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外圍建造的華麗奢侈,房內倒顯得有些樸素空曠了,除了些必要的物件外幾乎沒什麽過多的擺飾。
雲塵下令讓人仔細搜查,楚樽行則跟著他在房內四處摸索了陣。
“走了這些時辰,累不累?”二人將屋內各處看了個遍都沒什麽發現,雲塵將楚樽行拉到床上坐著。
“無事。”楚樽行搖了搖頭,剛想站起身繼續查看,腳下卻一個沒留意,踉蹌幾步重新跌坐回床上。
見他楞在原地,撐著床板眉頭微皺,雲塵以為是他背上傷口又裂開了,連忙湊身扶住他的肩。
楚樽行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沒事,隨後把鋪在床上的毯子掀起半邊,將雲塵拉至面前,敲了兩下板面:“殿下,這床裡面是空的。”
空的?
雲塵跟他對視一眼,順著床板的縫隙果真找到一處拉環,他施力將板子抬起,一陣奇香頓時傾湧而出。
還未待雲塵反應過來,瞥眼就見床板下面正平躺著一個“人”,她雙手交疊搭在胸前,除了臉上完好無損外,其余地方基本被挖得只剩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雲塵看得有些心驚,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劉娥見狀也好奇探頭上來,待看清床下情景後嚇得雙腿一軟,死死撐著床沿才勉強穩住身形:“就、就是她,她便是我之前看見廖和風從暗房裡帶出來送進裡頭的女子!”
楚樽行垂眼在那人面上看了幾圈,手上瞬間一頓。
“怎麽了?”察覺出他情緒轉變,雲塵抬頭望他。
楚樽行朝前指了指:“是翠兒。”
雲塵聞言面色微沉,驟然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真在那人腰旁看到一抹紅光。
是一塊綁在頭髮上的紅帕子,同先前綁在吳婆婆奚琴上的一模一樣。
一陣死寂般的緘默後,楚樽行沉聲問道:“殿下要告知吳婆婆嗎?”
雲塵緩緩搖了搖頭,不是拒絕,而是不知:“……阿行覺著該如何?”
他猜到翠兒定是活不成了,可卻也從未想過要如何將一具幾乎只剩骨架的屍身交於吳婆婆。
廖秋害人吃人這事,雲塵並不打算瞞下來,反而要將其公之於眾,也算是給整個南水縣跟鎮泉縣的百姓一個交代,相應的也是給未來上任的新官一個下馬威。
他一早便知道那撞死在宮裡的瘋癲老人是吳婆婆的丈夫,在楚樽行昏睡那陣,他猶豫再三還是將這事轉告了吳婆婆。
倘若在此時再將翠兒交給吳婆婆,剛經歷了喪夫之痛,轉頭又親眼看見自己女兒被人殘害至此,對於一個婦人而言,其程度不亞於剜心。
楚樽行見他神色黯然,下意識地想抬手拉他,卻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將手生硬地收了回來:“……吳婆婆一直以來都想接翠兒回家,哪怕只剩了一塊骨頭,也還是交給她的好。那日在破廟,她祈福時說的是願翠兒魂歸順安,想必早就清楚翠兒的處境了。”
雲塵不輕不重地應了聲,派人將翠兒的屍骨挪出來好生安置著,又命人將劉娥同那幾個夥夫一道看住。
妥當吩咐完各項事務後,他才跨過門欄離開了這間至今仍充斥著滲人清香的房間。
迎面撞上外邊勢頭正盛的暖陽,雲塵融在光影中,頭一次覺得陽光出奇的刺眼。
屋內屋外,一邊陰冷一邊融亮,無一不諷刺著這隱藏於地界富饒優渥的南水縣下,一座驚世駭俗的人間地獄。
南水縣有一個廖秋,可別的地方卻不知還有多少個廖秋。一輩子壞事做盡,最後卻依舊能善始善終的也大有人在。
可這些人又如何抓得完?
楚樽行無言地側身替他擋住光線,靜靜陪在一旁。
第24章 咎由自取
雲塵在院裡站了良久後才款款回了神,他打眼朝周圍看了看,問道:“皇兄他們怎麽這麽慢?”
“會不會是沒找著阿志的哥哥。”楚樽行道。
“不無可能。”雲塵拽著繩子將他拉近幾步,“走吧,過去看看。”
二人剛下了地道,還未等接近暗房,便遠遠聽見從裡頭傳來阿志的哭聲,忙加緊了腳步趕過去。
“出了何事?”暗房外的機關早被人停了,雲塵憑著聲音來源推開一間暗房,阿志正背對著兩人,跪在一個孩子面前哭得渾身發顫。
那孩子面上慘白得毫無血色,看上去也就十來歲的樣子。他大腿上被人剜出了一個大洞,雲塵想到先前阿志帶回來那塊帶著傷疤的人肉,約莫著面前這個孩子便是阿志的哥哥了。
除卻他們,阿志對面還半蹲著一個人,正往那具死氣沉沉的身子不斷施著銀針。
“雲公子?”苑兒聞見動靜,抬頭朝雲塵微微頷首。
雲塵剛欲出聲詢問情況如何,阿志便一個激靈轉過身跪在他面前,邊哭邊磕頭懇求道:“雲公子,求您救救我哥哥吧,大恩大德阿志以後當牛做馬也定會報答您的。”
“說什麽胡話?跪著做什麽,起來再說。”雲塵將他拉起來,扭頭對苑兒道,“你怎會在此?阿志的哥哥又是何情況?”
“我原是準備去山上替師祖尋些藥材的,路上看見蕭大人在召集醫者,想來是遇到了什麽要事,便跟了過來。”苑兒施下最後一根銀針,又搭了半晌的脈象才道,“他應該是剛被割肉沒多久,雖是失血過多,但好在並無性命之憂。只是他原先就營養不良,身體底子差,這雙腿日後還得好生買補品養著,否則只有殘廢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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