人:“那些孩子也跟他們一樣。”
雲塵按壓著心底逐漸湧起的怒意,沉聲道:“我知道了,一會兒便讓人帶些醫者過來,能救一個算一個。”
雙鸞點了點頭,她要留在裡面照看他們,雲塵便帶著楚樽行先一步離開。
前腳剛踏出地道,後腳他便隨手攔下一個府裡的奴才,冷著臉道:“去給我將府裡的人都叫來大堂內候著。”
“哎哎,小的遵命,小的遵命。”那奴才原先就被這府裡突如其來的官兵嚇得不輕,如今又被雲塵這麽一喝,連忙手腳並用地就要跑去喊人。
蕭錦含從後山密道出來,剛好就撞見方才那一幕,上前兩步問道:“殿下,出了何事?”
“你來得正好。”雲塵道,“即刻放下手中的事,去將縣內所有的醫者叫來,帶他們去暗房救人。”
雲塵將暗房的事大致與他說了一遍:“裡面有位姑娘是我們認識的人,屆時她會同你一道。”
蕭錦含領了命,急匆匆地帶人出了府。
而與此同時,廖府大堂內正烏泱泱地俯身跪著一眾下人,雲塵坐在主位上,直等最後一個小廝也被帶來後,才開口問道:“你們可知我叫你們來所為何事?”
見沒人回話,管家不得不跪前幾步,顫巍巍道:“小人不知啊,還望大人明示。”
“既然不知,那我便明說了。”雲塵斂眸,刻意拖長音調,“我方才在廖秋的暗房裡,發現了不少身上血淋淋的活死人。”
他挨個掃過底下每個人的神態,一字一頓道:“你們與廖秋日日同在一個屋簷下,就一點風聲沒聽見過?是當真沒聽見,還是在助紂為虐,假意聽不見?”
這廖府被封的猝不及防又無緣無故,府裡眾人早就議論非非了,現下雲塵話一出口,個個臉上表情都很是豐富多彩。
下意識的反應往往是由不得作假的,雲塵意料之中地從人群中鎖定了幾個舉止異常的下人。
“你們廖大人今後都不會回來了,你們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見著他上刑場,不過要是運氣不好——”雲塵笑了笑,沒在說下去,“畢竟若要抄了整座廖府,你們也難逃牽連,你們的家人亦然。”
底下跪著的都是些常年當奴才的,何時見過如此要命的陣仗,有些膽小的一聽這話頓時被嚇得軟倒在地,腿上不斷哆嗦著。
管家見狀急忙連跪帶爬地湊上前磕頭:“大人饒命啊,廖大人的事一直便是廖和風陪著,我們又如何能得知啊。小的上頭還有兩位老人得照顧,大人行行好,救救我們吧。”
雲塵端著茶,不慌不忙地看著他將自己的頭磕得通紅一片,心裡隻默默算計著時間。
額頭與地板相撞的聲音不大,可聽在眾人耳裡卻猶如洪鍾,是一聲聲急促劇烈的亡靈曲。
沒等多一會兒,果然如雲塵所料,先前那位將他們攔下的老婦人便安耐不住,哭喪著臉喃喃道:“大人,我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我若能將知道的都告知於您,您可否饒我家人一命?”
“那真是可惜,我向來不喜歡跟人談條件。說不說由你,饒不饒由我。”雲塵押了口茶,似笑非笑道,“左右我都會將此事查個徹底,你若說了,也只是幫我省些時間罷了,除此之外,並無再多用處。”
她張了張嘴,許久才死氣般般地開了口:“如何敢跟大人談條件,我說就是了。”
老婦人名喚劉娥,老伴走得早,大兒子在外頭當車夫養家糊口,卻也賺不了多少銀子,家裡還有一個兒媳婦跟兩個小孫子。她一個女人在這世道更是討不到什麽生計,便只能在家做些針線補貼家用。
廖秋坐上南水縣縣令的位置後,便開始著手往廖府挑些看得順眼,用得上的奴才。劉娥無意間在街上看見找人的榜子,便想著去碰碰運氣,萬一被選上了,家裡的日子往後也能好過些。
針線活換來的銀子自然是不夠家裡開銷的,一家五口常常都是有了上頓沒下頓,甚至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一點葷腥。
饅頭菜葉只能勉強果腹,大人只要肚裡不饑便行,就是可憐了兩個小孫子,遠遠比不上同齡人來的健康。
如此光景,在這表象富足的南水縣,也頗不受人待見。
但老天爺到底是狠不下心再折騰這一家子人,劉娥命不好,可運氣卻不差,中選榜上赫然落著她的名字。
廖秋對下人也大方,人還未進府便先派手下往中選人家每戶送了幾錠銀子籠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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